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豆豆自然是没空去追究严玉阙那没说完的半句话里藏了什么,一眨眼,就又像只忙碌的松鼠那样在织机间跑来跑去。
严玉阙只是背手站在那里,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满眼的怜爱。
「爷……」
听到严安在身后唤自己,严玉阙转过身来,「什么事?」
却见严安神情有些紧张,眼神闪烁,严玉阙便知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不便在此说话,便转身往自己在绫锦院的书房走去,严安跟在他身后,进了书房关上门后,严安才道:「爷, 方才管事和我说,他们清点库房的时候,发现少了几个稀缺的花本……」
严玉阙眉头一皱,「什么时候丢的?怎么都没人和我裁?」
严安回道:「之前一直在忙着郡主的陪嫁织物,故而院里很多珍贵的花本都拿出来用,现在这批料子都已经妥当装箱,管事便把拿出来的花本都收了回去,入库的时候清点过数量是对的,但是今日去整理库房再核算的时候,却是发现少了几个……」
啪!
严玉阙一掌落在书案上,「找!都给我去找!找不出来谁也脱不了干系!」
但是没见严安马上按照他说的话去做,不由奇怪,「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严安想了一想,道:「有人和小的说,他看到豆豆这些时日,晚上怀里抱着什么东西悄悄到绫锦院的后门,出去之后再回来,手上便是空的……」
严玉阙只觉脑中「嗡」的一声,霎时眼前一黑,一阵头晕目眩几乎站立不稳,过了一会儿,都阵晕眩才下去,按在书案上的手微微蜷起手指,脑中细细思忖严安这番话。
豆豆喜欢到处乱跑,自己也并没有限制他,就让他在绫锦院里这么待着,晩上回府的时候才叫上他一起走,故而只知道他在绫锦院里,但他到底做了什么自己全然不清楚。
严玉阙摇了摇头,「豆豆不是那样的孩子,更何况绫锦院里的花本都记在琉琦的脑中,琉琦犯不着让豆豆冒这个险来偷……」
「但是爷,绫锦院有些花本太过稀缺,平时都不拿出来的,恐怕刘先生在这里的那会儿也无缘一见……」
严玉阙依然不相信琉琦会让豆豆做这样的事情,霓裳羽衣他都可以当做一件普通的衣裳那样随便送人,花本虽然稀缺但不至于让他花这样的功夫,如果他真的想要,当初在绫锦院的时候就能看了,何必如此大费周章?
但又无法完全说服自己,琉琦可以花三年给自己下一个套,现在他依然是站在连玉楼那边的,说不定这又是他的一步棋?但这么做,偷绫锦院的花本又所欲何为?
这时门被人在外头敲了两下,严安开下门来之后,有人附在严安的耳边悄悄说了什么, 严安转了过来对严玉阙道:「爷,您来看一下。」
严安带着严玉阙到了绫锦院后门,这里枝丛茂密,此时太阳落山天已黑了下来,他们两人站在树丛的阴影里,不仔细看,不会被人发现。
站了 一会儿,就听见一个脚步声「沙沙」着往这边来。
严玉阙屛住气息小心不让对方发现,但在看清楚朝着这边而来的身影之后,心里却是一惊。
那个小小的身影,怀里抱着一大摞东西,堆得高高的,几乎挡住了他的视线,他走到后门这里,看了看四周围,确定没有人跟着他后,他便踮起脚尖有些费力的卸下门闩,将门打开。
门外似乎早就有人等着了,一见门开,就有声音传来,「令天怎么这么晚?」 「我也没有办法,要避开里面的人不是这么容易的,喏……拿了东西快走,要是被发现来了……」
严玉阙脑中一片空白,箭步上去一把拎住豆豆的后领,把豆豆吓得「哇啊啊」大叫起 ,门外的人一见有人冲过来,抱着豆豆给他的东西撒开腿了就跑。
「抓住那个人,把东西追回来!」
严安立马叫上几人去追。
◇◆◇
吱嘎——
铰链发出嘶哑的声音,夜幕一落,青石板地面就泛着冰冷的寒气。
严玉阙将手一甩,想让豆豆到房间里头去,但豆豆被门坎一绊,直接摔在了地上,挣着一双鹿眼,表情惊恐地望着严玉阙。
严玉阙说不上来此刻自己心里什么感受,他一直不喜欢小孩子,但豆豆是个例外,为了能将他留在京城不让连玉楼带回去,自己愿意放下身段按照琉琦说的做那种低贱的事情——用嘴服侍他的欲望,为了能多看他两眼,顶着锦麟布庄里的伙计人前人后的冷嘲热讽也要往那跑,甚至还把他接到了家里,绫锦院本来就不该有外人前来,见他如此央求自己也是同意了 ,但没想到……
「是不是琉琦让你这么做的?」严玉阙沉着声音质问他,虽然心里的怒火被克制着,但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在明灭跃动的烛火下,凝着黑气的脸宛如凶神恶煞一般。
豆豆被他这模样吓得几乎要哭了出来,大大的眼睛里噙着闪闪的泪花,但听到严玉阙那样的质问之后,却是摇头,「没……不是的……不关师父什么事!」
严玉阙只当他这是在狡辩,「你不用为了维护你师父而把所有的罪名都往自己身上揽,就算你不说我也知道是他叫你这么做的,我只是不知道他让你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为什么要让你来绫锦院偷花本?」
豆豆原本就因为惊恐而大睁着的眼睛瞪了 一下,惊恐里头夹着一丝惊讶,继续摇头,「没有……我没有偷花本!」
严玉阙眉头紧蹙,对于他被抓了正着之后还要竭力维护琉埼的行为很是不满,于是说话的语气颇有些不耐烦,「我说过,不要维护你的师父!你师父是什么人我比你还清楚!!!」最后一句几乎是吼了出来的。
严玉阙只道自己没有办法接受就在自己眼前发生的事情,却不知道此刻心里一阵阵几乎让人窒息的疼痛到底是怎么回事……
豆豆抽抽噎噎着小声呜咽着,被严玉阙这么一吼吓得身体一震,整个人都吓呆了力但依然坚持着自己没有偷花本。
严玉阙感觉自己的耐心都被耗尽了,不仅仅是在琉琦的安排之下一次又一次地经历一些美好的事情,但是美好之后却总是挖了一个深坑等着自己一脚踏下去。
感觉就好像又一次被他抓在手里耍弄。
但是这次,他不会再傻兮兮地跑去琉琦面前和他对质,其实自己一早就该清楚,琉琦是连玉楼的棋子,就是为了报复自己而来的,无论是那些嬉笑斗嘴,还是床榻间的情意缠绵,或是琉琦为了满足自己的报复心。或许他只是为了满足个人的欲望,而自己竟然会沉陷下去,真的被他的言语和神情所打动……
而豆豆也是连玉楼的一个棋子,就算他可能是自己的儿子,就算他和自己很亲近,但只要琉琦一句话,必定是听琉琦的乖乖照着他的话去做。
严玉阙心里克制下的怒火腾的一下燃烧了起来,气的是自己对这个孩子这么好,背地里为他做了这么多事,他竟然帮着琉琦来对付自己,又或者纯粹是在气自己,气自己怎么不早遇到他,好好教导他,导致他现在和琉琦还有连玉楼同流合污做了他们的帮手。
「来人!」严玉阙对着门外喊道。
严安带着人去追拿了豆豆偷出去的东西的那人还没有回来,来的是一个织工,严玉阙对 他道:「去厨房拿把刀来。」见那人愣着不动,吼了一声,「还不快去!」
那人一下反应了过来,连忙按照严玉阙说的去做,刀取了过来,是一把用来剁大骨的菜刀,因为用的太多,刃口有几处缺口,但因为这样立马让人想到主厨是怎样用它一刀砍断猪腿骨的。
豆豆吓得声音都发不出来,愣愣坐在地上,两只脚都在发抖,严玉阙走了过去,一把拽住他的手臂将他从地上扯了起来,将他那只手往桌上一搁。
「知道绫锦院里有偷盗行为的人被抓住是怎样的下场吗?」
豆豆一脸的眼泪和鼻涕,表情由惊恐转为惊惧,摇了摇头,想要将自己的手抽回来,但无奈力气抵不过严玉阙,只能身子一个劲地后退想要远离那张桌子。
严玉阙却是满脸怒气地将他的手一扯,把他整个人往前带了一把,豆豆脚下一个不稳,胸口直接撞在桌子边缘,然后另一只手撑着桌子的边缘还是想着往后退。
严玉阙一手按住豆豆的手,一手掂起桌上那把大骨刀,油光呈亮的刀身在烛火的映照下划过一道冷光,「凡是犯下偷盗者,剁手示戒,以儆效尤!」
冷冷的话语,一字一字落了下来,豆豆睁大了圆眼一愣,接着「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我没有偷花本……我真的没有偷花本……呜呜……我只是拿了一些废旧的布料去送人,我真的没有偷花本……呜呜呜……师父……」
「到了这种时候你还狡辩?绫锦院丢了几个稀缺的花本,就是你来了之后才没有的,你要是老老实实说出来你师父的用意,我还可以给你留几根指头,否则……」抓着豆豆的手往他腕下挪了挪,让他整个手掌都搁在桌上。
「呜哇啊啊啊……真的不是我偷的……你相信我!大人你相信豆豆!」
豆豆哭得声嘶力竭,又惊又怕,整张小脸上的肌肉都在抽搐,看着十分可怜,几个候在门口的织工和绣娘不由心软纷纷向严玉阙求情。
「大人,我看这事真和豆豆没关系,也许是搞错了……」
「是啊,严安不是带人去抓了吗,等把人抓回来了再审也不迟啊,万一真不是他做的,这一刀下去可就……可就……」
但严玉阙的脑袋被怒火烧懵了,低头看着那只搁在桌上的手,想着就是这只手在绫锦院里干下偷偷摸摸的行当……就是这只手晚上回去的时候总是满怀着依赖地牵着自己,柔柔软软的,结果却……
严玉阙举高了手里的刀子,「现在不给点教训的,以后不知还要犯下什么过错!」
「不要啊!大人!」
「呜啊啊啊啊啊——师父救我——」
「大人,请手下留情!」
耳边的声音混成了一片,吵得他脑袋发胀,过往被琉琦设套羞辱的画面一一泛上脑海,心里就只有一个声音。
「要给他个教训……」
「要给他个教训……」
「一定要给他一个教训!」
举起的刀猛地落了下来,这时一个人影冲到门口,一见里面的情形大喊出声。
「大人,住手!我们抓到那个偷花本的人了!!!」
咚!
菜刀剁进桌面发出一声闷响。
四周安静了 一下,接着是豆豆首先爆出震耳欲聋的哭声,几乎要把心肺都一起哭出来的感觉。
严玉阙松开握着刀的手,手止不住的颤抖,低头,那把刀正贴着豆豆的手指剁进桌子里,一瞬间那些堆积在胸口的气全都被抽了个精光,连带着身上的气力也有一起被抽走的感觉,严玉阙失力地一下子坐在了凳子上。
松了按住豆豆的手,但豆豆也许是惊吓过度,只是一个劲地在那里哭,有个绣娘实在看不下去了,走进来将豆豆揽进怀里,抚着他的后背,小声哄着,「好了,没事了,不哭,不哭,大人不是真的想要剁你的手……」
「呜呜呜呜……不是我偷的,真的不是我偷的……」
「是是是,贼已经抓到了我们都知道豆豆是好孩子,不会做这种事情的……」
「呜……我要师父……」
绣娘小心翼翼地看严玉阙的脸色,见他没什么反应,悄悄将哭得一下子收不住,肩膀一抽抽的豆豆拉到了一旁,帮他把脸上的鼻涕眼泪都给擦去。
严安见状,走了进来,将手里的布包放在桌上,这正是豆豆交给门外的人的东西,「大人,你看……」
严玉阙侧首看了过去,有些惊讶,伸手去翻了翻,却是更加沉默,那布包里如豆豆所说的,确实都是一些废弃了的布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