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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人倒是有心离开医院,却放心不下为了救他而受伤的裕子。服部直人的身体也经不起这样连番的折腾,总之就是他身边亲近之人的健康都亮起了红灯。再加上和事务所之间隐约的矛盾——他现在正是上升期的偶像,《天行者》完结的势头大好,正是该对外拓展交际多多刷脸的时候,事务所是考虑到他实际的困难,才给他预留了一段时间去处理正国的丧事。然而日子拖得久了,浪费的时间都是金钱,事务所的高层对他已经很不满了,昨天上午的事情就像是一根导|火|索,经纪人过来的时候也争执了几句。但这毕竟是芳树的私事,童彧并不清楚其中的细节,只是在前往病房的路上和夫夫二人略提了两句。
肖云鹤点了点头,芳树现在的情形他大约也能猜到几分。前有狼后有虎,虽然不是性命攸关,处理起来却很有些焦头烂额,人毕竟是种社会性很强的动物。这种场合肖云鹤是很有发言权的,想当年秦致生死不知地躺在第一医院的时候,颜回生还在满世界的给他塞塑胶|炸|弹呢。
炸完银行金库就炸了主干道桥,不比刚刚出道就被经纪公司雪藏来得刺激。
要是放在国内,秦瑶多半早就撺掇着她哥开支票找事务所上门解约了。
可惜呀,人在日本,鞭长莫及。
但等到二人真正见到芳树,肖云鹤的感觉却又完全不同了。对面的青年言笑晏晏,细腻柔和的面孔上恢复了几分绯红血色,目光里带着些淡淡的内敛光华,精致的唇角微微上扬,不愧是在小荧幕上都能迷倒万千少女的优质偶像。
这副沉稳坚定的模样,饶是见惯了秦大少爷美颜盛世的肖大队长,都忍不住暗暗挑了挑眉。
秦致对芳树的态度也是很欣赏的,假装没看到肖云鹤眼中促狭的笑意,主动开口道:“菅野先生,今天感觉好些了吗?”
芳树已经换下了医院蓝白相间的病号服,纯白衬衫的式样虽然简单,却显出几分格外清爽的少年意气:“我已经没事了。只是……”经历过生死一瞬,又听小笠原讲述了在博物馆里发生的种种神迹,他对眼前的夫夫二人也多了些莫名的信任,“不瞒二位,我现在,确实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虽然心理防线足够强大,芳树遇到的困扰也是实打实的。裕子昨天晚上已经醒过一次,性命无碍,兼之送医送得及时,几道裸露的伤口也没有造成太严重的感染,剩下的主要就是静养和慢慢恢复了。芳树也知道自己这张明星脸在医院频频出现会引发多大的骚动,也认真考虑了把裕子转为家庭看护的可能。但因为裕子伤在背部,医生的建议是尽量减少移动。他一个新生代偶像的工资寥寥无几,又和事务所闹了矛盾,预支不出什么钱来。正国虽然开了家公司维生,大半身家却都砸在了那些没什么用处的古董花瓶上,账目上的资金是很有限的。现在要芳树立刻拿出家庭看护的资本,一时之间还真的有些捉襟见肘。
只是这个时候再让他接受前田一郎的救济,又实在是有些强人所难了。
芳树说完也有些不好意思,毕竟他的初衷真的不是哭穷,理智守恒,情感上更需要一个宣泄的出口。大风大浪站着扛不过还可以趴着,一分钱难倒英雄汉,古人的智慧诚不欺我。
但在秦大少爷眼里,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闻言安慰了芳树两句:“嗯,这件事情我找童处长想想办法,不会叫您心里为难的。”
芳树是略知夫夫二人的身家背景的,困窘之余又怕秦致误会了自己的意思,忙找补道:“我、我也不是这个意思……抱歉,让二位见笑了,我自己可以处理好的。”
秦致笑了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道:“昨天上午,意外发生的时候,菅野先生有注意到什么特别的地方吗?”
芳树道:“特别的地方……”有一瞬间他的大脑完全是空白的,满眼都是模糊的血红,有些记忆像是在苏醒后又被倒带重来了,但他还是努力又认真地想了想,迟疑道,“我……有可能是我的幻觉,我好像听到了什么在地上滚动的声音,后来就……抱歉,后面的事我真的记不清了。”
肖云鹤颇有些意外,芳树居然也听到了来自地府的车马声?是因为那个和陆家有关的诅咒吗?
秦致又问他有没有看到什么奇怪的景象,这次的回答只是单纯的否认了。
秦致道:“我了解了。请安心休息吧,有新的消息我会尽快托童处长转告,近期请不要再去博物馆了。”
芳树道:“我知道了。”就在二人起身准备离开的时候,他又突然开口道,“二位,请等一下!”边说边从枕头后面取出一个包装精美的手提袋,“昨天经纪人过来的时候,我让她准备了一些小礼物,希望二位可以收下。”
礼品袋的封口是个活结,里面装着两套《天行者》的正版蓝光碟和全彩设定集,还有三套目前已经绝版的单人写真,无一例外都附上了内山嘉树的亲笔签名。芳树解释道:“之前听您说您妹妹很喜欢这部片子,这是我的一点心意,冒昧了,还望二位不要介意才好。”
秦致就这样完成了“替妹妹要到亲笔签名”的支线任务,将礼品袋仔细封好,微笑道:“我替舍妹谢过菅野先生了。”
“希望秦小姐可以开心。”芳树道,“其他事情,真的很感谢二位。”
二人告辞退出,又在走廊里和童彧聊了聊裕子的情况。童彧知道芳树对前田是有心结的,立刻拍着胸脯表示这件事就交给我们好了!保密局出来办事都是有经费的,不就是请个高级护工吗,这钱我们出得起啊!
最终商议的结果是,一旦裕子的各项指标达到了可以出院的标准,就由保密局全权负责后续的陪护事宜,保证不让芳树有什么金钱上的困扰。
确认过当事人的安危,夫夫二人也没有什么再在医院逗留的必要了。唐鸣清俨然已经成为了专职的地陪,黑色商务车在医院门口稳稳一停,又问道:“二位接下来的安排是?”
秦致沉了沉,说道:“先去钏路警视厅吧。”
“另外。”肖云鹤补充道,“芳树祖母菅野祥子的资料,麻烦了。”
☆、第十八章
“嗯,听云鹤的吧。”秦致应了声,嘴角浮现出一丝极淡的欣然笑意,愈发显出他骨子里气度高华、沉稳自持的一面。
肖云鹤对他这副模样向来是没什么抵抗力的,一时间满脑子都是他昨天晚上这样那样的反差画面,不自然地扯了扯衣领,恍惚间只觉得秦大少爷衣冠禽兽的魄力似乎更上层楼,终于忍不住开始怼他:“……你笑什么?”
秦致偏又换了个一本正经的语气,回答道:“嗯?我笑什么?我没笑什么啊。”
肖云鹤:“……”自己真是心软个大锤子啊!你是吃饱喝足了才有脸这么笑是吧!片刻后又被秦致稳稳一握手腕,安抚性地叩了叩掌心:“好了,不闹了。”
肖云鹤下意识地接口道:“你……”又被他眉间的舒心容色一晃,心想你怎么就那么……什么时候转成治愈系了?!这有点儿犯规啊你!语气也顺势和缓下来,没说完的“闹什么”半路夭折,矜持冷淡地“哼”了一声。
唐鸣清突然觉得自己被塞了一嘴的狗粮,但看了看两人又分明没什么眼神交流的样子,不动声色地将自己的目光从后视镜里移开,又将菅野祥子的信息在心里快速过滤了一遍。
说起菅野祥子,除了“正国妻子”这个用来表明身份的定语之外,她在整起事件中扮演的更像是一个背景板类的角色。作为童彧最信任的助理,唐鸣清还是知道一些基本的内情的。祥子已故多年,生前的交际十分简单,和青铜鼎又没有什么直接的接触,虽然正国用来切腹的那把短刀据说是祥子的家传,但非要凭此判断,说祥子背后隐藏着什么延续了三十多年的巨大阴谋,又实在太牵强了一些。所以他们只象征性地做了做背调,之后也没有再继续了。此时肖云鹤突然提起,唐鸣清的心里虽然有些讶异,但还是简单交代了自己已知的情况:“咳,二位。祥子女士已经于一九九零年的二月去世,与正国先生成婚前的履历暂且不明。但自从菅野纯平出生后,他们一家就一直生活在钏路,警视厅应当会有部分的记载。请二位稍安勿躁,我会和警视厅进行沟通,安排接下来的查询事宜。”
秦致“嗯”了声,说道:“辛苦了。”唐鸣清未必知道肖云鹤提起菅野祥子的用意,但他却清楚肖云鹤绝不只是一时的心血来潮。按照他们之前的推断,正国二十岁的时候东渡日本,为的是寻找被崛川贤治带走的云雷纹鼎,大概率是知道了鼎背后所隐藏的秘密。代入这个场景设身处地的想想,一边是远赴他乡前途未卜恶鬼缠身,一边是一见钟情谈谈恋爱生儿育女,作为四十八年前当之无愧的事件主角,正国的日子似乎完全没有那种“命悬一线”的紧张感了。
谈恋爱不可以吗?
答:当然可以。
但你身上随时捆绑着一个“诅咒致死”的debuff试试,你谈恋爱的时候是不是得好好考虑考虑?
现在摆在夫夫二人面前的又是这样一道非黑即白的选择题了。如果正国当年赴日真的是为了寻亲,茫茫人海无依无靠,无意间和温柔美丽的日本姑娘定下了姻缘,两人联手谱写了一曲反抗父母的爱情赞歌,就此落地生根是完全正常且合乎逻辑的行为,唯一的疑点就是前田一郎为什么要选择菅野家了。一旦事实如此,就意味着他们刚刚成型的猜测被逆风翻盘,只能寄希望于那个举止诡异的椿小次郎了。
但要论证这个“事实”的真伪同样非常简单,只要他们想办法从前田一郎嘴里“拷问”出一句实话就行了。
而如果是另一种可能,他们的猜测没有失误,青铜鼎的诅咒真的因陆家而起,正国的所有行动都是为了自救,他的首要任务就更不可能是找个妹子谈恋爱了。崛川贤治在上个世纪六十年代末就已经去世,正国一九七四年来到日本,两个人根本不可能有直接见面的机会。而根据千惠美的反馈,龙之介在世时似乎也没有接待过什么特别的访客,等于说在这漫长的四十八年里,正国与青铜鼎里的诅咒一直相安无事,这显然是一个极其自相矛盾的说法。
如果远离青铜鼎就可以避免诅咒,那正国当年何必来到日本,又为什么要把青铜鼎重新纳入囊中呢?
哪怕是前田一郎硬塞给他的,他也完全可以选择不要啊!
而唯一最合理的解释就是,在正国初到日本的那几年,有什么中断了这个诅咒的进程,让正国误以为诅咒已经彻底消失了,所以才安心地娶妻生子,成家立业。如果正国与祥子的相识是在诅咒“中断”以后,那她就是一个为爱不惜与家庭决裂的叛逆少女;但如果祥子参与到了这个“中断”的进程之中,她的身份很有可能就会成为如今破局的关键。
其实还有另一层更不靠谱的推论,按照一般的x点大男主定律,能和主角组cp的妹子通常也大有来头——先不说这个定律有没有什么强有力的数据支撑,只是在那个背景那种情况下,祥子这个“婚前履历不明”的表述也变得尤其耐人寻味起来。
她究竟会是什么人呢?是被无辜卷入的背景板,还是当年力挽狂澜的杀手锏呢?
这些念头在秦致心里仍着实盘桓了一刻。他今天之所以提出要来钏路警视厅,除了想要核实正国自杀现场的情况以外,主要还是为了获取一些和这位祖母有关的信息。而现阶段唯一与她直接相关的,就是被当作证物保存在警视厅的那对双刀了。
再加上这对双刀似乎也隐藏着什么秘密——哪怕不为了祥子,他也有亲眼看一看这对双刀的必要。
接下来的行程里一路无话,午后的天气渐渐回暖,彻底驱逐了一夜急雨带来的寒凉。钏路警视厅负责接待他们的是一位叫做多摩川圭市的中年警部,也是最早经手正国自杀案的警官之一,因为前期的接洽,他和唐鸣清已经有一点点的熟悉了,听取了三人的来意,很快把夫夫二人带到了存放证物的陈列室里。
陈列室里四面都是一人多高的铁质储物柜,中间摆放着一张浅灰底色的物证观察台。多摩川打开其中一个抽屉,做了个“请”的手势,说道:“这是菅野一案的全部资料,请二位随意。我还有其他的工作,先失陪了。”
“警部先生。”秦致叫住他,“稍后我还有一些问题想向您核实,请问您有时间吗?”
多摩川颔首道:“可以。我的办公室就在隔壁,二位随时可以过来。”
秦致道:“非常感谢。”多摩川“嗯”了一声,转身和唐鸣清一起离开了房间。
因为距离正国自杀已经过去了一个半月之久,日本警方翻来覆去也没能找到有外人入侵的痕迹,所以即便是有芳树的据理力争,正国之死在钏路警视厅依旧是一个“已结案”的状态。秦致简单翻了翻内附的案卷,询问笔录和案发现场的痕迹鉴定占了多数,童彧早在他们刚到日本的时候就提供了对应的副本资料,此时并没有重新阅读的必要,重点还是落在了实物上面。
而实物中最为重要的,大约就是那一长一短的两柄单刀了。那把沾满了血迹的短刀被密封在一个透明的证物袋里,刀柄上的血手印依然清晰可辨。长刀则被包裹在一块深褐色的绸缎里,揭开后入手温凉,刀体的弧度尤其漂亮,刀镡处是两枝中心对称的梅花纹样,稳稳地自掌心盛开。拔刀出鞘,刀身被打磨成一尘不染的纤薄镜面,在这样的暗室里也隐隐有轻灵的光华在辗转流动,丝毫不见寻常兵刃该有的戾气,锋芒之余,更多了些温润的金石之气。
“!”这样的华贵精美,就连肖云鹤都忍不住小小惊叹了一声,同时也叫他愈发肯定了最初的判断,语气也稍稍重了些,“这两把刀不可能是一对。”单看照片的时候还只觉得是形制稍异,如今真正握在手里对比,才发现这两者之间的差异,几乎是不可同日而语。
“嗯……”秦致显然也发现了这有如天堑般的差距,虽然自刀身察觉不到任何灵力的涌动,但这把刀给人的感觉……却实实在在是把不逊于破军的神器。
那祥子的身份……?
肖云鹤归刀入鞘,心中同样在思考这个问题。先前芳树曾经说过,祥子的父亲在函馆经营着一家剑术道场,但普通的道场,真的供奉得起这样的一尊大佛吗?
而这番由正国转述的身世,又有多少内容是可信的呢?
秦致重新将长刀封好,唐鸣清也敲门送了份新的资料进来。钏路警方的效率还是很高的,短短一刻钟的时间已经汇总出了一份非常零散的信息。根据户籍资料的记载,祥子应该是上个世纪五十年代生人,年岁与正国相当,未出嫁前的姓氏依稀是“照宫”,原籍出身已不可考。至于“家中经营着剑术道场”的说法,也只能静待函馆警方来予以证实了。
夫夫二人并不意外这个结果,暂时按下有关祥子身世的疑虑,又去拜访了在隔壁办公的多摩川,仔细询问了案发现场的情形。
“是的,菅野芳树坚持认为这是一起凶杀。诚如二位所见,案发现场虽然被破坏得十分严重,带血的脚印满地都是,但室内门窗完好,推定死亡时间前后并没有他人进出,也没有任何搏斗的痕迹,事实已经很清晰了。日本是个自杀率很高的国家,我认为警方的处置并无什么不妥之处。”
“菅野正国的遗言吗?是的,我听菅野芳树提起过。”多摩川蹙眉道,“仅凭几个没什么联系的单词,不足以改变警方的判断。至于二位提起的日本刀,是的,当时就摆在死者正对面的架子上,没有被人动过的痕迹。”如果不是后续又接到了来自上峰的指令,在多摩川看来,这就是一起再普通不过的自杀案了,芳树的种种固执,只是因为他太过悲伤了而已。
“好的,我清楚了。”秦致回答道。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三下有节奏的敲门声。
多摩川道:“请进。”
一个年轻的警员推门而入,汇报道:“警部,我们找到了菅野家一位邻居的联系方式,是不是……”
☆、第十九章
那警员匆匆说了两句,似乎才发现屋内还有他们两个“外人”,语气一顿,用征询的目光看了端坐在办公桌后的多摩川一眼。
多摩川抬了抬手,说道:“无妨,把具体情况讲给他们二位听吧。”
警员应了声是,又垂手把已知的线索和二人简单汇报了一下。简单来说,因为正国当年很有些黑户的嫌疑,他和祥子来到钏路后也历经了一些波折,等到夫妇二人真正安定下来,一应的身份资料上也有很多不详的地方,想要深入挖掘基本是不可能了。但在一九七六至一九九零这长达十四年的时间里,菅野一家一直居住在五丁目的一所老式公寓里,和周围的邻居相处得十分融洽,也认识了相当多的朋友。后来正国的事业渐渐有了起色,祥子病逝,菅野家举家搬迁,再加上城市规划、房屋拆除等一系列不可抗力的因素,原先的邻里四散,慢慢也就没有了更多的联系。
这些都是钏路警方在前期调查中取得的资料,因为和自杀案没什么太大的关系,看了看也就过了。如今事件的关注点发生了改变,可以说,除了正国纯平这些同样已故的近亲属外,事关对祥子的印象,最有发言权的应该就是他们的这些老邻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