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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你在这里等我,我马上。”
陈星答应他,出去跟着他,但他下一秒已经走不开了,他觉得那时大概是他一生里唯一一次陷入两难的境地,难的他那时候手都是抖的。
他后来,还是违背了阿初的意愿,他没有追出去。
“顾夏阳?”
“阿初!”
顾夏阳后来已经渐渐模糊了意识,什么都开始潦倒,虚惘。那个人消失在了他的世界里,是彻彻底底,他的世界也已经混沌,他又要一个人堕入黑暗里了。
他总是一个人,原本总是一个人,原来苦难从未离他远去,或许只是可怜他一会儿,可哪怕一会儿,哪怕曾经有过片刻的陪伴,
他现在,终于还是一个人了。
要是一早点告诉他,原来会这么这么疼,他怎么敢,怎么敢去奢求一点?
原本只敢一个人躲在黑暗里的啊。
“阿初,再坚持一会儿,别睡着。”
他隐约听见他的朋友,在喊他。
夏阳,阿初……
然后他什么都听不见了,他叫他不要睡着,可是他好想闭上眼睛,他已经闭上眼睛,他觉得,累啊,真的好累。
他已经,累的不想再看这个世界一眼,原本早也该活不了的,这样也好,很好。
我是谁啊?顾夏阳……阿初……
我什么也不是,原来我早已经不再是我自己。
……
第六十四章 第六十五章
香港的雨,连延得再久,也该停了,树边的枫叶基本都打落,很多已经烂在泥里,扫进垃圾箱里,然后树木剩下光秃的身体,裸露在冷风里。
风吹起一片还没有被雨水沉重身体的熟褐,飘裸在空气,它的身后,已经灰了,天空是冷色调,黑灰冷灰。
冬天要来了啊,是更冷的季节。
也许也没有关系了,有些人,已经感受不到冷。
唐中岳走在街上,他感受不到冷。
他走了很久,走到雨停,这种感觉很奇怪,一下看见了,然后这些那些,一下子全部要挤进眼睛里,恍恍惚惚。
这无疑是令人绝望的,看见这个世界,是在临冬的季节。
已经没有了雨,只有地上了湿,坑坑水洼,映着路灯的影,还有一个人,一张脸。
他踩起一片涟漪,然后停下,低着头,灯光下,他看见了水影,一张狼狈的脸,脏,乱。
然后他开始嘲笑,他不会嘲笑任何人,他不是这样的人,但他嘲笑,嘲笑水影里的这个人。
他嘲笑他,笑着笑着,忽然蹲了下来,把头埋进膝盖里,他笑,笑得颤抖。
……
他哭了,哭得很难看。
现在没有关系,这里只有他一个人。
……
他哭了一会儿,又不哭了,突然想到什么,站起来,抹了眼泪,继续向前走。
难过,也不该难过了。
唐中岳再回到医院里,他是偷偷跑出来,又偷偷跑回去,晚上的医院很安静,静到只有自己的脚步,病人也都该睡了的。
妹妹也该睡了。
他去了她在的病房,透过门上的玻璃隔层,里面还有一束微光,有一个男人的侧影,他坐在床前,眼神像是在描摹,过一会儿,他忽然起身,替床上的人掖了一下被角。
床上的人,睡得很安稳,始终平静,仿佛没有过痛苦,她也许在做一个梦,不知道是不是好梦。
不是坏的梦就已经很好。
那个男人,大概就是经常听到的许之铭,第一次相见,他在照顾他的妹妹,唐中岳觉得欣慰,也觉得微凉,他不是一个称职的哥哥,不是一个称职的家人,他现在,什么也不是了。
也许不全然,最起码是一个称职的蠢货。
……
他没有看多久,有人从背后拍了他一下,他回过头,他不知道,他不认识,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眉毛很浓,胡子拉碴,邋遢的模样却挺精神。
他也许曾经见过,但他忘了,他现在有很多事情都不能回想起来,可他知道他们认识,因为这个人的目光,可怜他,有难过。
然后他开口了。
“小小唐。”
……
唐中岳在眼泪掉下来之前抱住了他,然后沉默,没有说话。
“怎么弄成这样?”
唐子单觉得心疼,他家的小小唐,现在浑身湿透,浑身是伤,大概心里也伤着了。
他回来香港,之前已经知道了一些事情,本来早该回来的,结果家里人硬是不让,说怕他再逃走去什么地方流浪,再一回来又是几年后,说让他不要管堂哥家的事情,引火烧身,他们也早瞥清楚了关系,他终于才知道什么就事到临头六亲不认,什么叫大难临头各自飞?
但他还是要回来一趟,他是气极,也着急,也不敢相信,小顾同志是这样的人?他说的要照顾好小小唐,要看着他呢?怎么能去相信,做饭好吃,满口蜜饯,技能点满只为了骗他这个傻侄子,然后把他全家一锅端?
所以他回来,要把事情搞清楚,处理明白。
“小小唐,你先别难过,叔叔会处理好事情的。”
……
“小顾……哎……”
……
“先把伤养好,……要不你先去洗个澡吧。”唐中岳淋了雨,和着血腥气,虽然这么伤感的时候没有心情顾虑脏不脏,不过确实挺难闻的……
唐中岳没有动,他就靠在他肩上,安安静静。
唐子单才发现不对劲,把他拨开,发现晕过去了。
发烧了,烫得不能再烫,也难怪,受了这么多伤还淋了雨。
唐子单叫来了医生,把他送去了原来的病房,医生找来护工帮他清理了一遍身体,然后给他重新检查一遍伤势,重新包扎整理,再打了退烧针。
出来的时候,对着唐子单就是劈头盖脸一顿骂,“你怎么做家长的?就这么让他跑出去了?现在好了,伤口全感染了,怕是要留下疤痕了。”
“是是是,您别生气,好好治疗,我的错我的错。”
“四十度烧是什么概念?烧傻了谁负责?”
“什么?会烧傻么?”留疤倒没什么,可已经这么傻,还要更傻么……
“这是你儿子吧,你儿子也真够能耐的,居然躲过了所有监控,带着伤还能翻墙。”
“不不不,他是我侄子。”我没有这么傻的儿子。
这不算落井下石吧,这是就事论事,送走医生后唐子单坐在床边,看着昏睡中的人,比上次见面时又瘦了一圈,憔悴得跟纸片似的,睡个觉眉头也放松不下来,是难过伤心的模样,越看又越气愤了,如果所有事情真是小顾同志干的,他怎么能忍心呢?
小顾啊……
唐中岳做了一个梦,他全然没有办法控制,一个有他的梦,挣不开的梦。
梦里的甜,梦里的苦,都是挥之不去的,可无论是什么,都是魇了,要把他困住。
过往……
“我喜欢你啊……”
“能不能喜欢我?”
“不要怕,陪我好不好?我也陪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