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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不一样嘛……”那时候我还没清醒呢,再说只有我一个人睡,剪银暗暗吐舌。

    雾年有心逗弄:“你不想那就罢了。”

    “不不不,我乐意的!”剪银迅速把刚铺开的褥子收了回去,手脚前所未有的麻利,随即又站在床边非常贴心地问道:“会不会挤到你呀?要不然我化回原形去好了……”

    “不必。”雾年说着,往边上一侧,瞬间空出了半个床位。

    剪银吹熄了烛火,喜滋滋地钻进了被窝,看着雾年的背影,控制不住自己笑出了一对酒窝。

    总觉得……今天下午的雾年特别温柔,就像,就像以前在天宫的时候。

    他能感觉到雾年是对他有所误会的,他虽不知道如何去解,但日久见人心,事情总会越变越好的对吧?

    剪银眯着弯弯的眉眼,一边宽慰地想着一边缓缓进入了梦乡。

    直到剪银那侧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雾年才慢慢地转过了身,借着月光描摹着少年的面庞。

    剪银睡得香甜,因为暖意而红扑扑的脸蛋陷在柔软的被子里更显得小巧,眉目舒展,羽睫轻颤,红润的小嘴随着呼吸的频率微微啜动,让人心下一片柔软。

    月光在那精致的侧脸上镀了一层光晕,更如同仙子般美好脱俗,不染纤尘。

    雾年呼吸微敛,不受控制般地伸出了手,缓缓地抚上剪银的脸颊。

    剪银对雾年的顺从讨好似乎已刻在了骨子里,因而即使在梦中也十分乖巧蹭了蹭了雾年的掌心。

    雾年被惊得一窒,反射性地想抽回手,片刻后才发现剪银并未转醒,只是睡梦中的自然反应,瞬时心下一暖,又用手指轻轻地描绘起了剪银的眉眼。

    真可爱啊。

    下午时他一直在想,自己对剪银是否太过苛刻了些。

    自己明知他是妖、是雪客,既已接纳却又总因此而猜疑他、疏离他。

    仔细想来,或许自己早在见到剪银的第一眼时便已被他吸引。

    他从不觉得自己相信那些所谓的命中注定,可见了剪银才知,原来这世上真的有那么一个人,眼角眉梢、音容神态、甚至每根发丝,都长得恰合他心意。

    可那人,是妖。

    人妖殊途,他和剪银注定不会有结果。

    他向来严谨自律,又惯看不上镇里那些人妖厮混的艳|事,这回却偏偏自己着了道,故而懊恼,甚至迁怒于剪银,把这一切归咎于剪银的勾引和妖法,为自己这不合理的情动寻个托词。

    今日他那样质问剪银,却连自己都不知到底希望听到什么答案。

    剪银出现之前自己也不是没做过那似真似假的梦,先前也未曾觉得有何古怪之处。

    且那日梦中的小蛇虽与剪银相似,却又不尽相同,大约是蛇都长得比较相似,自己也不过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而已。而那湖中的怪石,也可能是自己曾听人说起过又忘了。

    况且正如剪银所言,梦之所以是梦,正是因为那并非真实,把这些都怪罪到剪银的头上,未免有些不讲道理。

    他一向独来独往,今日才知有人煲好汤盼着他从风雪中归来是何种窝心滋味。

    既然剪银说不会害他,那他便信。

    人世苦短,又何必让看不见的未知而烦忧了眼前的欢愉?

    待到初春,只当大梦一场。

    第七章 友来

    往常雾年睡到卯时便会转醒,这日却足足睡到了辰时,实在舒畅,只是醒来后的情景颇让他不知所措。

    也不知后半夜俩人是何种睡相,醒来时竟是缠得难舍难分。雾年看了眼胸口还在贪眠的剪银,只觉得手脚都不知如何安放。

    他小心翼翼地从剪银的脑袋下抽回了左手,又慢慢收回了环在少年腰间的右手,暗自懊恼。

    定是这小妖精自己靠过来的。

    雾年如此想着,刻意忽略了昨夜是自己先转身又摸脸的事实。

    他低头看着剪银无邪的睡颜,眼底不自觉染上了几分温柔。

    昨晚他已想清楚,鬼迷心窍也好、色令智昏也罢,既是自己让这小妖精进了门,那即便剪银是雪客,自己也没有欺负他的理由,往后还是要待他更好些的。

    但也不能太好,防止这小蛇妖得寸进尺。

    他一边想着,一边漫不经心地轻轻戳了戳剪银眉心的朱砂痣。

    那一霎,雾年只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力量由指尖蔓延开来,瞬间包裹住了自己的全身。

    那感觉无比炙热,却不灼人,似日月星河的光辉,又如山川大地的静谧,带着排山倒海的勃勃生机充溢了他的身体。

    那种感觉太过矛盾,像是被浸入了深不见底的水潭,密不透风却不窒息,反而身上的每一寸发肤都感受着与天地山河共鸣的舒畅痛快。

    他突然觉得,此刻,自己才是完整的。

    雾年着魔般地触摸着那鲜红的眉间痣,眼中不自觉氤氲起一层翻腾的黑雾。他浑身战栗却无法停止,甚至连意识都开始变得模糊。

    而他怀中的剪银,面色却越来越惨淡,苍白中透露出一丝不自然的潮红,眉头绞紧,似乎正经历着什么难熬的刑罚,浑身的生命力都在一点一滴地流失。

    突然,一道细细的金光极快闪过,击在了雾年的腕上,把他的手猛的打落。

    不知何时出现在屋内的覆面男子看了看已失去意识的雾年,和他怀中面色仍是苍白的剪银,轻叹道:“龙神大人当真是乱来,若是伤了这心肝宝贝,回头恐怕还要拿我开刀。”

    一边说着,他一边双手快速结了个印,轻轻叩在了剪银的额心,剪银紧皱着的眉这才慢慢舒展开来。

    男子又稍立了片刻,直到确认两人都已无大碍,才悄悄退出了屋子。

    屋外,一位面相和善的矍铄老人已恭候多时,见那男子出来,连忙迎了上去:“摇光大人。”

    “已无大碍,回去吧。”摇光微微颔首道。

    那老叟长舒一口气,用拐棍在地上敲击了三下,周围的空间瞬间扭曲撕裂,再重组时已是另一方天地。

    摇光缓步踱向内殿,老叟紧跟在后面,斟酌再三还是开口道:“大人,我认为,您此举不妥。”

    摇光除下覆面,面容艳丽得惊人,他步伐从容地回道:“有何不妥。”

    “龙神大人向天请劫,又怎容旁人干涉。”老叟道。

    “你的意思是,剪银该死?”摇光反问。

    老叟摇首:“非也,天命如此。”

    摇光但笑不语。

    这些道理他又怎会不知,龙神此劫非顺应天赐之劫,而是他为了拔除情根以毕生修为请来的,若是历劫成功,那便皆大欢喜;可若是失败,便是九死一生。

    本来今日由着雾年杀了剪银取回心头血,这劫便是结了,自己贸然干预,实是犯了大忌。

    可天命当真如此吗?

    谁又知或许在天命里,他就注定要去救剪银一命呢?

    当年龙神来请劫的时候,自己不是没告诫过对方。

    “龙神大人若想拔除情根岂非再简单不过,杀了那欺你骗你的小蛇妖,取回心头血,这劫自然就结了。”那日,他便是如此半玩笑半真心地告诉对方。

    可龙神却沉默了很久,久到他都以为对方不会再开口的时候,才听雾年缓缓开口:“我去历劫,是为了让剪银活下来。”

    那语气艰涩,活像是托孤的遗嘱。

    雾年走后,摇光控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看了半天的姻缘镜,方才弄清了这两人间的种种误会和因果。

    龙者,天生孤高傲骨,一生至死只爱一人,爱而不得则生魇。

    那时的雾年,在以为剪银背叛了自己的几年后,已有入魔的迹象。他越来越难以控制自己的暴戾心绪,如此下去,有朝一日定会亲手害死剪银。

    因而他向天请劫,灭去情根,以求换取心爱之人的平安。

    摇光也是第一次知道,这世上真的会有人因为深爱而分离。

    他倒是可以直接把真相告诉雾年,可这样是无法根除心魔的,此劫,势在必行。

    可能是不愿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看着有情人终不成眷属,也可能是因为意外地在剪银的记忆里看到了另一个熟悉的身影,总之神判大人决定徇私一回,帮这对苦命鸳鸯一把。

    为了验证自己的决定到底值不值得,摇光特意在雾年下凡的命格上加了两笔——不喜妖,幼年为蛇所伤。

    结果剪银这才刚来了一日,俩人又滚进了一个被窝。

    这不是天命是什么?!

    摇光想着想着,忍不住轻笑出声,对上老叟茫然的目光,才正了正色道:“龙神大人历此情劫,实为解心结。他对剪银用情至深,此结不解,情根难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