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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我却开心不起来,我冲出去,看着叔叔仿佛长了翅膀一样飞远。

    它带走了我的叔叔,并且不准备告诉我归期。

    我站在原地不动,竟然忘记了去看看手或者被冰块炸伤的病人——在冰块崩裂后,我看到病房的设备也开始轰鸣倒下。

    直到我又听到了精灵的嬉闹声。他们离我很近,近到我无法忽视的程度。

    我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被精灵们包围了。

    他们挤在我的身边,伸出像是手一样的触状物小心地拉扯着我。

    他们在我的手边围得最多,包在一块儿甚至成了一对毛绒绒的发着光的厚手套。他们围得太严实了,时不时就有挤不进去的精灵被从微光团里挤出来,发出不甘心的噗唧声音。

    我能听得出他们对我发出感激的声音信号,他们试图在治疗我被冰冻后的双手。

    我感激他们,但嘴角只是微微升高就又垂了下去。

    我笑不出来,我劝精灵们赶紧走,回去,回到你们主人身边去。

    我说精灵,我真难过。

    我做错事了。

    叔叔走了。

    我蹲下来。精灵们不肯走,毛手套越堆越厚,两手合并起来像是抓住了一条毛绒绒的白狗狗。我想不走就不走吧,这刚好。我将脸埋进白绒绒里,不给别人看见我现在悲伤的脸。

    但是事情还是要解决。

    大厅里果然炸了,所有带玻璃的设备全部碎掉。柜子倾倒在路面,碎玻璃碴子遍地都是,破掉的针头戳穿袋子,在地面上埋伏着充当最阴险的陷阱。

    这里发生的情况同之前叔叔在我屋子里做事几乎一样。

    护士们更急了,更多的医生听到声响从楼上跑进来。他们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们听到了爆炸声;他们也并不知道会不会有第二次爆炸,第二次爆炸会不会连累他们。

    他们都顾不得,那一刻自己的生命已经被抛却脑后,别人的安危紧要在头——因为健康所系,性命相托。

    而或许即使知道会有第二次爆炸他们也会跑进来。白色的袍子在我眼前飞着,同生命精灵们一样的颜色。

    他们想抢救病人,他们尊重生命,他们拯救生命。

    我都做了些什么傻事。

    而我却不能舍下自己的手,去保护最需要我去保护的人。

    我拨打了第一个电话。

    医院里出了些事——对挺严重的。我代替医院给家属们赔偿吧。是的,我……匿名的,不要让更多人知道……没事不会花太多钱的,只是用我的账号……能还清。……能……因为……

    下到一楼的医生护士们却发现自己无事可做。满地残破,却没有任何一个人受伤。

    能扎穿人的玻璃渣只掉落在很小的一个范围,像是有人挡在了飞溅的锐器前方;倒下的柜子不知为何只是侧着身,没有砸伤一个患者、一位护士。

    叔叔他不想伤人,他只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他还是过去的那个叔叔。他不该不相信他,是我的错,是我的错。

    我太没用了,我救不了他。

    我打了第二个电话。

    “喂,请问老师在吗……老师,我想送一个人过去治疗。心理疾病,对……国外也行,哪儿都行。我帮不了他,他太痛苦了,但我什么都做不了……求您治好他,求您……”

    我再也克制不住,我蹲下去,在白光的遮挡下压抑地哭出了声。

    作者有话要说:

    不知道我写完之后会不会有多一点点人看(挠头)

    第6章 第六章

    异世界叔叔

    第六章

    像等着候鸟归巢,我在等着我的叔叔。

    我把叔叔的东西都搬回了现在的屋子,在一个角落里一件件摆好,试图回到过去。

    能代表他个人存在的物件非常少,我花了很少的时间就将它们全部整理完成。

    我找到了他京燕大学的录取通知书。他是文科生,念的是无论哪个年代都得不到重视的昆虫专业。但叔叔很喜欢,在某些他还有力气说话的深夜里,他都会同我说他在自己本科时去过的那些山。被他捉住的昆虫就像被他关在了自己的脑子里,他说话描述那些昆虫时的兴奋模样让小时候的我害怕又向往。

    他口才从来都很好,那些蛾子身上的鳞片与花纹被说得显出种恶心的美妙。

    他会在床上仰躺着,手高举,激动地比划,像是幼鸭初入水,脚掌感受着水的流动、触碰着被自己甩起的水花。

    初始的生命呐,好像张开手就能抓住自己的热爱一样。

    但当时的叔叔什么都没有。他带着我一个拖油瓶累赘,宿在城郊边缘的村里。屋子里潮湿阴暗,地面是无数人在上面摩擦后形成的泥黑色。长条椅子伴一张酱油色的矮桌,墙上挂着面裂了半边口子的钟,以及角落里堆着的整齐的一排排书。这就是我同他最初的家。

    屋子里只有一张床,床下靠几根长板子垫高。只有铺在最上面的巾单能看出白色,把垫在身下棉被往下翻一两层,就能看到衬在木板上面的一层稻秆。

    冬天的时候倒还好,那时候我身子不大,我和叔叔塞进几床被子垒成的堡垒里,他会和我玩一会儿坦克大战游戏。我会一边嘲笑他幼稚一边同他在被子里四处拱动,假装外面呼啸的冬风和叔叔是敌人轰隆前进的坦克链条,而我躲在最安全的被子堡垒里,同叔叔一起对战,用枪炮打击外面的寒冰炮弹。

    有时候是我赢了,有时候是叔叔认输。

    那时候我总能出些薄汗,身体也不冷了。睡意上涌,然后叔叔搂紧我,我在他胸前团成一团闭上眼睛。大多数时候我们总能在寒冷里睡一场好梦。

    夏天就最难熬。

    老屋地势低于水平面,门倾斜着开向下,村里的同龄小孩叫我们是穴居人。

    春天还没过完,蚊子就呼噜噜地开始轰炸。它们简直就像是蘑菇,能从任一块木板、地缝、或者人眼看不见的角落里飞出来。

    蚊子长得很大,老屋潮湿的空气成功地滋养了它们。有一次叔叔用蚊帐兜住了一只蚊子,他叫我去看。

    我历来信他,就凑过去了。

    蚊子在蚊帐里飞着,它飞不出来,扑腾着一会儿就累了。它决定停下来歇息。它将几只脚搭在蚊帐的洞里,左脚旁边是它的左手。它的鼻子能闻到人的热气。热气离它很近,但够不着。它又不甘心,把吸器长长地伸出来,也不抖动,只是安稳地定着不动了。

    我看这只蚊子,说:“粟栖,你看,它长鼻毛呢,长长的,也不剪剪。不知丑。”那时我还不知道那叫吸器而不是鼻子。

    叔叔笑了,带了点坏心。他问我:“稼宣,你想知道这只蚊子的结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