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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滕臻一只手抚摸着祝寒栖的身体,一只手继续拿着手机和钟鼓说事。他们在讨论暑期巡演的安排,虽然现在离放暑假还有一段时间,但是各种事宜必须提前准备妥当。他这一年算比较高产,陆陆续续出了不少单曲,有的精心有的随意。之前他有整理过ixtape,钟鼓建议他挑一些比较满意的歌出一张专辑,作为这次巡演的主题,他也正在考虑。

    祝寒栖静静地听着他们讨论巡演的场次,那些遥远而陌生的城市的名字让他突然有些担忧。这几个月滕臻几乎每天都和他在一起,除了一个月回一次家之外,就算在外面忙到再晚也不会住在外面,都会回家陪着他。可是如果滕臻要去别的城市巡演,那就肯定没法再每天回来了……

    “你要去多久啊?”他忍不住开口问。

    “还不确定哎,”滕臻回答,“也不会跑太多场,估计大半个月吧。”

    那么久吗……祝寒栖心里咯噔了一声。

    “怎么?”滕臻笑着摸了摸祝寒栖的脸,“舍不得主人?”

    祝寒栖没说话。平日里都是滕臻一遍一遍地对着他说“我好想你”,他却很少直白坦荡地对着滕臻表达自己的思念。可是事实上,他对滕臻的依赖已经到了他难以自持的程度,上课背过身抄板书的时刻,查资料等待搜索刷新的时刻,开会别人汇报ppt的时刻,那么多零零碎碎的时刻,滕臻总会突然就占据着他的心神。他在外面总会时不时就想起滕臻,回到家之后思念更是铺天盖地,看到滕臻回家才会觉得安心。他习惯了每天被滕臻抱着入睡,滕臻偶尔回自己家住的时候,他整晚整晚睡不踏实。

    “舍不得的话可以陪主人一起去啊,”滕臻打了个哈欠,“就是比较累。”

    “我不一定有时间……”祝寒栖迟疑着开口。暑期虽然学生放假,他们课题组的项目并不会停,他还是要去工作室的。就算他有时间,他也不敢去——他本来就害怕去陌生的地方,而且巡演不是旅游,不可能只有他和滕臻两个人,他没法以这种尴尬的身份去面对陌生人。

    “没关系的,”滕臻摸着他的头发,“你就在家乖乖等着主人就好啦,我把巡演跑完就回来陪你。”他也不太想带着小狗去巡演——这样一个城市接着一个城市地跑真的很累很辛苦,而且经常日夜颠倒,他也舍不得让祝寒栖陪他吃这种苦。

    祝寒栖静静地靠着滕臻的胸口。这是让他安心的温度,此时此刻却让他有些低落。即便只是短暂的离别也让他觉得惶恐而难过,他很讨厌这样的自己,为自己的情绪感到羞愧,因而禁止自己用任何形式表现出来,一如往常地去洗漱过后钻入滕臻的怀抱,却花了比往常多一倍的时间才睡着。

    (六十)

    无论祝寒栖的心里怎么拒绝,日子还是一天一天地过去。白天越来越长,天气也越来越炎热,不知不觉就进入了初夏。滕臻还没开始准备期末考就要开始筹备巡演的事,各种场地演出都要提前申报审核,忙得昏天黑地。祝寒栖刻意没再问起关于滕臻的巡演的事情,一直到滕臻在朋友圈发出来巡演的宣传海报,他才看到滕臻的巡演安排。

    那张手绘海报是复古爵士风格,打着tz和jazz-hiphop的标志,右上角写了一大列日期和城市。祝寒栖点开大图,看到第一行赫然写着“77”。

    祝寒栖不可置信地看了好几遍。他又点开滕臻的微博和钟鼓的厂牌的官方微博看了一眼,都写着滕臻的巡演第一场是七月七日,预售通道即将开启。

    k大暑假放得比较晚,很多学生都要七月初才考完试,他本以为滕臻至少要到七月中下旬才会走,没想到竟然那么早……早到连陪自己过生日都来不及……

    那天晚上他假装不经意地开口问:“你巡演第一场是七月七号?”

    “嗯,是。”

    “那你哪天出发呢?”祝寒栖故作轻松地问。

    滕臻正在看手机讯息,没留意到祝寒栖的眼神。“估计提前两三天吧,四号五号的样子。”他随口回答。

    祝寒栖不说话了。滕臻的巡演路线是一条大大的弧线,第一站在最远最北的地方,然后一点一点地南下,最后才绕到k市。滕臻把第一场安排在七月七号,那天他绝对不可能再回来陪自己过生日了。

    他不知道滕臻到底是忘了还是觉得他的生日不重要。想起那张海报和滕臻无所谓的神情,他突然就有些不确定滕臻到底是不是像他表现的那样在乎他。后来每次他们一同回家的时候他总是让滕臻去按密码锁的密码,可是滕臻一次次地按完那六个七也依然毫无反应。

    祝寒栖彻底陷入了绝望,在家的时候也变得沉默。滕臻察觉出他的低落,抱着他问他是怎么了。祝寒栖推脱说是最近项目上的事压力太大,有些累。滕臻表示理解,因为他自己最近因为巡演的事压力也很大,而且期末考试快要开始了,他还要熬夜复习,有时候确实会累到话都不想说。他只能一遍一遍地抚摸着自己的小狗,轻声安慰着。

    他自以为把祝寒栖哄睡着后便蹑手蹑脚地溜去书房复习,可是他刚刚离开,装睡的祝寒栖便睁开眼睛。他独自一人面对着深蓝的夜色,怎么也无法入眠。

    或许是提前做好了心理准备,祝寒栖在离别之前反而很平静。他还是像平常那样一脸淡漠的表情,甚至还对着滕臻淡淡地笑了笑。滕臻看着自己的小狗也有些不舍得,抱着他亲了又亲。

    “小七一个人在家要乖乖的呀,”滕臻摸了摸祝寒栖的头发,“想我了就发消息给我,主人有空就陪你说话,嗯?”

    祝寒栖点点头。

    滕臻又恋恋不舍地抱了祝寒栖一会儿,拖着箱子离开了。

    祝寒栖收拾了一会儿去了学校。不再有滕臻送他,他自己叫了一辆出租车。他故意在学校挨到很晚才回家,第二天也是如此,可是坐在工作室却也没什么效率,完全是在耗时间。

    七月七日那天他没再出门,拉上窗帘遮住刺目的阳光,一个人宅在家里。前两天他还有按时回复滕臻的消息,今天却直接把手机丢到了一边。屋里冷气开得很足,祝寒栖紧紧地裹着被子,手机零零星星响了几声消息提示音,他没有去看。

    每年的这一天都是他一年当中最痛苦的日子,别的日子他都可以平静地把情绪隐藏起来,这一天却怎么也做不到,总会无可奈何地陷入那种崩溃又屈辱的情绪。前几年冯明德总会在这个日子坚持不懈地陪着他,后来即使日程繁忙抽不出空也一定会记得在这个日子给他打电话,让他年复一年地重温那一晚的记忆,怎么也无法洗刷掉那种冰冷又窒息的绝望。

    到了中午,他的手机开始每隔五分钟就会响起——那一串清脆悦耳的吉他和弦是滕臻的电话提示音,以前这个声音总会让他的心泛起一阵忐忑的喜悦,现在却让他无比心烦。到底为什么?为什么滕臻偏偏不记得?明明同居的第一天就有告诉过他自己的生日是七月七日,明明每天进门前都会按六个七,为什么就是不记得?

    他不需要蛋糕和许愿蜡烛,不需要任何礼物和祝福,他只想要滕臻陪着他,比任何时候都想,可是他却没有办法去和滕臻解释一定要在这一天陪着他的缘由。他有那么多来自过去的绝望盘踞在心头,从未与任何人说起,也不曾告诉过滕臻——那些痛苦与滕臻无关,他不想让滕臻因为他的过去而对他有任何其他的感觉,无论是怜悯还是厌弃,都只会让他更加痛苦。

    他只能沉默着蜷缩在自己的被窝,在不断撕扯的情绪中等待这一天悄然流过。

    铃音还是在不断地响起,很吵,他却又不舍得静音,仿佛那是滕臻还在乎他的证明。

    舒缓的吉他和弦突然变成了尖锐急促的类似警铃的声音。他被这种刺耳的声音惊得猝然坐起——果然,即使过了这么久没联系,冯明德还是在这一天给他打电话了。

    他颤抖着接通。

    “小寒?”熟悉的声音在电话里响起,“你在哪呢?”

    “在家。”祝寒栖回答。

    “生日怎么还在家待着呢?”冯明德笑着问他,“没出去放松一下?”

    “没有……”祝寒栖有些发抖,“就在家里……”

    “噢,可惜我不在国内,不然今天应该陪你过生日的。我暂时还回不去,要是下半年有什么会议,你可以来美国找我。”

    “嗯。”祝寒栖应了一声。

    “时间过得真快,都十多年了,”冯明德又说出了每年都会说的那句话,“记不记得?当初你就是十八岁生日开始跟着我的呢……”

    后面的话祝寒栖再也听不清晰,只是木然地应着声,直到冯明德最后祝他生日快乐之后挂了电话才回过心神。

    他突然情绪失控地把手机狠狠摔在地上。手机屏幕碎裂成蛛网,他的眼泪也蓦然落下。

    (六十一)

    滕臻是从快中午的时候开始觉察出异常的。一开始祝寒栖没回复他,他也没怎么意外,只当是自己不在,小狗睡懒觉睡过了头。可是到了十一点祝寒栖还是没有回复他任何消息,让他感觉到了不对——他知道,祝寒栖就算睡懒觉,到了十点多也会醒,起来喝点水吃点东西,然后继续睡,不可能睡到十一点还没醒。

    他试着打了几个电话,祝寒栖也没有接,这让他瞬间慌了起来。祝寒栖生活很规律,上课有课表可循,去开会不能接电话会提前告诉他,就算是要打游戏不想看手机,也是会提前跟他说的,他还从来没有遇上过这种联系不到祝寒栖的情况。

    他没有给过祝寒栖什么逼迫和高压,祝寒栖对他的服从基本都是自觉自愿的,他也很享受这种控制着祝寒栖的感觉。突然联系不到祝寒栖让他坐立不安,一开始他还能安慰自己可能是祝寒栖在忙没看手机,可是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推移,他实在没法再说服自己。昨晚祝寒栖还一切平常地和他说了晚安,并没有任何情绪上的征兆,他完全没有想到祝寒栖是故意不理自己,只想着祝寒栖会不会出了什么意外,越想越觉得心急火燎。他第不停地给祝寒栖打电话,无数遍地听那个机械地女声重复着“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让他慌得魂不守舍。他从小就事事有人帮着打理,从来不是个特别细心的人,之前也完全没想过祝寒栖在家里可能会发生意外,也就没想过去存小区物业或者保安的电话,现在谁也联系不上,只能坐着干着急。

    今天是他的巡演第一场,钟鼓过来跟他说注意事项,但他的心里一直想着祝寒栖,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你怎么回事?”钟鼓也察觉出滕臻的不对劲。

    “我……”滕臻再也没办法忍受,他脱口而出,“我晚上没法去了,我要回家一趟。”

    “你他妈……”钟鼓看到滕臻焦虑的神情,还是没把难听的话骂出口,“我知道你不是那么不靠谱的人。到底怎么了?”

    “你开退票通道吧,真的很抱歉……但我实在没办法……”滕臻长这么大第一次如此不安。他没有办法去想任何失去祝寒栖的可能,他真的害怕了,他必须要回去,他要看得到自己的小狗才能安心。

    “你真的想好了吗?”钟鼓幽幽地看着他,“这是你巡演的第一场,筹备了这么久,你确定要鸽了?”

    “我真的很抱歉……”向来话多的滕臻现在却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翻来覆去地道歉,“我可以补偿……”

    “你我都不靠这个吃饭,是不缺这点钱,”脾气暴躁的钟鼓强忍着没有发火,“但是你能补偿别人的精力和时间吗?还有几个小时就要开始了,你现在说你不去?”

    “我保证只有这一次……”滕臻着急地不知道该怎么办,“哥,真的是突发情况……我必须要回去。”

    “快滚吧,我还能绑着你不成?”钟鼓没好气地说,“我可以帮你兜一次,但你自己最好给我长点心。别人花钱花时间过来看你的演出,你他妈说跑就跑,以后还有谁愿意来?”

    钟鼓当机立断,从后台给所有购买了今晚场次的用户发送了短信:“抱歉地通知您,tz 《星河焰火》巡演 j市站 nia livehoe, 将做出如下调整:tz不出席本次演出。如需退票请戳下方链接……”

    然后他用官方微博发布了通知,宣称tz突发身体不适无法出席,紧接着他又开始和原本请来助阵的嘉宾商讨加歌,同时联系j市本地和他认识的rapper过来救场。

    “妈的,自己的巡演他自己都不来,还开个屁。”钟鼓一边四处打电话一边骂骂咧咧。

    滕臻在自己的微博转发了通知,对歌迷道了歉。他做好了被狂喷的准备,结果却没什么人骂他,歌迷都表示理解,祝他早日康复,甚至还有很多歌迷表示不会退票,依然会去看嘉宾的演出,这些都让他心里更加愧疚。他买了最近一趟回k市的飞机,匆匆搭上了去机场的出租车。打定主意要回去,他反而镇定了一些。他在出租车上又给祝寒栖打了一个电话,还是没有接通,他放下手机,有些颓然。他的心里突然起了一种可怕的猜想——祝寒栖会不会是去……

    这让他几乎不能呼吸。他迅速拿起手机,打开了通讯录,翻到了那个标注为f的电话,播了过去。

    “冯教授你好,我是滕臻,”电话刚被接通他就焦急地开口,“请问你能联系到祝老师吗?”

    美国此时正是深夜,冯明德被这通莫名其妙的电话吵醒,有些不悦,但是这个略微熟悉的声音又让他清醒了过来。这不是当初来找他的那个小男生吗?怎么,这是闹翻了?

    “你找他有什么事吗?”

    滕臻沉默了,内心有些颤抖。他不知道冯明德去美国的事,他几乎是咬着牙才勉强问出来:“他……是在你那儿吗?”

    “没有,我不在国内,”冯明德笑了笑,“你别着急,我给他打个电话试试,等会回给你。”

    冯明德放下电话看了眼手机屏幕就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他对祝寒栖的生日印象很深,也设置了日程提醒,只不过因为他在美国有时差,还没响。这样说来,他倒是要感谢这个小男生的鲁莽打扰了。他打电话给他的祝贺了一下生日,就又迅速地给滕臻回了个电话。

    “小寒在家呢……没什么事没什么事,就在家里……怎么?他不接你的电话吗?……噢,他可能没看到吧……”他假意安抚着滕臻,却在心里暗暗嘲笑这个小子强忍怒意的语气。对于s而言,在s里的所有权限都来自于的顺从,如果不被认可,s的高高在上便显得滑稽可笑了。他早就认定这个年轻的新手不会和祝寒栖有什么长久的关系,事实上,他们能保持到现在已经让他很惊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