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男人身后跑出两个年轻警察，接过他们二人怀中的孩子。

    “上警车！先让王明送他们去医院！”中年男人语气果断地命令着一旁的助手，掏出枪，“你们！将孩子送上车后赶紧过来！”

    他啐了一口，“我就不信了，一个瘪三混起来的狗东西还能翻天了！”

    孩子被接走后浑身像是卸下了个大包袱，宋南岸和宋禅被领着朝警车走去，小九安安静静地跟在一行人身后。

    上了警车，先前的两名警察动作迅速地掏出枪下了车，追着前方自己队长的身影赶了过去。

    车子平稳地驾驶着，两个昏迷的孩子被很好地安置在座椅上，小九沉默地坐在宋禅身旁。

    宋禅贴着宋南岸坐，三人倒是坐得整整齐齐。

    “累了。”宋禅低叹一声，也不管前方驾车的人看没看他们，大剌剌地将头靠在宋南岸肩膀上。

    宋南岸斜眼看过去，嗯了一声。

    看似是一句不经意的感叹，实则是真得不能再真的话，三十秒没到宋禅便睡了过去。

    到医院时恰巧一直昏迷的男孩子醒了过来，刚准备哭闹便见到了早已被通知在医院等候的父母，哭得更凶了。

    小女孩一直没醒，情况不明。

    一众白袍医生推着担架车步履匆匆地赶来后将孩子推走了，其中也包括沉默的小九。

    跟着他们一起到医院的还有一位警察，专门负责在医院的事宜，医院门口停着两台警车，另一台是刚才送失踪孩童的父母来医院的警车，此时从上面下来一位女刑警。

    “通知了两个孩子的家长，都赶来了，”女人蹙眉，神色担忧道：“还有一个男孩……我们去了他家，资料显示是单亲家庭，只有妈妈。”

    女人面露同情，“据走访，孩子的妈妈在孩子失踪后三个小时就……出车祸身亡了，没有其他监护人。”

    男刑警很是惊讶，忙道：“先等他们做完全身检查，我去通知队长看怎么处理。”

    “好。”

    宋禅躺在仪器上做着检查，脑海中仍是刚才从两名警察旁经过时听到的车祸身亡四个字，回想小九被解救后的一路沉默，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同情、心疼等情绪全混在了一起。

    脑海里无数个念头翻滚着，想着若是小九知道了这个消息会是什么反应，小九以后该怎么办，一个七岁大的孩子，去孤儿院？

    不，亲妈再混账也是亲妈，和孤儿院比起来总算是好一些的。

    所以……能怎么办？

    一系列检查做完，宋禅站在过道上愣了很久，走廊上人很少，来来去去的大多是医院的工作人员。挨了一棒子，破了皮流了血，医生说没伤到骨头，护士在脑袋的伤口处做了消毒抹药等基本的处理。

    “要去看看吗？”宋南岸走过来问道，方才他也做了检查，比宋禅要严重一些，伤口加轻微脑震荡，未来一段时间需要好好休息。

    宋禅抬眼看过去，什么时候两个人已经熟悉到自己的一段沉默宋南岸就能马上猜到原因了呢？时间真是个神奇的东西。

    宋禅静了半响，说道：“我想帮帮他，你……同意吗？”他知道单凭自己一个人的力量是做不到的，一个无依无靠的孩子，最没有后顾之忧的帮助方法只有一个——放在自己身边照顾。

    他不得不承认，当这个想法跳进脑海时自己也吓了一跳，但惊吓完再仔细想一想又觉得……也挺合理的。

    当年无助的时候，也曾天真地希望过能有人帮帮自己。

    “问我？”他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

    “就是……我没工作，现在又住在你那儿……”宋禅有片刻尴尬，总算懂得了自己当年做的事有多荒唐，组织、黄爷、哑巴哥，呵，完全不能想象如果自己仍和一群没目标、不上进的人待在一起，未来会成什么样子，“但是我会努力的，我……可以跟着你学习……”

    “我不是这个意思。”宋南岸打断他，“这种事你可以自己做决定，不用问我。”

    “自己做决定……”宋禅轻笑一声，像是在讽刺自己。自己做决定又如何，就连他自己不也是靠着宋南岸才能有现在吗，他是他的倚仗，也是所有的感情寄托。

    ——可他现在居然还想带其他拖油瓶过来祸害他。

    宋南岸见宋禅犹豫，脸色不太好看，一句话打消了他的顾虑，“我都支持。”

    宋禅讶异，解释道，“你先别答应得那么快，我还没说完……”

    “我知道你想照顾小九，”他截断话头，说得很笃定，“领养？”

    两个字正中靶心，宋禅沉默了。他觉得自己在做坏事，即使他是想帮小九，可就是在做坏事，自己没能力又想帮其他人，到头来所有的压力都到了宋南岸身上——仗着感情胡作非为。

    “我们都没达到领/养孩子的条件，”宋南岸考虑片刻后说，“我会和我爸谈，让他处理。”

    “怎么做？”宋禅忙说，“我都可以配合。”他想让自己在整件事中发挥作用，而不是全靠宋南岸。

    “现在说不清楚，应该要找关系，实在不行……让我爸妈领养。”他说，“我们来照顾。”

    我们，多温暖的我们两个字。

    宋禅你何德何能啊。

    “宋伯伯他们……”

    “他们会同意，这你不用担心。”

    见他说得果断，宋禅也不好再多说什么，这件事是本来就是自己的意思，要是再犹豫不决就是矫情了。

    “谢谢。”宋禅垂眸，这两个字是从心底最深处冒出来的，无论面前站着的是谁都必须说，是宋南岸就更应该说。

    “行了。”宋南岸笑道：“跟我就不用客气了，如果真想感谢我，今天晚上做点准备。”他一双眼里黑沉沉的，想是故意要把宋禅吸进去。

    气氛来了个急转弯，宋禅的感动与自卑全被打碎在了脑子里，碎渣戳得脑仁儿疼。

    “啊，”他听懂了，耳根红了，“你伤得比我严重，要好好休息。”

    操！宋禅这不是你的风格啊！

    可……那些没尝试过的东西……怎么说呢……有期待也有……恐惧感。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宋禅恨不得跳起来。

    “哪样？”宋南岸挑眉。

    俩人边说边问路过的护士，朝小九所在的楼层走去。

    “漠然、生人勿近。”宋禅挠了挠脑袋，戳到伤口后在隐隐的痛感下立马缩手。

    还真别说，宋南岸那副生人勿近的样子在他心里树伸根抓地似的存在了好多好多年，如果俩人当初没能机缘巧合地发展下去，或许会存在一辈子。

    漠然到他跪在地上伸手抓都抓不到。

    “这种词哪儿学来的？”宋南岸觑着眼看他，很不赞同的样子。

    “这还需要学？”他疑惑问。两个词而已，他聪明的脑袋瓜扫一眼不就记住了？

    “少看点没营养的东西。”

    宋禅不明所以，“我看什么了？”

    “以前姣冶该写作业的时候总是看言情。”

    宋禅：“……”

    这是以为他和姣冶一样呢？他才不看好吗！宋姣冶那种傻白甜能和他比？提鞋都不配啊！

    “我是个男人！”

    男人会看“男主很冷漠”这种言情小说？

    哦，会，毕竟人多口味杂，但一定不是他啊！

    宋南岸不听，“这两个词我在姣冶买的花花绿绿的书里看见过。”

    那又怎样？啊！看见过又怎样？

    “我是个男人！”宋禅激动重申。

    为什么要自己挖坑自己跳啊？直接说个不愿意搭理人不就行了？偏要说漠然、生人勿近这种文艺又中二的词……

    “哦？”宋南岸倏然顿步，看着他，“你不是。”

    “我……”突然无力反驳，宋禅知道他说不是这两个字时是拿什么做依据的。

    耳朵又红了。

    没完没了了啊这是。

    “你不是。”宋南岸学着他重申。

    “好好好，我不是我不是。”宋禅服软，转移话题，“小九到底在哪儿啊？找了半天还没找到。”

    宋南岸扫了一眼四周，“应该就在前面。”

    见这事总算是翻篇了，宋禅应和着连连点头，“护士说就在这儿啊。”

    话音未落，“哥哥！”小九从个拐角走了出来，骨碌碌的眼望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