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43

字数:6853   加入书签

A+A-
御宅书屋备用网站

    可通往光明前,不就是悠长的黑暗么,陆远臻不可能忘记,这条路迈开的第一步,是靠一条从脏污泥地里拔/出/来的腿开始的。

    “爸,我一直以为我们远宏做的是地产生意,没想到现在还拓展业务,开始夜观天象算命了,您不要告诉我,远宏靠占卜就料到了轻水会有今天。”陆知遥翘着脚,低头点了根烟,没抬眼看陆远臻。

    陆远臻对付陆知遥连鼻子哼气儿都懒得做:“不用阴阳怪气,土地是财富之母,远宏无论何时买什么地都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喊你过来就两件事,轻水的事你也知道了,现在是个很好的机会,把你手里的地转给远宏经营,这种烫手山芋除了远宏没人会给你擦屁股,你是不是脑子残废了才一直留到现在。”

    陆知遥忽然想起了源泉建筑和李肖,这里头总像是菜盘里的焦糖拔丝芋头,轻轻捻起就是千丝万缕黏糊糊的粘连,洗都洗不干净。

    或许只是需要一碗冷水凝固而已,陆知遥忽然想端起这碗冷水泼上去试试。

    他扯了扯嘴角,决定在老爷子面前跑次火车:“爸,其实您也不用瞒着我,轻水那块地跟远宏的渊源,我已经查得差不多了。”他抬眼看了一下陆远臻,原本他叼着烟斗的嘴忽而露出丝丝不易察觉的牵扯,陆知遥决定把火车跑到底:“您是想拿回原来就属于远宏的东西吧,这东西恐怕还拴着七零八落不少故人。”

    陆远臻这下舍得鼻子里哼气儿了,陆知遥有点本事,但是这本事在自己面前还是差点儿意思:“你要是都知道了何必在这儿跟我废话,知遥,有些事不是你一个人的事,也不是你那什么鸟公司的事,你别忘了,你始终是陆家的人,这远宏,最后还是要交到你手里,不要以为什么人都能信任,就连同床共枕也有同床异梦紧跟在后头,别被人利用了。”

    陆远臻含沙射影在说谁,陆知遥心里清楚。

    说完陆远臻捂着胸口咳了两声,陆知遥刚想说什么,被陆远臻一抬手打住:“第二件事,你曹叔叔在医院住了这么久,你去看过吗?听说曹琳被抓你还掺和了,别以为我不问你,就不知道你跟那个警察的事,不像话的东西!”

    陆知遥咬着牙没说话,站起身拢了拢衣襟:“既然陆总对我查的结果不很满意,那我就接着查下去。曹叔叔那里,我今天就去。”

    刚走到门口,陆远臻喊住了他,目色沉静如水:“你妈回来了,今天也要去看万宏,帮我问她好。”

    陆知遥脚步倏地停住,陆远臻一生的软肋,就是这个光提到都会语气发软的女人。

    他偏过头想看一眼陆远臻,但终究还是没忍心,说到底,在家人面前他也只是个寻常老人。

    许久这天本来捞到一天休假,但是陆知遥走后,他额角的太阳穴突突地跳个不停。

    李肖逃跑后,陆知遥手里那张王新阳画的欣欣的画像一直让他们有所猜测,许久带着李肖的照片和陆知遥找过一次王新阳,小宅男一开始盯着李肖的男装照看了半天也没觉得跟他的欣欣是同一个人,直到陆知遥把照片塞进美妆照片app,换了个女人形象拿给王新阳看,那小子一下子就认出来,那个坑蒙拐骗让他拿下轻水那块地的女人就是李肖,而“欣欣”戴着的耳麦,很可能就是语音聊天时用的变声器。

    这让许久心里起了很大的疑惑,审讯曹琳时,她曾说自己是在舞会上认识男扮女装的李肖。如果他是有意接近曹琳的,以曹琳这样一个交际花来说,无论怎么看都应该是男人的身份更容易接近她,但李肖却以女装身份结识曹琳,一定不是对曹琳有男女之情而是为了别的原因。但如果两人是无意间结识的,那李肖就是惯常以女装示人,他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跟陆知遥手里轻水的地还有关系。

    许久心里一直认为沈璃的死和远宏有关系,直到抓到了曹琳,通缉了李肖,他仍然觉得这件事还没完。然而他们在李肖逃跑后,已经将他在天宜护理院的宿舍翻了个底朝天,除了那条他自己供出来的裙子,一点有价值的线索也没有,这个地方,看上去只是他为了某个目的临时的居所,而这个目的,难道真的仅仅是监视许久吗?据护理院记录,李肖三年前就来到了这里,那时即便已经发生了沈勇的案子,可区里普通的交通肇事案根本不会到许久这里。而沈璃案后,他又怎么会知道这案子一定会到许久手里?调查刑事案件的也不是只有许久一个警察,也许这案子被分配给了别的人呢,李肖这么早之前就盯着许久,这步棋未免布得也太巧了。

    联想到李肖对与曹琳合谋杀沈璃的事根本没有一丝一毫的抵赖,甚至还配合着诱捕曹琳,主动拿出了证据。许久想到这里忽然生出一种职业直觉,会不会根本不是曹琳利用了李肖,而是李肖利用了曹琳。

    无论如何,当务之急是抓到李肖。

    许久把同样在家轮休的赵毅、陈葭尔拎回了局里。

    会议室里,许久把王倩写下的跟万源集资案有关的人名和资料分发给队里的人:“根据前期的调查,王倩提供的这4个人,和沈勇共同参与了集资案,虽然这场集资案最后是血本无归的结局,但我们在轻水区二十多年前的档案中,没发现跟这场集资案有关的群体性上访,甚至连个人报案都没有,这件事背后一定有大文章。”

    陈葭尔打着哈欠,明显就是深度熬夜宅腐女被从被窝和薯片堆里硬拽出来的南瓜脸:“老大,这事儿……难道不应该通知经侦的小哥哥们去查?”

    “觊觎隔壁经侦的小哥哥们就申请调岗去!”许久曲起手指弹了下她太阳穴:“你给我清醒点!集资的发起人是万源,已经查实他曾是二十多年前远宏商贸的财务经理,跟源泉建筑的万泉是兄弟关系,目前下落不明,而源泉建筑和轻水一片烂尾楼的建筑承包单位有非常密切的关联关系,这片烂尾楼,是李肖忽悠一个青年买下后转手到远宏一个股东手里的。”

    陈葭尔忽然瞄到许久衣领里若隐若现的吻痕,手肘拱了拱赵毅,两人忽然一起“嗤”了一声低低交头接耳:“陆总就陆总,什么‘一个股东’,欲盖弥彰这种词竟然还要许队亲自下海演示。”陈葭尔花痴状的笑脸被许久用笔狠狠敲了一下。

    许久站了起来:“明天开始,我带人去跟王倩提供的那4个人见面,尽量挖一下万源的投资项目。赵毅带一组人去和万泉聊聊,注意分寸,现在还没有证据证明源泉公司有违法事实。另外通知技术队跟踪下王新阳电脑里聊天的ip,查查李肖扮作欣欣时的地址。”

    陆知遥踏进曹万宏病房时,看到他床头的柜子上放了一个奶白色保温杯,他认得这个杯子。陆知遥转身走出病房询问护士:“刚刚在这间病房探病的女士呢?”

    曹万宏住的是远宏投建的私立医院病房,小护士看了一眼立刻想起来:“是那个很有气质的阿姨吧?她下午来坐了一个多小时,跟我们询问了下病情,半个小时前就走了。”

    陆知遥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国内号码,果然通了:“妈,你到过曹叔叔病房了?我刚进来,看到你杯子了。”

    乌採芝在电话那头语气平静温和:“知遥,杯子你帮我收着,过两天去找你。你现在住家里吗?还是在尚远的长包房?”

    陆知遥忽然被问得一个结巴:“啊,我,那个,在尚远,嗯,要不您还是回家吧,爸还让我给你带好,他可能也想见见你。”

    “陆家我是不会去的,过两天去你酒店找你吧,我都快一年没见到你了。”乌採芝抬手看了下手表:“知遥,我这会儿要去见个老朋友,过两天跟你联系吧。”

    陆知遥刚挂了电话,手机又窜进来一个号码,陆知遥一看是个座机,想了一会儿反应过来这是曹家的座机,这个时候曹家只剩佣人了,随即接起来:“君姨?”

    “小陆总,有个事想拜托您,不知道合不合适,您能现在来一趟家里吗?”君姨在电话里明显有些事想求助陆知遥,语气又有些为难。

    “行,那我现在从医院过去。”

    天宜护理院里,许冬梅正在收拾屋子,忽然听到门口有脚步声停住,她没有回头,继续俯身在床上叠衣服:“小张护士吧,晚餐给我弄碗粥就行。”

    说完后,门口没有动静,那人也没走。

    许冬梅有点疑惑地回过头去,只见门口站着一个气质出众的女士,六十岁的样子,穿着黑色风衣,深褐色的短发间只隐约可见几根零星的白发,皮肤白皙,眼睛深邃而细长,面目清秀,正笑盈盈地看着许冬梅。

    “冬梅,好久不见!”

    许冬梅扶了下老花镜,猛地一个踉跄,站稳后微微说了句:“陆夫人?”

    第35章 第 35 章

    陆知遥到家时,许久已经在厨房热火朝天地忙活开来。

    许久本来是个糙汉,以前如果不是许冬梅在家做饭给他,他一年到头都做不了两顿饭,随便打发自己已经成了习惯。可自从跟陆知遥在一起以后,为了让他尽量回家吃饭,许久捡起了小时候因为许冬梅工作太忙逼得他自己学做饭的三脚猫童子功厨艺,还偷偷在手机上下载了做菜app研究,家常菜排名前十轮流学了个遍。

    陆知遥进门后在院子里磨蹭了好一会儿,许久竖起耳朵闻声辨位,心说这不像他的风格——一般只要两人回来得都比较准点,陆知遥回家第一件事就是趁大厨手不得闲的时候从上到下一通“非礼”。

    等磨蹭够了陆知遥才摸进厨房,凑在许久身后探过脑袋狠狠亲了下他脸颊。

    许久一边颠着勺,一边直觉这货今天有点不对劲:“你刚在门口磨蹭什么呢?”

    陆知遥挠了挠头:“嘿,没,没什么。”

    许久蹙了下眉,不对劲,一定有事,他把做好的饭菜放在锅里捂着,转身一把抱着陆知遥按在墙上:“说!不要让我猜。”

    陆知遥凑上去吻了下他鼻尖,嘻嘻一笑:“那个,我介绍个新朋友给你认识,她还帮过你。”

    “嗯?谁?男的女的?”

    陆知遥又亲了下他鼻尖:“女的!”

    许久边擦着手边随着走到玄关处,陆知遥开了门冲院子里亲昵地喊了声:“来,宝贝儿!”

    陆知遥牵着曹你妹,俩货一个站着一个蹲着,一起嬉皮笑脸地杵在玄关处。

    许久忽然两鬓渗出了汗,手指微微卷曲,喉咙口带着些许干涩,不断地咽着口水,脚底心仿佛站在灰烟袅袅的火山口,瞬间有些发软。

    陆知遥蹲下身,摸了摸曹你妹的短脖子说:“快,热情点,叫干爹!”

    汪!汪!——曹你妹小朋友非常配合。

    “它可乖了……哎?人呢?”陆知遥转头想给许久卖个乖,忽然发现玄关处已经没了人影。

    许久“咻”的一下火箭发射般冲回了客厅,沿路顺手抄起放在餐桌上的锅铲,一脚踩上沙发蹲在了沙发椅背上,速度堪比追捕通缉犯,凌厉利落毫不拖泥带水。真皮沙发上被踏上去的重力凹出一个褶皱的坑,还没来得及反弹回原型,伴着许久粗重的喘气,一块儿在回着神。

    “你你你,别让它过来!”许久举着锅铲朝门口挥舞,脸上倏地变了色。

    陆知遥有些好奇地牵着曹你妹进了屋,绕着沙发朝圣般兜了一圈,忽然爆发出一阵臭没良心的奸笑:“哈哈!宝贝,你怕狗啊?”

    汪呜!汪呜!曹你妹咧着嘴流着哈喇子极力反对:老娘人见人爱好不好!

    “我……我……警犬队的狗我都有点怕,更别说这小宠物狗了,你赶紧牵走,离我远点!”

    陆知遥站在地上,看着沙发上站着的浑身警备的许久和地上吐着舌头一脸挑衅的曹你妹,感觉自己就像夹在丈母娘和媳妇儿之间的没用女婿,家庭大战一触即发。

    许久撑着手腕翻身跳下沙发,骂骂咧咧一溜小跑钻进厨房关上了门。

    陆知遥怔怔地在原地跟曹你妹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儿,随即把它拴在落地灯架上,蹲下摸了摸它的头:“你好好在这儿呆着,表现好点,我去搞定你干爹。”

    陆知遥推开厨房门,见许久气势汹汹地炒着菜,伸手想帮忙,被许久一手打掉:“滚远点。”

    陆知遥没皮没脸嘿嘿一笑:“下午曹家佣人喊我去了一趟,这家人啊,老的躺在医院里,小的被你扣在拘留所里,佣人律师秘书们忙着家里医院公安局几头跑都来不及,实在没工夫顾上那货,曹你妹可是这次破案的大功臣你说是不是,要不是它带我找到那个药盒,恐怕有些秘密我们永远也不会知道,对吧?”

    许久斜了他一眼,嘴唇不易察觉地开合了一下,没吭声。

    陆知遥趁胜追击:“而且啊,曹你妹从小就有抑郁症,家里没人陪它要跳楼的!也就咱家小院子适合它。”

    许久眼皮突突地直跳,被陆知遥满口嘴炮顶得一肚子火:“它老人家告诉你它有抑郁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