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来慢慢走回家去。

    客厅里，妈妈坐在沙发上，脸色阴沉如同山雨欲来。难得的哥哥竟然也在。

    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如此平心静气地对坐了。李飒予微微动了动，正想要微笑一下，目光向下，看见了散落在茶几上面的照片。

    照片上面的人李飒予再熟悉不过。

    他微微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低了一下头，再抬头时候，已经整理好了情绪。他慢慢走过来。

    “妈妈。”

    李道予站起来，拉了拉他的衣袖，“飒予……”

    李夫人脸色不虞，但是勉力维持着良好的修养和仪态，说：“飒予，你没有什么要和妈妈说的吗？”

    李飒予站在她面前，明明是居高临下，但是这个一贯温顺的孩子还是微微垂着脑袋，给坐着的母亲一种他已经知道错了的感觉。

    李飒予说：“妈妈，如你所见，我很喜欢周弘，我要和他在一起。”

    第19章 第 19 章

    李夫人站起来，手中拿的照片不住地颤抖：“不，你不喜欢他，是他欺负你，胁迫你的，对不对？我的乖儿子怎么会喜欢一个男人？”

    李飒予拉住妈妈的手臂，感觉到她难以抑制的颤抖和怒气，他心里忽然之间涌上无法忽视的愧疚。“对不起，妈妈，他没有胁迫我，是我自愿的。我也不是喜欢男人，我只是喜欢他。”

    “不要说了！”李夫人毫无章法地把桌上那些照片向李飒予砸过来，“你闭嘴！闭嘴！你赶紧和周家那小子说清楚，你们不要再来往了！”

    “不！”李飒予放开妈妈的手，后退了一步，“妈妈，我们没有做错事，为什么不能在一起？”

    “他是男的！”李夫人失措地抓起李飒予的手，眼睛里盈着泪水，哀声恳求：“飒予，好孩子，不要再跟周家的孩子来往了，好吗？妈妈知道你是正常的孩子，不是恶心的同性恋……”

    “妈！”

    李道予打断了她的话。

    不可置信地看着母亲，李飒予慢慢掰开手臂，声音里听不出来难受或者愤怒，只是很失望。“妈妈，您是这样看的吗？”李飒予低着脑袋，他不愿再面对母亲。

    李夫人听见他轻声说：“对不起。”

    没有转身，头也不回地上楼去了。李夫人看不清他的表情，不知道此刻儿子的心是不是和自己的一样痛。

    李道予沉默半天，还是什么都没说，拿了大衣，出门走了。

    李夫人独自坐在客厅里，沙发上散落着乱七八糟的图片，她胡乱地把照片拢到一起，红着眼睛撕得粉碎，全丢进了垃圾桶。

    拿起电话，想了想，拨了一个号码。

    客厅里静谧一片，只有李夫人压抑着情绪的声音。

    “喂，周夫人吗？……”

    李飒予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直在想周弘说的那句话。

    “你和你哥哥，让我恶心。”

    再是迟钝，他也知道了周弘很不喜欢自己和哥哥待在一起。但是，周弘为什么要这么说呢？……

    要不要给周弘打个电话呢？

    算了，现在估计他说什么周弘也不会听吧……什么都不说只会让误会更深。

    他还是给周弘发了一条短信。这样，周弘看见了也许不会那么生气。

    “周弘：

    你和哥哥不一样。我很想和你一起去游乐场。手牵着手。我不喜欢别人拍照，但是想要和你一起。”

    “我喜欢你”四个字，写在最后，想了想又删掉了。

    直到他睡觉，也一直在看手机。遗憾的是，手机一直安安静静躺着。周弘并没有回消息或者电话。

    他莫明奇妙地觉得委屈，咬了咬嘴唇，还是拨通了周弘的号码。

    提示对方已经关机。

    于是一夜之间，辗转难眠。

    第二天早上，李飒予照例起床去上学。李夫人已经坐在客厅里。李飒予垂着脑袋，也不看她，低声说了一句：“早上好，妈妈。”

    李夫人一句话也不说。

    陈阿姨端上李飒予的早餐。

    李夫人说：“你今天不用去学校了。妈妈给你预约了心理医生……”

    看着面前精美的早餐，李飒予再也没有食欲了。他放下筷子，无力地叫了一声：“妈妈……”

    他现在已经不知道要怎么跟妈妈说。他不是喜欢男人，只是周弘恰巧是个男人罢了……即便是同性恋，也不是病啊。

    “我不去。我没有病，我的心理也没有问题。妈妈我不是变态。”

    李夫人“啪”一下把筷子放在桌上：“是我的疏忽，才让你长成这个样子。成日和男人厮混在一起，你真是把我的脸都丢光了！”

    李飒予站了起来，目光带着冷意：“真对不起，没有长成您喜欢的样子。”

    “你去哪？”

    “上学。”

    “不准去！你还嫌不够丢人吗！”

    李飒予打开门，门口站着黑衣的保安，墨镜遮挡着眼睛，但是横练的肌肉已经说明了战斗力的差距。李飒予绝对干不过他们。

    他转头问客厅里的人：“妈妈，你这是什么意思？”

    李夫人示意门外的黑衣保安们关上门，才说：“没什么，在你没有想清楚之前，你就在家里反思，哪儿都不许去。你转学的事宜我会尽快安排好。还有，手机交给我。你不能再跟周家的小子有一丝一毫的联系。”

    不由分说，李飒予被请上楼去，关进房间。房间里的东西已经被人快手快脚收拾过，尖锐的会致伤的东西全都收起来，连书桌都被抬了出去。房门从外面锁死。他使劲撞了几下门，只是徒劳无功。

    李夫人的声音隔着房门响起：“飒予，好好待着，按时吃饭。等到出国的手续办好了，我就放你出来。”

    “妈妈！你根本不知道我要什么！别让我恨你！”

    门外半晌无声。

    李夫人贴着房门，忍了一把眼中的泪水，轻不可闻的仿佛对自己说：“恨吧……以后你会知道的，妈妈是为你好。”

    此刻的周弘，也遭到了同样的对待。

    他久未相见的父母连夜从国外飞回来，问了问关于他和李飒予的事情，周弘倒是觉得没什么，父母又因为长期居于国外，对这些东西不是很陌生，倒也没有特别剧烈的反应。唯一让他们反对的是，周弘是独子，他必须有孩子来继承庞大的家业。

    李家那边不似他们周家，家庭比较传统保守，这样的事情似乎更加难以容忍。周夫人说着，看了看周弘爸爸。“那孩子叫什么，李飒予是吧？他家里似乎反对得很。弘，虽然你很喜欢他，但是怎么能让人家置身这样的困境中呢？”周夫人对儿子说。

    周弘站得腰杆笔直：“我不怕，他也不怕。妈妈，你没有见过他，你要是见过他，你一

    定会喜欢他的。”

    “哦？”周夫人貌似感兴趣地前倾了身子：“你就这么喜欢那个孩子？”

    周弘点头：“当然。我离不开他。除了他，我谁都不要。”

    周家爸爸终于听不下去了，不自在地咳了一声：“你这孩子，你的一辈子还没开始呢，现在就说这样的话。你才多大呀。”

    周弘瞪他爸一眼：“你好意思说我吗？你还不是，才20岁就把我妈追到手了。我也很快20了啊。”

    这个问题不宜深入探讨，周夫人赶紧说：“你的性子我还不知道吗？你一定强迫人家孩子了。你怎么不问问李家公子，是不是也喜欢你呢？”

    周弘被噎了一下。确实，一开始就是他主动的，强迫李飒予跟他。李飒予也从来没说过喜欢这两个字啊。

    “他说想和我手牵手一起去游乐场，想和我一起拍照。”周弘不服输地说。

    周夫人一下子就笑了：“儿子，你怎么这么傻。和自己的好朋友手牵手去玩，去拍照都是很正常的事情，这证明不了什么。”

    两个十八九岁的大男生手牵手去玩这样的场景明明很违和，但是周弘已经被妈妈那一句他是不是也喜欢你给靥住了，竟然没发现妈妈话里的问题。

    周夫人说：“其实也很简单。要不要跟我打个赌啊？”

    第20章 第 20 章

    “什么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