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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怎么不念了?”雾年等了好一会儿,剪银都没再出声,垂着头看上去有些难过。

    他拿过话本,一目十行地扫了过去。

    白兔精本想向幼时救了他的少年报恩,却因人妖殊途,最终害死了自己的恩人。

    雾年一看便知剪银在想些什么,合上话本放到一边,伸手抬起了他的脸,用拇指摩挲着有些湿润的眼角,温声道:“这只是话本。白容是白容,剪银是剪银。”

    剪银垂着眼不说话。

    “阿银不会害我,对么。”雾年又问。

    “当然!”剪银飞快抬起眼,继而又有些纠结地低垂了下去,“白容也没想过要害康敛……”

    雾年坐起来一些,伸手把人揽进怀里:“我不信那些人妖殊途,就算有,也定能殊途同归。”说着又使坏地掐了掐剪银的腰侧,贴着他的耳廓低声道,“况且我们分明‘融洽’得很。”

    剪银靠在雾年颈边的脸颊立刻微微发烫了起来,他小小地挣扎了一下以示谴责,又软软地趴回了雾年肩头,有些闷闷地说道:“可你的病为何一直不好呢……”

    雾年正斟酌着如何宽慰他,便听剪银又小声沮丧道:“是不是那日我许愿的时候说出来了,所以就不灵验了呀……”

    雾年浅笑着揉了揉他的头,轻轻牵起那有些微凉的手,五指扣着五指:“实现我的愿就可以了。”

    “你许了什么愿呀。”剪银到底是小孩心性,闻言立刻好奇心大作。随后又突然反应过来,在雾年开口前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心有余悸道,“幸好幸好,说出来就不灵了。”

    雾年好笑地吻了吻他的手心,剪银才红着脸收回了手。

    可又过了几日,雾年的身体仍不见好,剪银也跟着恹恹的。

    大概是家中气氛太沉闷,大黄这几日也像是变了只猫似的,不再整日活蹦乱跳地闹腾。见剪银没心思管它,索性跑去了绵枝那里。

    剪银原本只觉得雾年最近变得嗜睡了些,直到后来发现他额角浮出的冷汗和青筋,才惊觉雾年竟一直在忍着痛,立刻慌了神,跑去镇上请来了倚星。

    “真是胡闹。”倚星语气冷硬,话里似乎也带着刺儿,“讳疾忌医,到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剪银闻言面色苍白,雾年却只冷淡地垂着眼。

    倚星沉着脸眉替雾年把完脉,便准备施针。施针前要先用药末熏烤针尖,剪银嗅觉灵敏,其中的一些气味让他略感不适,便只能暂时出去候着。

    他跑到隔壁,推门就看见绵枝正和大黄激烈地搏斗着,霎时惊呆了。

    “阿银!”绵枝像是见了救星,一边用力地推开极力往他身上扒的大黄,一边艰难叫道,“你快把这肥猫——”话还没说完,便被大黄扑到脸上一通蹂蹭。

    剪银喊了几声,大黄连个眼神都没给他,专注地缠着绵枝不放。

    这大猫平日里虽然皮,却也高傲得很,从不会这般胡搅蛮缠。这几日更是乖巧得不得了,剪银哪里见过它这种样子,一时又是惊诧又是心酸。唉,果然阿绵就是比他讨小动物喜欢。

    过了半晌,绵枝彻底放弃了挣扎,任由大黄在他身上四处蹭。

    “它这是喜欢你呢。”剪银语气酸溜溜的。

    绵枝不欲辩驳,只靠着床榻虚弱道:“不。求你了,把它带回去吧。”说完立刻挨了不满的一尾巴。

    自从这色猫来了他这里,每天就只有两种状态。

    第一种,眼冒绿光地盯着他;第二种,兽性大发地扑向他。

    而之所以称它为色猫,就是因为这猫在蹭他的时候,十分不老实。四只爪子一根尾巴,总能若有若无地游荡在他身上的一些敏感部位。有好几次他都被弄得上火,也幸亏智庾这段时间不在。

    可真说起来,一只还未开灵识的猫哪会有什么非分之想,绵枝哑巴吃黄连,有苦难言,只能求助剪银。

    剪银皱着脸,有些为难:“雾年现在这样,我实在是没精力照顾它……”

    绵枝心如死灰,脸上立刻被欢欣雀跃的大黄舔了一口。

    剪银回去时,正好碰上从屋里出来的倚星。

    “倚星哥哥!”剪银喊住他,快步走上去,“你上次走得太急啦,我都没来得及好好谢谢你。”

    倚星笑了笑道:“有何好谢的,本就是我应当做的。”

    剪银感激地弯弯眼睛,随即又有些怅然地蹙起了眉:“倚星哥哥,雾年他……”

    倚星面色稍凝:“我原以为只是一时的心血不平,可如今看来,问题出在雾年的心内。”他皱着眉沉声道,“我医术不精,暂时也无法查清病因。但继续以汤药调理定是不行。往后我每隔一日过来替他施针一次,再做打算。”

    剪银愣了愣,立刻慌了,磕巴道:“那、那能不能请天上的医仙来看看呀?”

    “万万不可!”倚星声量骤然拔高,睁大眼睛看着他,“神君历劫本就是一人之事,外人断不可擅自干涉。要不是龙神此劫事关——”他突然打住,面上透出一点显而易见的尴尬。

    “事关什么?”剪银困惑地眨了眨眼。

    “没什么。”倚星沉默片刻,又生硬道,“总之我和智庾下凡相助已算是破了戒,若再找别的神君下来,万一出了什么差错……”他看了眼剪银,“你也知道,雾年这次是自己请的劫,若是失败了……”

    剪银的脸瞬间白了白,哑声道:“是我思虑不周……”

    “你也是关心则乱。”倚星叹了口气,面上带着一丝犹豫神情,“但有件事,我想还是要告诉你的。”

    ……

    剪银回来后,雾年明显觉出他情绪低落。但过了半天,剪银也并没有要开口的意思,雾年便也不去多问,只是静静抱着他。

    平复半晌,剪银才从他怀里抬起头,轻声道:“你好些了吗?”

    雾年微微点头,反问道:“你呢?”

    这话问得没头没脑,剪银却是明白自己的心绪被看破了,垂下眼稍稍挤出一些笑容:“我没事……大概是这几天睡得少了,有些困。”

    “那便睡一会儿吧。”雾年伸手把他按回了自己怀里。

    剪银柔顺地枕在雾年肩头,合上眼,脑中却又浮现出了方才和倚星的交谈。

    “雾年如今是凡人之身,身体又正虚弱,你身上的妖气旺盛,很可能……”倚星思酌片刻才开口道,似乎顾虑着他的感受也并未将话说完。

    但剪银立刻就明白了,一股冰凉彻骨的寒意在他的体内漫开,当下让他慌得语无伦次:“因为我……是不是?雾年的病……”

    大概是他的面色实在太糟糕,倚星忍不住扶住他宽慰道:“小银你别急,雾年的心症未必是因你而起。我会这么与你说,只是因为这样不利于他治病休养。”

    但剪银早已什么都听不进去了,哆哆嗦嗦地提出要离开。

    倚星却皱着眉摇了摇头:“如今雾年身体这般,身边没个人照应也不行,而他对旁人又不信任……且这事,也不是没有解决的办法。”

    “我记得那时在天宫,你有个封锁灵气用的纳灵茧?”倚星思酌片刻,看向剪银低声道,“或许我可以帮你将它改一改,用来压抑你的妖气。”

    这纳灵茧是当年他被龙神真气所伤时,绵枝替他寻来的宝器,可吸收周身过盛的灵力。此时一听,剪银顾不上多想,立刻从琉璃戒里取出了一个素色茧状的雕花小坠,递给倚星。

    倚星接过纳灵茧,又安抚了他几句才离开,剪银却一个人在屋外呆立了许久才回去。

    “阿银不会害我,对么。”

    恍惚间,耳畔响起雾年低沉温柔的声音。剪银茫然地睁开眼,雾年抱着他安睡的面容近在咫尺。

    当然!

    即便知道只是幻觉,他还是立刻在心里坚定地给出了答案。然而下一秒,却又不由自主地僵住了身体。

    我……会害雾年吗?

    倚星的话犹在耳边,剪银怔怔地碰了碰自己眉心的朱砂痣。

    如果不会,那这些是什么?

    就像话本里,想要报恩的白容最终还是害死了康敛。

    雾年说,白容是白容,剪银是剪银。

    但白容是妖,剪银也是妖。

    雾年还说,不问殊途,但求同归。

    可他……却再也不愿心爱之人为他冒一丝一毫的险了。

    第二十七章 入蛊

    隔天,倚星来替雾年施针,剪银受不住那药味儿,便又跑去了隔壁。

    在与大黄的斗争中,绵枝已然一败涂地,彻底沦为了胖猫的爪下囚。见剪银来了,他才勉强坐直一些,有气无力道:“阿银你怎么来啦……”

    剪银偷偷摸了一把大黄软乎乎的背脊,解释道:“倚星哥哥在替雾年施针,那个熏针的药味我闻了头晕,只好出来啦。”

    绵枝这几日也一直在琢磨雾年的病症,理不出头绪却也越想越觉得蹊跷,尤其对那倚星不放心。总觉得这突如其来的心症,和这半路杀出的笑面虎脱不了干系。

    此刻听剪银一说,他立马瞪大了眼睛,直起身问道:“那现在就他们两个人?”

    剪银不知绵枝为何突然激动起来,愣愣点了点头:“怎么了呀……”

    绵枝心头狂跳,立刻揣着不肯撒手的大黄站起身,沉声道:“我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