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禅忙走过去，蹲下身子与他平视，“检查做完没？”

    “做完了。”小九手中攥着好几张检查单，递给宋禅。

    “医生怎么说？”

    “他说我没事！”小九看起来情绪还不错，“哥哥你们呢？”

    “我们也没事。”宋禅笑着摸了摸他的脑袋。既然情绪还不错，那就说明还不知道自己妈妈的事……也对，任谁也不忍心开这个口吧，这么小个孩子。

    “你们……现在要去做什么啊？”小九小心翼翼地问。

    “来看你啊。”

    “真的吗？”他眼神中透着雀跃，“我还以为你们来找姐姐谈事情呢。”正说着不远处走来了那位女警察。

    “姐姐。”小九很礼貌地叫道。

    “乖。”女警察看着他们，“你们有什么事吗？”警局新来的，显然还不认识宋南岸。

    宋南岸上前一步，宋禅立马便懂了。

    “我们先下楼，哥哥和姐姐有事要谈。”

    小九点头，宋禅牵着他，俩人消失在转角处。

    “您是孩子的……？”女人疑惑问。

    “什么也不是。”宋南岸答，“我们想先把小九接走。”

    “啊？”女人愣了。

    “给你们队长打个电话，我来和他说。”宋南岸正色道。

    ☆、第四十三章

    宋南岸下楼时宋禅正和小九坐在椅子上聊天，小九不知在说些什么，话语中朝气十足，眉目张扬、神采奕奕的样子。

    一大一小笑得不亦乐乎，俩人在椅子上东倒西歪的。

    见宋南岸走来，宋禅忙站起身。

    宋南岸朝小九望了一眼，“已经说好了。”

    “可以带走？”宋禅急切问道，毕竟这种事是需要走流程的，特别是警局这种严肃的地方，正经且有自己的一套规章制度，说麻烦也挺麻烦的。

    小九坐在椅子上不明所以地看着俩人，嘴角的笑意还没散。

    “先带走。”他点头，“警局需要他配合的时候再送过来就行。”

    话音刚落，小九显然已经听明白了俩人在说他，神色从不明所以变为了好奇。

    “好。”宋禅了然，拍了拍小九的脑袋，问：“想去哥哥家玩玩吗？”他只能以这种方式邀请，实则问出口之前是有片刻犹豫的。

    现在的小九还不知道真相，即使宋禅很清楚这个真相不能瞒也不可能瞒下去，可……让他开口，做不到。他向来喜欢将做不到的事往后挪，自我安慰说不想面对就不面对，等有解决办法时再说。

    可还没等到小九的回答，宋南岸突然拍了拍他的肩，沉声道，“说吧。”

    一句话刺破了所有伪装。

    ……看来是挪不了了。

    宋禅蹙眉，视线一直盯着放在自己肩膀上的那双手。

    宋南岸见宋禅的目光愣愣的，一副蹙着眉不忍心的样子，道：“那我来说？”他对孩子有同情，但还远远没达到宋禅那种程度。

    考虑半响，宋禅点头后起身走到一旁。

    才跨出去第一步他就不禁在想，小九知道后会有什么反应呢？

    什么反应？一个孩子，可能会给出不理智、过激的反应，可如果是小九……不好说。但无论外在的反应是什么，总归心里不会好受就对了。

    脑子里胡乱想了一通，宋禅摆了摆头。

    算了不管了，无论什么时候说结果都一样，不会因为时间的不同而有其他改变，早说就能早放下心中的一块大石头。据他们所知，小九是第一个被绑架的孩子，距今为止已经离家好几个月了，而小九妈妈是在小九被绑架的那天出的车祸，按理说……一定早就安葬了，所以现在说清楚了也好，小九就不用再回去了。

    说他心狠也好没良知也罢，宋禅都不会改变心中的想法，他不想让小九再回到曾经住的地方，因为他心里清楚，他体验过，没有人会对生活的痛苦产生怀念之情。你可能会感谢一段痛苦的经历给自己带来的收获，但你绝不可能怀念他。

    正当宋南岸在心中组织语言时，在一旁瞪了半天眼的小九出声道：“我妈妈……出事了吗？”

    话音刚落，俩人皆是一惊。

    宋禅脑子里的种种想法唰的一下全数退散，停下想往前迈的脚，转身看着小九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知道了？”宋南岸讶异地问，回过神来像是想到了什么，说：“因为你妈妈没到医院来？”这是他能想到的小九猜到自己妈妈出事了的唯一原因。

    小九垂着头，“不是的。”

    宋南岸没出声，等着他将想说的话全部说完。

    “她没管过我。”小九的声音带着涩涩的味道，话中的意思味道更浓，“我就算不在家好几个月，她也不会知道，因为养我要钱，她没有钱。”

    只听他好似在小声嘀咕，“她……不可能来医院接我。”

    宋禅在一旁用手捂住了眼睛，阻止住那股酸涩想哭的冲动。太像了，都他妈是混账娘，唯一的不同是小九家那个比自家那个已经入土的更混账，原本他还想着做妈的无论如何也比孤儿院要好，现在他不这么认为了。

    “我妈妈她……到底怎么了？”小九倏然抬头，问得很认真。

    宋禅没将覆在眼睛上的手放下，仅仅用耳朵听着。

    说吧说吧，赶紧说，说完了就过去了。

    宋南岸沉眸看着面前小小的身影，看了很久很久。

    “去世了。”没有半分犹豫，他凝视着小九的眼睛，“在你被绑架后没多久就出了车祸。”

    风卷着落叶在地上唰唰扫过，但气氛中的阒静却没法被这种窸窸窣窣的声响填满。

    三人站得很近，伸出胳膊就能相互触碰，但又好像离得很远，远到猜不到现下各自都在想什么。

    小九没说话，脸上最引人注意的依旧是那双眼皮深陷的眸子，此刻它们正死死地盯着宋南岸，一眨也不眨地盯着他。

    “小九。”宋禅放下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观察他的神情，除了一动不动的黑眼珠子定在那儿，其他的什么也看不到，因为小九没露出任何表情，只是嘴唇紧紧地抿着，像是日落时的地平线，无声又无辜。

    宋禅走了过去，蹲下身子与他平视，“看着哥哥。”

    小九如同失了听觉般，没给任何反应。

    “小九。”宋禅扳过他的身子，强硬地命令道：“看着我。”

    小九眼睛颤了颤，半响后挪到宋禅身上，但是无神且毫无生气的，就像是布娃娃中心的棉花全被掏了出来，只剩下一层塌瘪的布。

    “以后我来照顾你。”宋禅按着他的肩膀，一字一句地说，“以后跟着哥哥好不好？”

    好不好？

    给了一个不算选择的选择。

    小九没作声，但原本干涩的眼渐渐盈了泪水。

    “小九”宋禅压抑地重复，终究是红了眼眶：“跟着哥哥，嗯？”

    泪水决堤。一个半圆峭壁，咸瀑布顺着流得肆无忌惮。

    宋南岸见俩人僵持着，也蹲了下来，轻轻笑问：“小九在怕什么？”没等回答，他紧接着说：“小九会有家，一个永远也不会放弃你的家。”一语两意。

    这是一句承诺，他想说给小九听，也是说给宋禅听。

    话音刚落，小九动了，脚下一挪朝前走了一步。

    宋禅如释重负地朝前俯下身体，伸出双臂将他拥进怀中。

    只要心结打开将一切都放下，什么都好说。

    宋南岸笑着看着俩人，食指从宋禅的下巴处钩过，一滴泪水捻在指腹。

    十秒后。

    “好了，走吧。”他打断俩人，“先回家。”

    “好，回家。”宋禅重重地点头，摸了摸小九的脑袋，情绪已平复，只见他一如往常挑眉道：“小九回家咯！”

    “哟，哪儿来的小帅哥啊？”宋姣冶从手机中抬起头，从上至下扫了小九好一会儿，“这眼睛……啧啧啧，混血啊？”说着便摆出一副想立马扔了手机上手试试手感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