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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海里竟然跟着描绘出两个人站在礼堂中央交换对戒的画面,不同的是对面站着的人变成了一个男人。男人只比他矮几公分,穿着白色礼服,明眸朗星,言笑晏晏。只是在当聚光灯下男人的脸容逐渐清晰的时候,周锡阻断了自己荒唐可笑的想法。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喜欢男的,操这份心干什么,你好好养着,等哥挣钱买世界上最好看的婚纱给你穿。”他说。
余颜颜眸光亮了一下,随即黯然下来,眼睛泛红,“我知道你去做那些事是为了我,哥,等我死——”
“颜颜,”周锡打断他,“我喜欢男生,在你生病之前,那些事也是我心甘情愿做的,与你无关。”
周锡等余颜颜睡下,找医生问了病情。
两年前余颜颜上班昏倒,送到医院被查出脑袋里长了小型恶性肿瘤,癌细胞转移,接下来的住院治疗需要大笔开销。他和余颜颜从小在孤儿院长大,院长和老师就是他们的长辈,那些和他们一样无父无母的小孩就是他们的兄弟姐妹。
余颜颜和他没有血缘关系,只不过从小黏他,两个人的关系比其他人要亲密,从孤儿院出来后也一直相依为命,即便不像平常人家里的孩子有稳定的学业和工作,日子也算过得去,直到这场病把他们平淡的生活搅得天翻地覆。
二十二岁的余颜颜得了癌,周锡找到快速赚钱的好法子,辞掉了原来薪资还算不错的岗位。“酒池肉林”是快速消费之地,权贵之流,作为b自然是能者多劳,劳者多得,点你的人越多,身价越高,拿到手里的钱也会翻倍。
他倒并没有觉得这个职位有多低贱,一句生活所迫会压死很多人,那些生存法则都是瞎扯淡,愿意就去做,不愿意被人羞辱就换一个。
周锡不会在脸面上撑成大胖子,别人看不起他是真,余颜颜的病等不起也是真。他在这里学会了技术,见过各种有钱人家的少爷,也拿到不菲的薪资和小费,他没有很快乐,倒也不至于不快乐,至少给了余颜颜更好的保障,能多活了几年。
听医生讲明详细情况,打车回到出租屋已经快到十一点。
这里和鼓钟山庄那种高档住宅没法比,地方小,两室一厅,布置摆设比较简陋,有几处墙面已经掸黄,是他和余颜颜从出来工作就一直住着的地方。
因为长期不住人,厨房和电视柜都积了厚厚一层灰,余颜颜说希望有一天能再回到这里,他就每周末回来打扫一遍。
第二天周锡像以前一样会在医院待一整天,经过医生允许,早饭后带余颜颜出去走走,看看雪和冬枝。余颜颜喜欢看雪,她高兴,他也高兴。
从医院打车回到鼓钟山庄的别墅,在车窗内看街道华灯初上,冬天夜晚黑得早,星星点点的灯珠在雾气雪花中朦胧不清。
打开门,屋内漆黑一片,看样子白于煁不在。他简单洗完澡,随便弄了一盘葱油辣椒拌面,配一小碟辣白菜,打开电视,端着碗,叉开腿,坐在沙发上边看边吃。
快要吃完才注意到茶几隔层上多出来一份小巧精致的银灰色方盒,上面一串烫金英文周锡认得,是一款卡地亚限量版手表,白于煁常用的手表品牌,应该是谁送给白于煁,被他带回来的。
这么说他不在的时候白于煁来过这?
晚间周锡熬了皮蛋瘦肉粥温在锅里,留了一盏玄关口的地灯,上楼看到卧室里乱成一片的两米大床,心中顿悟,白于煁昨晚的确在这里留宿。
他也懒得再整理,把自己陷进柔软的被褥,上面还残留着不属于他的淡淡木香味。他困意十足,在这种好闻的味道里熟睡过去。
梦里他回到过去生活的孤儿院的小教室,善良的院长在黑板前和蔼可亲地讲话,给他们每个人发一袋小熊饼干。冬天的教室很冷,窗户关得严实,他坐在窗边,手却出奇的热和,突然不知哪里漏了冷风进来,冻得他一个哆嗦。
周锡身体一抖,就醒了。
他感觉旁边床垫往下稍微塌陷一块,鼻尖隐约传来酒味,知道是白于煁来了,带回一身寒气。
周锡伸手打开床头壁灯,暗澄澄的灯线柔和缱绻,他看见白于煁形容疲惫地躺在身旁,手搭在肚子上,面色时不时纠结痛苦。
时钟显示已过凌晨,周锡拿手贴了贴他胳膊,温暖熟悉的触感让白于煁立即主动靠过去。
周锡一顿,叹了口气,就是这样的白于煁,最容易让他心软。
他像照顾小孩一样轻轻揉着白于煁的肚腹,五分钟后下楼盛了一小碗温热的粥,单手端着,另一只手扶起白于煁靠在自己胸前,嗓音贴近被冷风吹红的耳朵,低声叫人。
“白少,白于煁,起来喝点粥,暖暖胃。”
刚开始他不知道白于煁有胃病,一喝酒就胃疼。有一次白于煁难受得要死还压在他身上胡作非为,他当时只以为他想要,不遗余力地做,做到一半才听出身下人呻吟声的不对劲,打开灯一看,发现白于煁满头大汗,脸上是不正常的潮红,意识已经昏迷,把他吓坏了。
后来他去看余颜颜时顺道问了医生这种情况的缓解方法,对方就告诉他这个揉胃的法子。第一次实践在白于煁身上时被他用眼神狠狠凌迟个来回,兴许是意外发现效果不错,没有挣开他的手。
白于煁晚上应酬完那些老板,司机照常把他载回观景阁,行至半路他突然改变了主意,头痛地捏了捏眉间,让司机掉头回鼓钟山庄。
然后他听到有人喊他的名字,睁开眼,一碗浓稠粥横在眼前,味道清香。
他转过头,脑袋阵阵眩晕,恍惚看见了那人的脸。
接着一勺温软的粥入喉,滑经食道暖至胃里,难受的身体似乎因此好受许多。白于煁心里突然涌出一种情绪,脑袋被酒精驱使,也不知道是恼怒还是委屈,断断续续念出几个字。
声音模糊不清,周锡还是听清楚了。
“沈西洋。”
第四章
白于煁有几个大项目势在必得,不得不和那些老总多吹了几杯,第二天醒来只觉得头疼欲裂,就像坐在摇晃的大巴车上,脑袋时不时撞在冰冷的车窗,混沌一片。
窗台上两株水培的风信子茎干拔高不少,花骨新绽,花瓣上露水成滴,室内缭绕淡淡清香,他在床上缓了好一会儿才掀开被子坐起身,往浴室走去,洗掉一身过夜酒气。
将自己整理干净后才出卧室,他站在二楼向下看,能瞥见厨房里忙碌的身影。
周锡今天穿了一件宽松的梨白低领毛衣,下身搭配黑色休闲棉裤,风格简单随意,系着围裙做饭的样子认真温柔,居家感十足。
忽然想起前两天周锡主动缠上来的深吻,白于煁披紧睡袍,踩着阶梯慢悠悠走到楼下,往客厅沙发一坐,不多时有脚步靠近,一杯蜂蜜水映入眼帘,他回头一看,人又进了厨房。
端起来抿一口,蜂蜜水甘甜,可口如常,温度适中,想必是早早调好准备着的。
他知道周锡很会照顾人。他被这张脸勾起兴趣,又因为周锡对一个人的态度而好奇他拥有怎样的灵魂。
他曾认为周锡在“酒池肉林”是本色出演,和一些同为b、同被包养的人一样货色,被眷顾总该有点恃宠而骄的优越。
所以那时候周锡一副不声不响的样子在他眼底不过故作矜持。他理解为这是自尊心在作祟,在低人一等时,即便堕落,也想要倔强地维持不甘,然而这份不甘很快就会被某种东西打磨殆尽,比如金钱,性欲,和妄图拥有的真爱。
后来才发现自己的认知从一开始就产生了偏差。
白于煁思绪飘远,最后不知停在哪里,嘴巴发苦,捧着杯子就喝,嗜甜解涩,正好一举两得。
周锡不知他心中所想,考虑到白于煁喝酒后遗症,午饭就做得比较素淡,酱腊肉,清闷芋头,排骨汤,他盛好米饭,又熟练打好半碗汤,扬声唤了一声“白少”,示意他过来吃饭。
白于煁的确饿了,酒桌上哪进得了食,放下空杯子,嘴里侃侃揶揄:“下回屋里来人,不明情况的还以为我买了个男保姆回来。”
周锡往手心里倒洗手液,打开水龙头,骨节分明的手指戳得白色细沫满手都是,闻此言半开玩笑说:“那不知白少是否满意,满意就多发点儿工资,我会努力一点,让白少钱有所值。”
白于煁转头凝他,“啧”了一声,话里戏谑更甚:“还是一个钻进钱眼儿里的保姆。”
周锡低声笑起,没有反驳。
白于煁只当他默认,懒得再编排细问,见桌上饭菜只够一人份量,那边的人拿纸巾擦干手,取下外衣和围巾套上,好像要着急出门。他扫一眼墙上的欧式挂钟,才十二点半,挑眉道:“约了人?”
两人确定包养关系之前,在他以为体位是毫无悬念的前提下,对周锡只提了一个要求,期间允许和别人精神恋爱,但肉体必须干净,哪怕他不和他接吻,也不能和别人接吻,无论男女。
他记得当时话音刚落,周锡就忍不住好心提醒道:“白少是不是对我的职业有误会,我可早就不干净了。”
他又不傻,当然知道,面无表情道:“那现在就去洗干净!”
“……”
除此外,周锡拿着他的钱是吃山珍还是啃馒头都和他无任何关系,在意这张脸就好,要他再从头到尾去过问一个人的琐碎生活太麻烦。
这会儿多嘴全凭他一念之间。
“没有约谁,同事请假了,让我替他的班,今天我可能要加班,晚点才能回来。”言下之意就是赶不上饭点回来做饭。周锡杵在玄关,边换鞋边说再见,开门再关门,一分钟不到人就没了影,吹了寒风的茉莉左右摇晃。
梁覃就是这个时候打电话来的,他将定定视线从门口移开,正准备动筷子,只觉得自己漏掉什么。
“什么事?”
梁覃:“阿煁,你没在公司?”
“老子今天休息不可以?”他用筷子敲打瓷碗,发出清脆叮咚的响声,像泉水碰撞。
“你怎么不给我说一声,害我白跑一趟。”梁覃到白氏扑了个空,才知道白于煁没来上班。
“我提着你尾巴了?天天蹭得这么起劲。”白于煁不欲与他拌嘴,话锋一转:“有事快说,没事主动断线,我饿着呢。”
梁覃了解他,向来说一不二:“下个月二十六是郑家老爷子九十大寿,你想好送什么了吗?”
郑老爷子是他爷爷在世时的故交,年轻时一起上战场打过鬼子,有患难生死之谊。爷爷命归黄土,郑老爷子拿着酒,杵着拐杖,在墓园里对着刻了爷爷名字的石碑絮絮叨叨念了一下午,言辞一时豪丈,一时悲切,后来因为怕情绪起伏太大而出事,被郑家的人接回去,这些年两家关系一直不错。
“这种事提前三天告诉我就行了。”说完就不留情挂掉电话。
说起寿礼,白于煁嗤声,转眼一看,特意挑选的礼物依旧明晃晃摆在茶几上,并未被谁挪动过。
他突然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周锡原来是专门抽时间跑回来给他准备午餐。莫名没了刚才的纠结,白于煁心情放晴,嘴角上扬,一边吃饭一边琢磨,礼物再说吧,反正离他生日还有几天。
下午约好和昨天一起喝酒的几位老板打球,直到晚上秘书打电话把他从梁覃聒噪的嘴下解救出来,表明对方在一分钟前已经发来合作邮件,这个项目才算彻底让他宽心。
第五章
院里大部分小孩的生日,都是他们被送进孤儿院的那天。
有一回刚下课,余颜颜趁无人注意,拉着他躲在教室门板背后,悄悄撇嘴:“哥,他们说生日是被抛弃的日子,我问他们什么是‘抛弃’,他们告诉我就是没有人喜欢的意思,既然这样,为什么我们要在这天穿新衣服,吃甜甜的糖,还要高高兴兴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