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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剪银冷冷地环视一周,目光定在了乔三的身上,恨不得将此人千刀万剐,咬牙道:“既然你一口咬定是我偷了孩子,总得先告诉我是哪家孩子吧。”

    乔三方才也被吓得不轻,没料到这看似柔弱的小雪客竟有这般法力,一面愈发觉得霜雪之间的剪银美得惊心动魄,一面又被那凌厉的眼神盯得不敢抬头,哆哆嗦嗦故作镇定道:“我……本大爷自然是有证据的!”说着,一挥手,几名家仆带着一名妇人走上前。

    “丢,丢的是我家孩子……”那妇人喏喏开口,竟正是那日在镇市上碰到的,七宝的母亲。

    “你的孩子,可是指七宝?”剪银皱眉道。

    “是,是的……”那妇人流着泪说。

    语罢,雾年也忍不住蹙了蹙眉,乔三更是瞬间来劲儿了:“呵,刚才还说不知道!这不,连人家孩子的乳名都清楚得很!”一边说着,一边洋洋得意地朝围观者摆手示意。

    剪银正要开口反驳,便听雾年沉声道:“敢问夫人,是何时发现孩子丢了的?”

    “今日……今日早晨。”妇人说。

    雾年又问:“那为何现在才来找寻?”

    “早晨已经把周围找遍了,都没有见到七宝,这才来了这儿……”

    “也就是说,其实你没有确切的证据证明,是剪银带走了你的孩子。只是哪里都找不到孩子,才来碰碰运气?”雾年闻言立刻一声轻笑,反问道。

    “不,不是的!”妇人神色慌乱,语气急促,“数日前,七宝一时贪玩与我走散,待我再寻到七宝的时候,便是你家雪客拉着七宝……说不定,说不定那时这小妖便想带走七宝了,只是恰巧被我碰见!”

    剪银第一次见人如此颠倒黑白,不禁声音都拔高了几分:“那日我的确与七宝在一起,可我分明带他来找走散的你!那时你还在向我道谢,为何如今却要反咬一口?”

    “那……那是因为,我那时不知你是妖!若是知道,我是绝不会让你靠近七宝的!”妇人说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你!”剪银气结,又是气恼又是委屈,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方才乔三的一番污蔑于他都是不痛不痒,可这妇人分明受过他的帮助,此刻竟也能倒打一耙。

    只因他是妖,便处处是错?

    雾年见剪银气得面色都泛白,心下一疼,立刻把人拉进了怀里,拍着背安抚。

    眼前这出戏码着实拙劣得可以。那妇人虽然哭哭啼啼,却只见害怕,不见焦急,言语间神色躲闪,万万不像是个丢了孩子的母亲。且就算孩子真的丢了,又与乔三那泼皮有何干系?分明是那乔三绑了孩子,威胁这妇人出面构陷于剪银,好让他名正言顺地把剪银掠了去。

    这点浅显的道理,岂止雾年,在场的绝大多数人一想便知。可即便知道了,哪怕说透了,又有何用?这乔三本就是个泼皮流氓,他要的只是个幌子,只要找不出孩子,便无法让他收手。

    想来孩子现在就在乔三手上,只是如何拆穿他的谎言……

    雾年低垂着眉目,眸中泛着冷意:“夫人既然对几日前的事情印象如此深刻,那自然也记得,当时剪银与另一位公子同行。为何如今却只怀疑剪银?”

    “这,这,毕竟他是妖……”妇人磕巴道。

    雾年语带嘲讽:“哦,如此说来,青泽这么多雪客,就只有剪银有嫌疑。”

    妇人更是无言以对。

    眼看孩子的母亲被雾年一句两句给堵得说不出话,乔三跳出来急道:“少跟他继续废话!是与不是,我带回去一审便知。”

    雾年的眼神如冰刀一般刮向他:“我看不必了。剪银这几日,从未外出过。”

    “这只是你的片面之词罢了!”乔三气急败坏地叫到,“再说这些小妖狡猾得很,你又怎知他有没有用什么妖术瞒过你?”

    “你方才说的那些,不也只是片面之词么。”雾年冷笑。

    不少周遭围观的人已开始对着乔三的无赖行径啧声,他狠狠磨了磨牙,心知不能与雾年硬碰硬,兀自挤出一个古怪的笑容,状似退让道:“雾年老弟,你的人品大家都是信得过的,此事定然与你无关,你只需把那小妖交出来便可。”

    “雪客出事,家主担责,这是青泽历来的规矩,雾年不必例外。”雾年自然不吃这一套,但继续这样僵持下去也不是办法,不如先把人遣散了再想法子,于是又转身对众人朗声道:“既是我的雪客,我定当追查到底,明日必定给各位一个交代。”

    乔三一听,连忙对一旁的妇人使眼色,妇人立刻哭天抢地地扑倒在地:“不,不行!——人命关天的事,怎么能一拖再拖!我的七宝啊……”

    雾年看着地上的妇人,眼神冰冷地讥讽道:“早晨丢的孩子,下午才想着来寻。若真是被妖精捉去了,想必这时候也已经吃得只剩骨头渣了,岂还差这半日功夫。”

    那妇人哆哆嗦嗦答不上来,只坐在地上一个劲儿哭闹。

    乔三数次吃瘪,这回算是长了个心眼儿,没把男童关在自家宅子,而是绑在了村后山的一处小树林里。即便雾年闯进他家也定无所获,他自然不信雾年有这个本事找着人。

    于是他略一思虑,便咧嘴邪笑道:“一言为定!但若明日你们交不出人,便要把这小妖精交给我……”一边说着,一双浑浊的眼睛又贼心不死地缠上了雾年怀里的剪银。

    雾年正不悦地想把剪银藏到身后,怀中的剪银却突然一个转身,面色冰凉,似笑非笑地盯着乔三道:“只是不知,若查明此事非我所为,诬陷于我的人当如何?”

    剪银的眼神活像在看着一个死人,乔三心里突然有些打鼓,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下缓缓沿着躯干攀沿而上:“若是误会自是皆大欢喜……”

    “误会?”剪银轻笑出声,那笑容美极却也冰冷至极,“带着一帮人冲进院子,不由分说打伤主人,空口白牙污蔑于我,误会两个字可没这么大本事。”

    “那……那你想怎样!”乔三无法从剪银的笑颜上挪开目光,却也无法控制自己遍体生寒,碍于面子还是故作镇定嘴硬道。

    “自然是要一报还一报。”剪银眉眼弯弯,缓缓伸出右手,洁白的霜雪从四面八方飘向他手中,渐渐凝出了一道闪着微光的鞭子,“若非我所为……”

    他手腕一翻,雪鞭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耀眼银光,击起一层数尺高的雪浪,笑意盈盈道:“你吃一鞭,还雾年那一棍。”

    第十六章 天雷

    “如何,”半晌没得到回应,剪银向前一步,颇有几分咄咄逼人的架势,“你敢吗?”

    其实此刻,剪银的心里也是万分没底。乔三方才能这般爽快地答应宽限一日,足以看出已把这孩子藏得很好,他也没多大把握能找到。因而现在只能故作镇定强势,盼着能把对方先吓退。

    乔三自然不知道这些,望着剪银手中闪着寒光的鞭子,不自觉踉跄着退后了半步,视线有些慌乱地四处乱飘,却撞上了旁人带着嘲讽鄙夷的眼神。他咬了咬牙,强撑道:“有何不敢!明日一早,若是你们……”

    “何必等到明日。”

    突然,一道有些苍老却洪亮的声音打断了乔三的话。院外围得层层叠叠的人群一阵耸动,缓缓让出了一条道,两人一前一后地走了进来,正是智庾和绵枝。

    剪银方才还在奇怪,他们这边都闹成这样了,绵枝却迟迟未出现。这会儿见人终于来了,瞬间心里踏实了不少,但又不禁暗自疑惑,今日绵枝怎么乖乖地跟在智庾身后了?

    绵枝一走近便恶狠狠瞪向了乔三,眼神凶煞,活像是要吃人的夜叉。

    今日午后,他突发奇想要吃鲜笋,便跑去山里挖笋了。谁知就这会儿功夫,也有不长眼的东西敢来生事,回来便见隔壁屋子被人里三层外三层地围着。

    他拉了个路人问清了经过,更是火冒三丈,与剪银心有灵犀般地想,上回就该打断这畜生的狗腿!

    绵枝是个暴脾气,如此想着,便二话不说准备冲进去动手了,却被一旁的智庾给拦了下来。

    “你若是直接打伤那泼皮,虽能解决一时的问题,却免不了在日后给人留下话柄。”智庾说。

    绵枝没好气道:“这我自然知道。但看那泼皮的态度,分明是把孩子藏了起来,莫非你能找出来?”

    “你且看,我自有办法。”智庾捋须,慢慢朝着人群走了过去。

    绵枝虽不服气,但想到智庾到底是个有名有位的神仙,没准还真有什么方法能找到孩子,当面打那泼皮的脸,便也快步跟了上去。

    乔三上回在绵枝这里吃足了苦头,心理阴影可不小。来之前还特意派人前来查探过,知道绵枝出了门, 才赶紧带着一伙人前来。本想着速战速决把剪银抓了去再说,谁知竟一扯两扯拖了这么久。一个剪银已是让他招架不来,如今见到绵枝,更是吓得两股战战,退意顿生。

    两人在院中站定,智庾拐棍一拄,朗声道:“不必等到明日,今日便可见分晓。”

    乔三这才斜睨了一眼智庾,见是个走路说话都颤颤悠悠的老头,没放在眼里:“你是什么人?”

    “在下智庾,是什么人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能帮你们找到那孩子。”

    乔三闻言心下大惊,又有几分狐疑,正要开口,便听智庾又道:“各位身上可有纸笔?”

    人群一阵攒动,自然没人出门看个热闹还揣着纸笔的。剪银看向雾年,雾年朝他略一点头,道:“在下屋内有,剪银,去取。”

    剪银挥散了雪鞭,小跑着回屋去拿纸笔。乔三见状生怕他跑了,刚要开口大叫,便遭到一旁绵枝极尽凶狠的瞪视,霎时没了气儿。

    片刻,剪银取来了纸笔,要递给智庾。智庾却微微摆手,对一旁的妇人问道:“请问夫人那孩子的生辰?”

    那妇人有些畏惧地看了眼乔三,见他作没什么反应,便小声地说了。智庾朝剪银微微颔首,剪银立刻会意,在纸上写下了七宝的生辰。

    “折起来吧。”智庾又道。

    “啊?折什么呀?”剪银不明所以。

    “随便什么,”智庾微微一笑,“总归得是个有腿的。”

    剪银想了想,把纸折成了一个小人儿的形状。

    写完生辰折完纸,智庾总算接过了那小纸人。他闭着眼嘴唇微动,像是念了一小段咒语,随即把纸人儿举到嘴边,轻轻吹了一口气,五指一松。

    众人屏住呼吸,不约而同地睁大了眼睛。

    只见那片小纸人轻飘飘地下落,中途还打了好几个卷儿,然后……啪叽一下扑在了地上,没了动静。

    人群中立刻传来一阵低声哄笑,夹杂着几声“骗子”、“故弄玄虚”、“老神棍”之类的叫骂。

    剪银有点着急,不知道智庾葫芦里买的什么药,他看了眼绵枝,却见对方也是一脸茫然。

    乔三方才见那老头儿神神叨叨,颇像是有那么回事儿,还以为自己这回要露馅儿了。谁知对方不过是个故作高深的骗子,霎时心念一松,张口便要嘲骂,却见智庾满不在乎地微微一笑,提起手中的拐棍在地上重重一敲——面前的雪地突然动了!

    只见那原本扑在地上的小纸人突然抖了抖,慢慢地弓起,变成了一个四肢着地的跪姿。随即双手撑着地缓缓站起了身,一边还伸出一只小手掸了掸脑袋上的雪!

    众人何时见过这样的事,片刻的死寂后便爆发出了阵阵惊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