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尤洋分别后，丁明皓和甄纯一路沉默着走向车站。正是夜晚最热闹的时候，路上车辆川流不息，行人结伴而行，抬头就能看到五光十色的霓虹灯牌。正前方有家便捷酒店，暖黄灯牌在冬夜里闪烁着温馨的颜色，甄纯先开了口：“今晚别回学校了吧。”

    ☆、我想要你

    现在刚过了八点半，离宿舍的门禁时间还早，并不存在因为太晚而回不去的可能。甄纯的提议里暗示着什么，丁明皓当然明白。

    他答：“嗯，别回去了。”

    真进了酒店后甄纯又有些做贼心虚，在大堂里拿了本杂志假装在看，丁明皓则面不改色地跟前台交涉，要了个大床房。付完了押金，他回头朝甄纯说：“你身份证给我。”

    甄纯把自己的身份证拿给他，办好了入住手续，两个人一起进了电梯，甄纯小声道：“你还要了大床房啊？”

    丁明皓说：“那又怎么了，你脸皮还这么薄？”

    甄纯确实有些不好意思：“怎么你好像挺有经验似的。”

    进了房间，丁明皓把空调打开，甄纯从后面抱住他：“一起洗个澡吧。”

    两个人脱了衣服进到卫生间里，没说什么，丁明皓看得出甄纯不太开心，更知道他不开心是因为自己。他觉得歉疚，却找不到好的方法去打破二人之间略低的气压，便打开了花洒，像小时候那样打湿了手把水往甄纯的身上洒。

    “冷！”甄纯被冰凉的水珠溅得一个哆嗦，立刻也掬了半捧水泼向丁明皓，正好泼在他的胸腹上，丁明皓惨叫一声，冻得差点跳起来，举起花洒就朝甄纯扫射，甄纯立马发出鬼哭狼嚎，又抢了花洒把水往丁明皓的身上淋，丁明皓想逃跑，没两步就被他抓回来了，两个人又笑又叫，在窄小的浴室里玩闹起来，把浴室弄得一片湿淋淋。等花洒又回到丁明皓的手里时，水流已经热了起来，他把热水淋到甄纯身上，然后被他紧紧地抱住了。

    “我吃醋了。”甄纯把脸埋在他的颈间说。

    “我知道。”丁明皓也抱住甄纯，温暖的水流不断落在二人身上。

    甄纯委屈道：“你还记着他喜欢吃大盘鸡，自己不吃也要给他点，你都不问问我喜欢吃什么。”

    “对不起。”丁明皓听得心都在疼。

    “我知道忘了他没那么容易，可现在跟你在一起的人是我，你得把我放在第一位。”他在丁明皓脖子上蹭了蹭，“我要做你心里面最重要的那个。”

    丁明皓答应他，吻着他的嘴唇：“往后你就是最重要的。”

    甄纯凑近了他的耳朵说：“我想要你。”

    洗完澡，擦干了身体，丁明皓仰躺在大床上，甄纯俯下来亲吻他，两个人都有一点紧张。

    若是在之前，丁明皓未必会躺倒得这么心甘情愿，可在这个问心有愧的夜晚，他愿意用自己来满足甄纯的一切渴求。

    这一次，没有酒精的干扰，不是把对方当成了谁，他们要一同做件世界上最亲密的事。

    十八九岁的少年人学不会克制，甄纯将满腔爱意激烈地灌注给丁明皓。丁明皓脱力地瘫倒在床上，脑子里丢掉了一切不合时宜的记忆，他的身体里只有甄纯，心里也只剩下甄纯。

    终于偃旗息鼓的时候，两个人都已是精疲力竭，他们满足地面对面拥在一起，一下一下浅吻彼此的脸颊和嘴唇。

    甄纯从未感受过这样幸福的时刻，轻声说：“你知道吗，我小时候放暑假经常回乡下奶奶家，我奶奶家后面有一片小树林……”

    丁明皓笑着打断了他：“我知道，晚上树林里有萤火虫，特别漂亮，你说将来要带你喜欢的人一起去那看萤火虫。”他不知听甄纯说过多少次，早背下来了。

    甄纯点点头，在他脸上响亮地啵了一下，傻笑道：“等放了暑假，我带你去。”这个小时候就萌生的浪漫夙愿，今年夏天终于可以实现了。

    第二天醒来时，甄纯缠着丁明皓又做了一次，两个人躺在床上厮磨许久才舍得起床。起床后丁明皓先进卫生间洗个澡，刚打开花洒甄纯就冲进来抱住了他：“耗子，我的宝贝儿！”结果在卫生间里又是腻歪了半天。

    洗完澡出来，甄纯还在擦头发，丁明皓穿好了衣服开始收拾东西，他想起甄纯的身份证还在自己手上，便直接打开了甄纯的钱包把身份证塞进去。他看见钱包的照片槽里夹着几张甄纯的证件照，照片里甄纯一本正经的表情怎么看怎么好笑。

    真是傻死了，丁明皓忍不住嫌弃，但还是想偷拿一张留个纪念。他从照片槽里抽了一张证件照，发现下面还有照片。

    他把证件照都拿了出来，看到被掩盖的是一张合照，是他和甄纯、李藤威、卫小初四个人在一起的照片。他和卫小初坐在一张长椅上，李藤威和甄纯站在后面，四个人脸上笑得灿烂，甄纯还用手在卫小初的头顶比了个v字，像是一对兔耳朵。

    丁明皓记得，这是他们高二寒假里一起去湖畔景区一日游的时候，尤洋为他们拍的照片。

    也许也是甄纯和卫小初唯一的合照。

    “我收拾好了，我们下去退房吧，肚子都饿死了。”甄纯在镜子前边拨拉头发边说。

    “嗯，走吧。”丁明皓把甄纯的身份证和照片塞了回去，合上了钱包。

    ☆、夫妻还家

    辛辛苦苦熬过考试周，寒假总算到来了。

    甄纯最后一门考试比丁明皓的晚两天，两个人当然是要一起回家的，丁明皓便留在学校里多等了两天。这天下午甄纯一出考场就欢天喜地地来找丁明皓，在楼下放好了单车，三两步窜进了他的宿舍：“耗子，我终于解放啦！”

    丁明皓正专心打游戏，顿时给他这一嗓子吓得不轻，正在收拾行李的舒屿则对他笑道：“你又来找明皓啦。”

    从这个角度看去，确实能在舒屿的脸上找到卫小初的影子。

    丁明皓收了手机，搂着甄纯的肩膀把他又带出了宿舍门外：“走，去吃饭吧。”

    坐在了食堂里，丁明皓边夹菜边不经意地说：“其实也不用每次都是你来找我，我也还挺想去你们学校转转的。”

    “我这不是心疼你嘛，大冷天的就别让你跑来跑去了，再说，”甄纯笑着朝他抖了抖眉毛，“还是你们学校的饭好吃。”

    丁明皓低着头，又说：“那以后你不用上我宿舍了，爬楼梯也挺累。”

    甄纯往嘴里塞了块肉：“不累，当锻炼身体了。”

    丁明皓话锋一转：“舒屿已经有女朋友了。”

    这下甄纯再迟钝也听出了丁明皓的用意：“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就是突然想到了告诉你而已。”

    甄纯问他：“你觉得我去你宿舍找你是因为想见舒屿？”

    “我没这么说。”

    “你就是这么想的。”

    “我没有。”

    甄纯把筷子撂在了桌上：“老子上赶着去找你还被你这么揣测，你还有没有良心了？”

    丁明皓道：“之前你对着他发呆的样子我可还记得。”

    甄纯冒了火：“你自己都说了，那不是之前吗？那时候我们俩不是还没在一起吗？”

    丁明皓也觉得自己有些无理，但甄纯钱包里的那张照片难免让他多虑，他不愿他对着一张相似的面孔怀念曾经喜欢的人。他低声道：“我不想你再看他了。”

    这话听得甄纯一下子没了脾气，觉得好笑，心里还有点软：“吃醋就吃醋，不能好好地说？

    丁明皓嘴硬：“谁吃你醋了。”

    甄纯得意道：“本来就是，一股酸味我都闻到了，还不承认。”又让他宽心：“现在别说是舒屿，就算小猪在我面前我也不会多看一眼的。”

    丁明皓斜他一眼，也笑了：“最好是。”

    第二天，两个人一起拖着行李回家，坐了半天的车，到家楼下时已经快傍晚了。两个人同住在一个有点年头的小区里，当年一起的还有李藤威，只不过前两年李藤威搬了家，剩下他们俩至今还住在相邻的两栋楼里。

    站在楼下，甄纯感叹：“怎么有种夫妻双双把家还的感觉。”

    “没错。”丁明皓把手搭在他肩上，叫了一声，“老婆。”

    甄纯立刻把他的手抖掉：“滚你的。”

    丁明皓道：“行了，我上去了。”

    “我也上去了。”甄纯提起行李箱，又想起来，“哎，今天晚上老一套啊。”

    丁明皓会意地笑了：“知道。”

    所谓老一套，是甄纯、丁明皓和李藤威小时候经常玩的一个游戏。甄纯住在四楼，李藤威住在对面的四楼，丁明皓住在李藤威楼上，丁明皓和李藤威的卧室是同个朝向，正好对着甄纯的卧室，三个人时常就在自己房间里互相喊话，被邻居嫌太吵后又开始互相传字条。他们通常把字条绑在一根小木棍上，对准对方的窗子或阳台用力投掷，虽然后来有了网络和手机，但他们还是喜欢用这种更有趣味的方式互相交流，也因此练就了一手精准的投掷功夫。

    丁明皓和甄纯在外求学小半年，各自的父母自然都对儿子带上了久别的滤镜，准备了一顿丰盛的晚餐不说，态度也是格外亲热，搞得两个人都有点飘，真以为自己成了什么掌上明珠。

    晚上洗过了澡，丁明皓正埋头擦头发，突然听见外面传来轻轻的“咚”一声，这声音再熟悉不过，他披上外套打开阳台的推拉门，果然在地上看到了一根小木棍，可上面没绑着纸条。

    再往对面一看，甄纯可不正趴在窗台前。

    时间晚了，周围的住户陆续熄了灯，月光也显得更温柔明亮。甄纯抬头看着丁明皓站在一片月光里，朝他做了个飞吻。

    丁明皓忍不住噗地笑出声。

    甄纯也笑了，对他用口型说道：过来。

    丁明皓也用口型说：现在？

    甄纯点点头，朝他抛了个媚眼。

    丁明皓转身回了房间，穿上衣服，轻手轻脚地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