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不是知道麻烦很多吗？”

    “和我结婚麻烦也很多，”洛辰看着他，闻韶知道他在消化自己的怒火，而且确实很有效，“但是你不还是忍下来了吗？”

    “你可比那个一言不合就武力相向的人可爱多了。”

    洛辰笑起来，这笑声让闻韶彻底软化了。他握住自己丈夫的手，满足于属于他们两人的寂静。

    “你现在相信了？”他轻声问洛辰。

    殿下有些不解：“相信什么？”

    “我喜欢你。”

    “好吧，”洛辰试图装作严肃，但是笑意调皮地从眼角跑出来，“有一点。”

    “其实不是这样。”

    “不是什么？”洛辰现在真的严肃了。

    “我不是喜欢你，”闻韶看着他，“我爱你。”

    这真的很老套。洛辰晕晕乎乎地想，比公关写的台词还无聊，但是不知为什么他发现自己的眼泪滴在了手上。

    在这个十分适合亲吻的时刻，侍从官还是不辱使命地出来破坏氛围：“殿下，东宫的急报。”

    闻韶的眼神锐利地切割了面前这个人的脖颈，但莫轩毕竟身经百战，仍然挺住接着报告：“刚刚接到消息，魔族的侵略范围扩大了，鬼族各部落首长联合向人神两族发出了救援请求。”

    第15章

    “他们凭什么派你去？”洛辰坚持不懈地挡在闻韶收拾东西的各条路线上，“我没有同意。”

    “我名义上还是人族的将军，”闻韶绕过障碍物，“与会代表同意出战，也投票表决了统帅人选，发明民主制不是光用来开会的。”

    “我本身就不同意出战，为什么要派出人神联军去救援鬼族？这只会让事情越来越糟。”

    “但是你也知道皇族不能干政，”闻韶停下来看了他一眼，被对方脸上担忧的神色击中，放下行李抱住了自己的丈夫，“如果这能让你安心一点，我之前没有打过败仗，所以从统计学上讲这次有很大概率也不会。”

    “这不能，”洛辰干巴巴地说，“而且这不是输赢的事。”

    “总之不要这么为我担心，”闻韶安慰性地拍了拍他的背，“我又不是每次都冲在最前面孤身杀入敌营，我还是战略性人才。”

    “我知道你之前没有败过，我也知道就是因为这样才会派你去，”洛辰从他的怀里挣扎出来，“我之后再也睡不着了。”

    “将军？”季颜从门廊里探出头，“你的行李就这些了？我让他们运回军部了？”

    “等等，还没收拾好。”闻韶头疼地看着面前唯一的障碍，“我是军人，我要服从国家命令。”

    洛辰挫败地决定不再看他，走回自己的卧室把门关上了。闻韶深深地叹了口气，季颜努了努嘴：“看来离别很艰难啊？”

    “你也会怀疑我可能会输吗？”闻韶反问她。

    “不会，”季颜干脆地回答，“临战绝不思考失败，您上的军校第一课。”

    闻韶点点头，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拿了一张他和洛辰的合照放进了箱子里，季颜尽量避免自己不被闪瞎了眼。

    “而且将军，”季颜翻了个白眼，“我会保证把你全须全尾地送回殿下手里的，让全民男神流泪，人族万千少女可是会芳心碎的遍地啊。”

    “你哪学来的这些废话？”闻韶严厉地盯了她一眼。

    “对了，将军，”季颜摆正了脸色，“你真觉得那些老狐狸是为了拯救鬼族民众去的？”

    “当然不是，”闻韶行李箱合上，示意季颜可以把它运走了，“八成是想扩充领土，这一战鬼族被杀得人口凋零，人族借着帮助异族振兴经济的名号，正好可以和鬼族签个土地租赁协议，用他们无人耕种的地盘解决空间和人口问题。谅那个时候鬼族也没什么能力抗议，还有导弹实验和一堆乱七八糟的军工厂，污染问题已经闹得够呛，正好搬到那边去解决鬼族的工业落后问题。”

    “所以这一仗非赢不可？”季颜抱着胳膊看他。

    “别说我，你问神族那些傲骨铮铮的老牌将领想不想赢？这两年神族和魔族的边境领土归属权闹得乌烟瘴气。”闻韶摇摇头，“他们这一仗打的真是时候。”

    “听说神族军队那边的统帅是洪山君？”季颜的表情中透露着一丝幸灾乐祸，“你确定能和他处得来？”

    闻韶觉得这名字有一丝耳熟，但毫不在意地回答：“搭档是不能选择的，只要顾全大局配合得当就好。”

    “你几个月之前刚打过你的搭档，幸好人家打输了所以没把消息漏出去。”

    “什么？”闻韶手里的终端哐啷一声砸在地上，“那时候我打的是他吗？”

    “我以为你至少记得人家的封号。”

    闻韶觉得自己的丈夫说得对，战争是最不幸的事，从开始就是。

    “今晚集合训话，我就不打扰你们两口子依依惜别了，”季颜基于同情拍了拍上司的肩，“珍重，将军。”

    闻韶恼怒地盯着自己的副官合上门，又看了看洛辰紧闭的房门，走下楼坐到沙发上，疲惫地闭上眼睛。

    他不知道怎么面对洛辰，他也同样没有离别的经验。之前上战场的时候并没有给他送别的父母妻子，自己也鲜有军队之外的朋友。

    略微有响动的声音传来，他猛地睁开眼睛，看到自己的丈夫站在面前，手里拿着一个杯子：“我下来倒水。”

    你明明可以在房里用法术把它转移过去的。闻韶在心里腹诽，但他什么都没有说，伸手拉过自己的丈夫：“记得给我写信。”

    “写信？”洛辰皱着眉头看他，“你们不是一百年前就已经抛弃这种通讯方式了吗？”

    “谁说的？现在情书还是很流行啊！”闻韶把洛辰的头靠在自己胸前，对方没有出声反对，很温顺地靠着，“而且进了鬼界没多久就没有信号了，神界的通讯方式也很难用。”

    “嗯……”洛辰似乎很舒服地闭上眼睛，“让我考虑一下。”

    “我会给你写信的，”闻韶补充，“不透露军队机密的那一种。”

    “我有时间就写，”殿下显然还有些骄矜，“你知道我每天都在干些什么事，其实挺无聊的。”

    “那些事你做就很有趣，”闻韶贴着他的头发，“至少我不用一边微笑一边想着怎么打爆这些八卦小报记者的头了。”

    洛辰笑了两声，但很快沉寂下来，闻韶猜他是不是哭了，这杀伤性武器一般人可经受不住。

    洛辰抬起头来寻找他的嘴唇，一贴上去就急不可耐地吮吸起来。天啊，闻韶绝望地想，他果然哭了。

    还有数十万士兵在训练场集合等待的时候进行一场沙发□□显然很不尊重，但是闻韶觉得大概神明会原谅那些沉浸在爱河中的人，接着他想起来自己的丈夫就是个神明。

    还是很可爱的那种。

    闻韶撞进去的时候对方还在流泪，这让他感觉非常抱歉，同时又嗔怪自己的丈夫哭得好像自己一定有去无回一样。他们两个人互相撕咬对方，气喘吁吁得好像是两个快窒息的人。

    他离开的时候洛辰打定主意不去看他，蜷缩在沙发上把自己裹成一团。闻韶只好自己厚脸皮地退回去又吻了他一下，才换取殿下金贵的一抬眼。

    闻韶走进军队的飞行器的时候才看见自己的丈夫发来了两条信息，第一条是：注意安全。第二条是：我等你回来。

    第16章

    人界已经有一百多年没发生过战争，军队大多是国防或是镇压恐怖组织时才会出动。虽然每年会有例行演习，但是看着一个个为国家荣耀而战的年轻面庞，闻韶还是有点不安。

    果然，进入鬼界境内后不久信号就消失了，让后勤部队建信号发射塔当然可以，但是进入腹地越深，建塔的危险性越大。闻韶盯着毫无知觉的终端，叹了口气，把它关掉了。

    “先遣部队已经派出去了，但是还没有回音，”季颜跟着他穿过营地，“这里毕竟山林多，我们又不熟悉地形。”

    闻韶指了指前面：“那是不是以前的战场？”

    “前几天刚打过，”季颜略微动了动鼻子，“天哪这味道，现在还是冬天呢。”

    “这一带驻扎的是哪支部队？”闻韶问自己的副官，“他们打过仗没有？”

    “哪有仗给他们打，”季颜尽量减少吸入的空气量，“都是端粒后的一代，也就是营养均衡这一点比较占优势。”

    “让他们集合，”闻韶转过身走回去，“有任务。”

    初次征战的士兵们显然因为对未来的茫然而激动又不安，闻韶在第一排前面踱了一会儿步，停在一个面孔白净看上去二十出头的士兵面前：“你叫什么名字？”

    士兵显然激动坏了，用尽自己的肺活量高声回答：“报告将军，王明远！”

    闻韶淡淡地问了一句：“见过尸体吗？”

    王明远愣了一会儿，再开口时气势明显小了很多：“报告将军，没有。”

    “那今天就给你们一个机会，”闻韶用离子枪指了指后面，“前面就是个战场，现在尸体还晾在那。全队四个人一小组，去埋尸体。”

    “将……将军，”王明远眨了眨眼睛，“但我们是陆军，不是……”

    “你的教官是谁？”闻韶眯起眼睛，“他没有教过你服从命令？”

    王明远立即中气十足地吼了一声：“明白，将军！”

    带了一点犹豫的眼神，他向后转，小跑进部队一路传达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