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贝！哪个抑郁症患者会自己诊断出自己有抑郁症啊！更不用说狗了！”陆知遥乖巧地接过许久盛好的菜，“我都想好了，家里东面不是有个狭长的小院子嘛，这会儿都荒废了，我找人把它打理一下，就让曹你妹住在那里，绝对不让它进屋打扰你行吗？”

    许久听到这话叹了口气：“你这是连地都瓜分好了，真是服了你们这些房地产奸商。”他放下锅铲把陆知遥拉进怀里：“那片院子，我本来也想找时间打理干净，想给你弄个玻璃房晒晒太阳听听歌，电暖气通进去，今年冬天还能在里面一起看下雪，这下好了，都给你整成狗窝了，你是要狗陪你还是要我！”许久顺手掴了一巴掌陆知遥的腰。

    许久家小楼的院子是个l型，东面有一个狭长的院子，跟隔壁人家隔墙毗邻，原本也就是两人抽抽烟打发时间用的，没花鸟没鱼虫没打理没修缮，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那块小地方许久早就想着要给他们俩整一个冬天可以一起看雪看星星的浪漫落地玻璃房，这下好，突如其来的曹你妹就像新婚准备度蜜月的夫妇忽然发现妻子怀孕了，所有计划都要因为一个新生命的到来而打乱。

    陆知遥搂着脖子把许久拉下来吻了会儿，嘴唇贴着他，轻柔地说：“谁让你从来不告诉我，玻璃房照做行吗——在里面给曹你妹留个小狗窝让它呆着就行。”

    许久吻了下他额头刚想服软，客厅里“哐啷”一声，随即一声玻璃灯泡砸地破裂的清脆声穿耳而过，许久一闭眼咬紧了牙根。

    “陆知遥！你给我把那货轰出去！”许久抄起锅铲就要出去教训那狗崽子。

    陆知遥在身后一个没反应过来，稀里哗啦的声音已经撞得他眼皮直跳、耳膜生疼。

    客厅里两人追着一狗，其中一个挥舞着锅铲嘴里骂着，身体还不敢太靠近，狗追他躲，狗退他追，曹你妹被狗绳牵绊着到处乱窜，乒铃乓啷把落地灯的残骸和玻璃碎片拖得满屋子都是。

    “你给我站住！”

    “汪汪！”

    “你你你给我离远点！”

    “汪汪汪！”

    “你到底要它站住还是离远点儿！”

    到底要我怎样！曹你妹好心塞！

    一瞬间鸡飞狗跳，鸡犬升天，鸡犬不宁，虽然没有鸡，但光是犬中曹你妹就已经够了，世界忽然就这么炸了……炸了……炸……了。

    伍州初春的夜晚，空气里飘着薄薄的雾霾，刚刚建成的环城步道绕市区一周，沿途经过许多生态公园和伍州纵横满地的河流，景色非常宜人，饶是空气质量如此不好，步道附近小区三三两两的健身爱好者宁可戴着口罩也要带着“我住这片儿我高档”的傲娇心情，在寂静岭般的朦胧夜色中体验这项新建成的市政工程。

    于蓓陪着丈夫齐仲安走了三公里后有些气喘吁吁，扶着沿河的铁栅栏直摇头：“天气不好我先回去了，你慢慢走吧，我回去陪儿子。”说完跟丈夫告别就往回走。

    于蓓所在的小区是全市最高档的高层小区之一，沿着环城步道，地段、学区和景致都俱佳，安全性自然也是与这身价匹配，快递和外卖都只能送到小区门口，进出车辆扫车牌号，车上还必须贴上一张特质的小区卡片，写明住宅地址，以防万一乱停车物业可以第一时间联系到你，进出的行人都必须有物业门禁卡。

    晚饭前后的光景，小区门口聚集了许多送外卖的电瓶车，或等着业主自己出来拿，或让物业代劳送进去，红红蓝蓝的制服色夹杂着饭菜香，让这高档小区门口飘出一股菜市场的纷乱感来，隔着一道小区门而已，里里外外像是两个不同的世界。进小区门时，于蓓跟保安打了声招呼，并没有发现身后一个短裙少女在一片兵荒马乱中，动作娴熟地从旁边一个带孙子的奶奶兜里顺走了一张门禁卡，捧着书边走边看，打开了小区行人通道的门禁。

    于蓓在家楼下顺路去车里取了点东西，快步隐没在小区郁郁葱葱的绿化带中。短裙女孩收起书本并没有急着跟上，缓缓走到于蓓的车前，瞥了一眼车上卡片的住宅信息，嘴角露出一丝阴森的笑容。

    叮咚！

    于蓓家楼下的视讯对讲机响了，于蓓拎起对讲监控，忽然发现没有画面，只听得到声音，心里嘀咕了一声：“怎么坏了，得让孩子他爸找物业来修了。”

    对讲机里一个男人温柔而平淡的声音：“于女士您好，我是物业，楼下有您的外卖，我给您送上来。”

    于蓓顺手打开了楼道锁，冲房里喊了一句：“楠楠是你叫的外卖吗？”

    屋里一个男孩的声音：“没有啊，可能是爸爸叫的吧。”

    于蓓对小区的安全性显示了充足的放心，直接开着门等外卖员上楼，自己回了客厅看电视。

    玄关处传来一阵打开门的声音，于蓓喊了声：“谢谢您啊，放门口地上就行。”

    ……

    玄关一阵寂静，并没有预想中物业小哥热情的招呼声。

    于蓓慢慢走了过去，忽然看到门口站着一个年轻秀丽的短裙女孩：“你，你是哪位啊？”

    于蓓看到的是个年轻的姑娘，并没有打起更多的警惕，而是慢慢走近她。

    忽然，女孩倏地抬起了手，黑洞洞的什么东西直指于蓓眉心。

    于蓓猛地呼吸一滞，眼睛缩成了斗鸡眼才勉强看清，那女孩抵在自己眉心前那黑逡逡的东西，是把手/枪！

    于蓓忽然“哇”地一声尖叫摔倒在地上：“救命啊，你，你是谁！”，然而门早已被女孩关上。

    女孩没说话，偏过头看着被于蓓挡住的视线，一个十多岁的男孩愣愣地杵在那里，脸色铁青地发着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的往地上滑。

    于蓓瞬间忘了自己脑门上顶着的手/枪，跪在地上爬向男孩紧紧抱住他，声嘶力竭地喊着：“你，你到底是谁！”

    女孩面带笑意地缓缓走过去，将男孩从于蓓手里拉出来，一记手刀打在他后颈处，男孩晕了过去。

    于蓓已经濒临崩溃，唔哩哇啦哭得不成声抱着瘫软在怀里的儿子。

    女孩蹲下身，手/枪抵在男孩眉心，温柔地开口：“别担心，他没事的。让孩子看到这样的场面不好。”

    于蓓再次被女孩略带磁性的男低音惊得差点没晕过去，浑身颤抖着，下身忽然洇出一滩淡黄色的水渍……

    李肖凑在于蓓耳边说：“别怕，按我说的做，什么事都没有。”

    于蓓从颤抖的唇缝里挤出几个字：“你你，你说，你……”

    李肖站了起来：“二十四年那张汇款审批单，你应该还留着吧。”

    于蓓忽然一下瞳孔收缩，脸色比刚刚被□□顶着脑门儿时还要难看。

    五分钟后，李肖将一张纸揣进兜里，走到门口回过头对于蓓淡淡地说：“过一阵子，会有人来问你当年的事，如实告诉他们。”

    于蓓怔怔地呆住，好一会儿说：“不，这不行，曹总不会放过我的。”

    李肖轻轻笑了下：“到那时候他就管不了你了。哦对了，楠楠是在星才初一3班对吗？”

    于蓓脸上已经被眼泪糊得面目不堪，跪在地上拼命地求他：“你要的我已经都给你了，求求你，不要伤害孩子，求求你。”

    李肖妆容精致的脸微微一笑：“只要你忘记今天晚上发生的所有事，按我说的做，就不会发生你担心的事，懂了吗？”

    于蓓咬着嘴唇猛烈地点头：“我没见过你，从来没见过。”

    李肖轻轻撩了下裙摆，冲门卫微微颔首，夹着书本走出了馨宏小区。

    雾霾下的夜色竟然有些缭绕般仙境的意味，然而这仙境里藏着的却是持续积聚成超过大气循环能力和承载度的细微颗粒，浓度达到一定程度，就只能化为一个字——脏。

    第36章 第 36 章

    许久把屋里全部收拾干净已经快十一点，陆大少爷这种家务0段位的货基本属于残废，全程除了表演颜值感人以外，几乎没有什么利用价值。曹你妹被陆知遥牵到院门口的台阶上罚跪一晚。

    许警官对陆总的满腔郁闷发泄在了床上，把人按在枕头里变着花样狠狠干到深夜，陆知遥最后已经有些神志涣散，嘴里在求饶，身体却不让许久出来。许队哭笑不得，又哄又骗才抱着他去浴室洗澡洗头各种伺候。

    两人身心俱疲躺回床上已经过了一点，许久见陆知遥眉头皱着，哼哼唧唧说眼睛有些难受，心里忽然有些后悔是不是把人折腾惨了。许久翻身在床头柜摸出陆知遥的眼药水，掰开他眼睛小心翼翼地滴了几滴，又轻柔地吹了吹。新配的眼药水有些刺激的疼痛感，陆知遥难受地叫唤了两声，闭着眼往许久怀里钻。

    许久把陆知遥搂紧，见他眼睫在动，吻了吻他眉心，轻声问：“还疼吗？”

    陆知遥缩了缩头，脚勾紧了许久的腰身：“没，在想你。”

    许久轻笑了一声，温柔地抚着他眼皮：“有病，想我不会睁开眼看么？”

    陆知遥睁开一只眼瞅了瞅他，眼睫湿漉漉地闪着光：“我想看到你压根不用睁开眼睛！”

    沈璃的案子已经真相大白，虽然最重要的凶手还没抓到，至少有了明确的目标，让许久心里多少对她有些交代。沈璃的眼角/膜深深楔进了陆知遥的眼睛，这场奇幻而荒诞的相遇让他们的人生从此交缠在一起。

    陆知遥翻身趴在许久身上，两人每一寸皮肤都紧贴，陆知遥毛茸茸的头发蹭着许久的脖子，手在被窝里握着十指紧扣，他忽然抬起头问许久：“我们会在一起多久？”

    许久顿了顿，想脱口而出的三个字在嘴边打了个转又吞回了肚子里，把他往身上托了托：“很久，你觉得呢？”

    陆知遥窝在他胸口闷声说：“没看见我把行李都搬过来了嘛。”

    许久想起书房里半间屋子都成了陆知遥的衣帽间，忽然有点焦虑，对于陆知遥这尊大佛来说，自己这房子可能还是小了点。

    对了，还有糟心的曹你妹。

    许久没忍住抬手揉了下鼻梁，有些心塞：“嗯，是，连干儿子都搬来了。”

    陆知遥嘻嘻笑了笑：“别嫌弃革命的好伙伴。”

    许久闭上眼睛：“不嫌弃，我怕了它还不行嘛。”

    陆知遥忽然面色一沉：“……我也有点怕，跟你在一起我总是在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