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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根难续……”老叟在嘴里回味片刻,发现不对劲儿,“等等!龙神大人请的不是忘情劫吗?”
摇光朗声调笑道:“欲罢不能,这也是天命。”
老叟斜睨着这不正经的神判官,不满道:“一口一个天命,做尽胆大包天之事!”
不知为何,“胆大包天”这四个字突然让摇光回想起了当年那个替他挡住拳打脚踢,又告诉他“我命由我不由天”,在姻缘镜中已出落得玉树亭亭的小少年。
想到此次多半能与故人重逢,他不禁沉声笑道:“那这回便当是本君徇私了,不……是报恩。”说罢,轻拢衣袖,转身走入了内阁。
老叟还站在原处琢磨这个“报恩”的由来,便又听前方又朗朗传来一句——
“我看天命,便是无数的事在人为。”
约摸半炷香后,雾年终于昏昏沉沉地醒来,怔怔地揉了揉眉心。
他不记得自己刚才是如何又睡过去的,却总觉得有些不对劲。记忆太过模糊,比起入睡,倒更像是晕了过去。
他能隐约记起的最后的画面,便是自己触摸了剪银的眉心痣,然后……
雾年深深地看了眼仍在安睡的剪银,斟酌再三,试探着再次抚上了那粒红痣。
然而这次,足足过去十数秒,却没有任何异常之事发生。
也罢,之前那种感觉太过玄妙,大概只是他晨起未清醒时的幻觉。
雾年轻舒一口气,正待收回手,怀中被反复戳弄了半天的剪银却是终于醒了,迷迷糊糊地望着手指还停顿在他眉间的雾年。
剪银:“?”
雾年:“……”
好尴尬。
一时也找不出什么解释的理由,于是雾年当机立断,给了剪银一个脑瓜蹦儿。
剪银:“??”
“该起了。”雾年生硬地掩饰道。
刚醒来就莫名其妙被弹脑门儿的剪银双手捂着脑袋,委委屈屈地“噢”了一声,还是乖乖地跟着雾年一起下床梳洗了。
雾年此时心里也有些郁闷,才打定主意要好好待剪银,转眼又欺负了人家。
他不动声色地瞥了眼一旁正低头穿鞋的剪银,见他仍是一副半梦半醒的懵懂表情,似乎完全没放在心上,这才安下了心。
起得太晚,镇上贩卖食材的早市也已下了,两人中午便随便在家中找了些食材,简单地吃了一顿。
昨天夜里雪便停了,这会儿还开出了太阳,剪银吃饱了饭便兴致勃勃地想去外面。
“外面天寒地冻的你能去哪儿?”雾年倒是不太赞同。
“我也不知道呀,”剪银一双桃花眼眨巴眨巴,“青泽镇别的地方我都还没去过呢。”
雪虽停了,北风却是还在吹,这小蛇又是畏寒的体质,要是冻着了怎么办?
雾年皱着眉,越想越觉得不妥,可这些话说出来显得自己太过关心,于是他面色冷淡地别开眼,开口道:“别家的雪客也不像你这般爱玩。”
“啊?”剪银实在是搞不明白雾年整天说的这些“雪客”、“宿主”都是什么,但他也不敢多问,怕雾年嫌弃他烦人,总归是在说他贪玩,他便小声地辩解道:“我在家里也没什么事可做嘛……”
“跟我在一起很无聊?”雾年面色渐冷。
“不是的不是的!”剪银也不知雾年怎么能理解成这样,连忙打圆场道,“那我就在院子里玩玩雪好了!”
雾年想到那次在后院碰上乔三的场面,瞬间连这个要求都不想答应,但看着剪银又委屈又期待的眼神,还是点了点头。
剪银立刻开心地跑到院子里撒欢儿了。雾年便端坐在小案前作画,时而透过薄薄的窗户纸看向剪银的身影,不知不觉间竟已在画纸上勾勒出了一个纤细的人形。
真是中邪了,他自嘲般地摇了摇头。
既然已经落笔,那就好好画完吧。雾年定下心,认真地描绘起了少年的眉眼。
剪银在院子里忙活了半天,堆的雪人也还是七倒八歪,一双小手都玩得通红发麻,霎时有些没了劲儿,便又蹲在树下开始捏小雪兔。
这个倒比较简单,不多时,剪银脚边已列起了一排小小的白团子。
以往,他定是要给这些小雪兔注入灵力让它们跳起来的,不过雾年不让他用法术,只好作罢。
剪银悄悄回头望向屋内,隔着窗户纸,只能模糊地看到雾年的身影,低着头看上去像是在作画。
过去在天宫时,雾年也不喜欢外出,几乎没有必要的事便不会出牵星宫。剪银总觉得大概这些掌管天地万物的神仙们,早都对外面的万千世界没了探索的兴致。
但他那时还是一个刚出世的小妖,便常常央着雾年让自己出去玩,雾年虽不大乐意,也总会依着他。
可惜时过境迁,徒添伤感。
心不在焉地捏到第七只小兔子,剪银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熟悉的呼喊。
“阿银!”
他定是出现幻觉了,那分明是……
剪银一个激灵站起身,有些不敢置信地回过头。
身后,一位面容俊秀的英气青年正双眼含笑,定定地望着自己,随即笑容加深,利落地张开了双臂。
第八章 妒意
“阿绵!—”
剪银猛地扑进了绵枝的怀抱,还附带两串应声而下的泪珠。
“哎哟我的小祖宗,差点被你撞散架的人是我,你倒还先哭上了!”绵枝有些哭笑不得地拍了拍剪银的后背。
剪银稍稍退后,吸了吸鼻子道:“我还以为是我的幻觉呢……”
绵枝揉了揉剪银的脑袋道:“昨日你切断通灵后,我便连夜赶过来了。”
“啊,为什么呀……”剪银有些懵。
“你还好意思问!”绵枝瞬间咬牙切齿,一脸的恨铁不成钢,“你不是说那傻龙对你很好么?那日他说的都是些什么混账话?!过去你们在天宫,我是管不到。如今下了凡,他还想在我眼皮子底下欺负你?”
剪银急道:“雾年他也没有欺负我的!昨日他是误会了才会那种态度,平日里不是这样子的……”
绵枝抱着手臂冷笑:“反正我只相信我亲眼所见,亲耳所闻。”
剪银知道一时间也无法和绵枝解释清楚,毕竟他对雾年也算是积怨已久,三言两语定无法化解,当下便立刻服了软:“阿绵……”
“好啦好啦!”绵枝愤愤道,“你就这一百零一招!也不晓得要撞几回南墙才知道回头……”
剪银立马十分狗腿地往绵枝的肩窝里蹭了蹭。
突然,剪银感到自己腰上被绵枝轻轻掐了掐,他有些怕痒,便抬起头笑道:“干嘛呀。”却见绵枝正挑着眉望向自己身后,神色中很是有几分挑衅。
与此同时,身后传来了雾年恼怒的声音:“放开他!”
剪银慌忙转过身,雾年不知何时已出了屋子,面色阴沉地向他们走来。
雾年作画时素来专注,方才一心绘着剪银,连放在屋外真人身上的注意力都少了几分。
说来奇怪,明明与剪银相处不过几日,他的模样却像是刻在了雾年心间般地熟稔,落笔如有神,一颦一笑栩栩如生,不过片刻,一位眉眼弯弯的俊美小公子已跃然纸上。
最后一笔,蘸着朱砂轻轻落在了画中人的眉心,雾年才恍然听到了屋外的声响。推门一看,他画了一下午的人儿正和别人紧紧搂作一团。
这小妖精怎就这般招人?
昨日是乔三,今日这又是谁?
光天化日,搂搂抱抱,简直不知羞耻。
雾年气得牙痒,却又觉得自己如果此刻冲上前去,定是像足了棒打鸳鸯的恶棍。
可那搂着剪银的人,在看到他之后,竟还挑衅般地抚上了剪银的腰际,实在可恶至极!
雾年只觉得气血猛地涌上了头,控制不住自己快步冲上前去。
剪银看着雾年不善的面色,又看看绵枝那一副跃跃欲试随时准备动手的表情,急得想哭。
他心知自己方才和绵枝那亲密的样子,落在雾年眼里定然又是另一番意味,但此刻也无从解释,连忙趁着两人爆发前开口道:“雾年……这是我的朋友绵枝,上次与你说过的。”一边说着,一边乖乖地跑到了雾年身侧。
眼看剪银跑到了自己的势力范围内,雾年才微微松了松眉心,嘴上却还是不饶人:“久仰大名。”
绵枝听出了雾年语气中的嘲讽,正要发作,却见对面的剪银一脸委屈讨饶地看着自己,只好咬了咬牙作罢,哼声道:“彼此彼此。”
雾年的余光自然是捕捉到了剪银的动作,那依恋讨好的神情气得他肺疼,说话也愈发不客气:“陋室逼仄,站不下太多人,不知阁下来在下家中是为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