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给我吹一辈子头发……”

    “我也好爱你，爱到快受不了了……”

    “唐唐……”

    折磨……

    “哥，你真恶心……”

    “怎么就那么蠢？你知道他说你什么么？他说你味道很好……”

    “让我猜猜，你是寄人身下的那一个吧。”

    “今天让你一次尽个兴。”

    “哥！救我……”

    然后……

    “你以为我真的取向有问题，会喜欢一个男的？”

    ……

    “你不要哭，你这样显得更蠢。”

    ……

    “你偏偏要看？”

    ……

    “不用看啊，我上你什么样，就是什么样，还是要现场观摩，想象自己那时候什么样？”

    ……

    这个梦，他做了很久，仿佛要在梦里就这样沉睡过去，如果沉睡过去，没有梦，没有感知，会不会就没有痛苦？

    可他还是挣扎了，他不能任自己沉睡，他还有事情没有完成，这些因他的自私造成的局面，他要怎么再自私到再不去管？他的父亲，母亲，妹妹，他的亲人，全部都在因为他遭受折磨。

    也许他们有错，也许真有什么天道轮回，但他们，都是他至亲之人，流着相同的血脉，该怎么去割舍下，发生这些，他还是明白不透彻，是不是生下来就有原罪，不配拥有，也不配去见证美好，所以现在要把他拉会原罪的根，痛苦的源。

    他还迷惑，所以他就会醒，世人都有疑惑，世俗的人，还是要留在世俗里了。

    唐中岳是在两天后醒的，他睡了整整两天，然后睁开眼，从白茫茫的一片，再到渐渐的清晰，映入眼帘的输液管，里面冰冷滴答的透明，顶置的暗白色灯光，还是熟悉的冷色调。

    他才终于想起来，他看得见了。

    果然还是不习惯的。

    ……

    然后眼前出现了一个人，他昏迷前见到的最后一个人，他的子单叔叔，然后他又联想到了另一个人，还是忍不住要命的疼。

    “你终于醒了，小小唐。”

    唐中岳睁开眼，看见的很多表情都是死的，麻木不仁的，唐子单的表情终于有些不一样。

    浓重的眉有些打紧，他好像有些紧张，有些为难，有些难以言表的无奈，是很生动的表情。

    生动得不安。

    “你是不是要说什么？”

    “你先别急，才刚刚醒过来，肯定饿了，我去给你买饭，你要吃什么？”

    “你说吧，你也总要告诉我的。”

    唐子单始终有些犹豫的模样，支支吾吾半天，还是说，“你先吃饭，算了我也不问你了，我直接去买回来，你等等。”

    然后他走了。

    唐中岳看着天花板呆愣了片刻，觉得有些透不过气，下了床，打算去楼下的花园里透气。

    下过几天的雨，空气是湿冷的，才几天，温度骤降，大家都已经换上冬装了。唐中岳穿的很单薄，一件蓝白条纹的病号服，游荡在石子路上，他并不觉得有多冷，反而凉意让他挺舒心的，冷到忘我，他闭上眼感受。

    然后一个陌生的声音，闲言碎语。

    “哎，你听说了么，唐氏的那个唐之鸿，昨天死在监狱里了。”

    ……

    “我知道，我知道这个，唔，好像是他老婆去探监的时候抢了阿sir的枪杀了他的吧。”

    ……

    “是啊，真狠的女人咩。”

    “我看有猫腻，后来那女人还要开枪自杀呢，被阿sir拦下来的，肯定有隐情。”

    “咩，畏罪自杀嘛，能有什么隐情。”

    “听说后来神智不清了，疯言疯语的，送到神经病院去了。”

    “说不定是装疯。”

    ……

    那些声音渐渐远去，破碎在风里。

    ……

    唐子单从外面回来的时候，提了一袋热腾腾的饭菜，然后他在医院楼下的花园里，看见了一个蓝白色的身影，是他的傻侄子，傻到不穿件衣服就站在冷风里吹。

    烧还没有退完全，可不能再傻了。

    他走过去，“小小唐，你怎么下来了，快回去。”

    唐子单以为是他的错觉，走近了才看清楚，唐中岳的身体是打着抖的。

    都冷成这样了还不会去？他没有回应，他就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似乎才反应过来，顿了一下，缓缓转过身。

    ……

    唐子单觉得，那是他这辈子看过最绝望的神情，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最原始的黑色。

    还有他接下来问他的话。

    “你是不是有事，要和我说？”

    ……

    “你，知道了？”

    ……

    他不明白，为什么他总是最后一个知道，都要瞒他，然后等他自己知道以后再来问，却反问他，你知道了？

    是啊，我知道了，也无济于事了。

    ……

    唐之鸿是被自己的妻子枪杀在监狱里的，已经上了新闻，闹得沸沸扬扬，这下终于，随了大家的愿。

    没有多少人知道事情的具体经过，大家都热衷于讨论这个结果，大快人心的结果，意味深长的感叹。

    有些人知道，比如在场的人，不过他们也不是很清楚，只知道当时他妻子去看他，他们谈了很久，也没有注意去听，然后唐之鸿好像说了什么，也没听清，说的小声。

    他说完之后，总之就一发不可收拾的局面了，女人突然情绪失控，又哭又笑，说着什么骗我的，全部都是骗我的，警官过去扶她，结果一个不注意，被她拿了腰间的枪，用劲上了膛。

    开枪的人没有犹豫的动作，被开枪的人，也没有犹豫的闪躲。

    子弹正中是心脏的位置，然后是源源不断的血，枪声以后是一片寂静，静的连呼吸都不曾有，有一个人，是已经不会再有，他已经闭上眼，似乎很平静。

    居然是欣然接受的。

    结束了一个生命，她又上了膛，要结束另一个，结束她自己，结果没了力气，先被夺了枪。

    后来疯了，精神失常，医生也确认是精神崩溃失常了，没法判决，送去了精神病院。

    整件事情的经过太戏剧化，匪夷所思，为了避免造成不良影响，没有太多地细化解释这件事情的经过，被夺了枪，警方也要承担责任。

    这件事情的经过唐子单是知道的，因为被拔了枪的那位，是他朋友的朋友，已经被革了职，自觉倒霉喝酒的时候吐露出来的。

    ……

    唐中岳没有哭，没有伤心难过的表情，他听到这些，只是一直颤抖，仿佛很冷，一直冷，他的表情是凝结了的，木然的，不曾有过一丝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