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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送成功的绿勾亮起,他忍不住又添道:绝对管用!

    第二十五章 “谢谢你来陪我。”

    许停烛收到短信,他怔然片刻,倏然露出一笑,十指飞舞施施然回复:我知道。

    崔助理自以为抓住了总经理的小尾巴,却发觉这根本不是个秘密,顿觉扫兴。

    他从短短三字里读出了炫耀意味,当即从牙缝挤出“狗男男”,愤愤摁下锁屏。

    许停烛眼周青黑,用冷水泼过三回勉强清醒了些,他抹了把滑落的水珠,打了个软绵绵的哈欠,思及方才的短信弯下眉眼。

    或许池赭都没能察觉,他的小秘密早就暴露了。

    几月前,许停烛同他关系还不甚亲密,许停烛自认拿钱办事,关心金主身体也是分内之事。

    在某个平常的夜,许停烛洗得赤白裸上身缩进被窝,池赭泰然离近,行至床尾时破天荒打了个巨大的喷嚏。

    许停烛原本佯装玩手机,闻声偷瞥一眼,池赭或许觉得不太体面,瞬间溜进浴室,许停烛歪头思索几秒,便披上衬衣偷溜下楼。

    他乒铃乓啷,在厨房鼓捣出一碗热腾腾的姜汤,眼中载满期盼的星星。

    他凝视池赭时瞳孔总格外认真,他眼白很清澈,池赭每个细微神情都被他尽收眼底。

    他发觉,先生那双平淡无波的眸子,第一回 升起了犹豫。

    许停烛顿觉尴尬,欲寻借口倒掉,结果手臂还未来得及收回,掌心便空了。

    池赭的苦愁深恨一闪即逝,许停烛眨巴眼睛,眼睁睁看着池赭“咕嘟”咽下整完姜汤,他喉结滚动咽得极快,仿佛生怕被谁抢走了珍馐美馔。

    末了,池赭扯过纸巾掩唇,神色如常道了声谢。

    池赭一定不适合当演员,他拙劣的伪装总会从细枝末节处泄密,因为在乎,所以许停烛对他的一举一动格外敏锐。

    他像刚从新手村跳出的小战士,日常任务便是观察池赭,备忘录曾记载了满满一页池赭的喜好,并在自己能满足他的项目后打了勾。

    之所以后来许停烛惶惶不安,总不敢信池赭喜欢自己,也不过是他自卑作祟,而不是凭借池赭装得像。

    彼时,许停烛听见池赭硬撑着道谢,凝视他额角溢出的细汗,心里既错愕又麻酥酥。

    为了补救,他自衣兜摸索出一颗水果硬糖,还没来得及塞进池赭掌心,便被俯下身的池赭蛮横摁住后脑勺,强硬地接了个绵长的吻。

    许停烛时至今日,依旧记得那刻唇舌交缠的辛辣。

    那份辛辣与平日里的不同,隐隐约约的甜意让那个吻五味俱全,却又不显诡异,许停烛配合着席卷而至的舌头,软腿汲取到池赭少见的无奈。

    他口腔仅余的空气被抽光,情动从敏感的神经末梢传递到四肢百骸,他像只垂死挣扎的鱼,池赭就是钓着他的鱼钩。

    恍然间,他松开被捏皱的衣领,白皙指尖轻颤,试图抚平池赭眉间褶皱。

    柔软指腹刚贴进,池赭眉眼便配合着舒展开,许停烛不断吞咽唾沫,偷睨池赭。

    在脊背发麻的舒服中,他第一回 尝到金主隐秘的温柔,心跳自此絮乱。

    许停烛抱手机发了会儿呆,对面半晌没回信,他磕着拖鞋后跟,拖鞋“啪”地摔在地上,许停烛赤脚晃了晃,没多时又趿拉进去。

    等待片刻,他将只余百分之二十一电量的手机扔回电视机柜,插上充电线。

    许停烛身着毛茸茸的珊瑚绒睡衣,是前两天池赭买回的粉色中性款,昨晚池赭将睡衣扔在床上,许停烛与他对峙片刻,最终败于池赭的情色攻势。

    许停烛其实不排斥粉色,只是想寻借口同池赭闹着玩,早晨池赭刚起床许停烛便醒了,怕他担心就继续装睡,直至大门轻闭,他摊着散架的身子骨发了个漫长的呆,这才爬起来套上睡衣,赤脚立于穿衣镜前。

    他与镜子里的自己对视良久,里面的少年眉眼生春,唇红齿白,许停烛欣然接受了粉色衬他肤色的说法,并准备今晚接着用“嫌弃粉色”的借口,诱使池赭对他为所欲为。

    现在是下午三点四十五分,暖气将室内外分割成两季,许停烛半小时前自凌乱大床爬起,顶着糟乱栗发奔去厨房,泡了杯加糖麦片慢吞吞咽下。

    微波炉旁搁着放凉的饭菜,许停烛食欲不振,不愿碰油腻食物,便目不斜视地将碗向角落推了推,佯装没瞧见。

    将该做的事全做过一遍,他开始仰头冲挂钟发呆,分针旋转得极慢,片刻后,许停烛抱着小毯子,从卧室椅子奔向客厅沙发。

    挂钟又慢吞吞旋转三分之二刻度,他又趿拉拖鞋,投向落地窗边懒人沙发的怀抱,他伸长双腿,用小毯子遮住小腹以下部分。

    许停烛倾倒进去,胳膊将沙发击出明显的凹陷,他无所事事地眼珠随窗帘拉绳晃了晃,再百无聊赖地以两手捂脸。

    进入寒假,许停烛生活骤然变得空荡。

    这种空与无所事事无关,而是一种灾难渐近的不安。

    按理说他能做的事挺多,书房的灰色书柜上还搁着一大叠考研书,歪歪扭扭倚靠向玻璃门,上回池赭开柜门找文件,差点砸了脚。

    前两日,池赭无视父母唠叨,寻了个借口回家住,临近年关,大街小巷日益萧索,许停烛再不愿去想,最讨厌的节日还是徐徐而至。

    人类编造各种佳节,只为制造团聚的契机,为了能够短暂狂欢,大家不惜臆想出各种神话传说,无论值不值得如此兴师动众,初衷总是美好的。

    怪就怪许停烛的命不好。

    他从未品尝新年带给他的温馨善意,新年之于他,反倒是一切美好的终结,况且年纪渐长后,他开始意识到外界越扰攘,就越容易衬托得他孤苦伶仃。

    许停烛怔怔仰首,刘海垂落露出光洁额头,许是前两日被揭露了晦涩过往,他近日常常梦见那段半甜半苦的时光。

    梦不太完整,反反复复播放的,全是许停烛与第一个“家”离别前的画面。

    ——他没骗池赭,他真记不太清那些事了。

    能记住的,唯有落寞的情绪,还有口口声声把他当“亲人”的养父母,在某日猝不及防的尖声厉叫。

    以及将他扔回福利院的那个清晨,那雾气弥漫的车窗,以及悠长的车轮碾压雪地的响动。

    许停烛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拼命抑制酸涩,可惜收效甚微。

    他尽量避免想这些破败不堪的事,可今天距离池赭回家还有段时间,许停烛不愿过分压抑自己,便维持懒散姿态,任由丧气自骨头缝氤氲出。

    生来被抛弃并非他噩梦的全部,永无止境的厄运才是。

    他事后辗转发侧,泪湿枕巾,总是不停地怀疑着——

    他的亲生父母,是否也曾因他遭受过铺天盖地的霉运?

    一定是这样吧,所以他们才会忍无可忍,将他残忍抛弃。

    当年,池赭父母对他虽称不上视如己出,可也从未亏欠过。

    小小的许停烛闯入硕大房间,强烈的格格不入令他手足无措,养父忙于公事,养母整日烧香拜佛,只在将他牵回家的头一日,蹲下来对他说:“别害怕,将这里当自己家就好。”

    然后养母凝视他怯懦的眼睛,认真而固执地嘱咐他,一定得好好照顾哥哥。

    许停烛没有关于“家”的概念。

    陌生的大房子之于他,或许只是无尽的空旷,以及躺床上睡得痛苦的哥哥。

    起初他很怕池赭,垫着脚替对方换毛巾时,都战战兢兢小心翼翼,如果恰好碰见池赭翻身,他便像受惊的鸟儿,原地跳一跳。

    这位贪睡的哥哥其实长得挺漂亮,问题在于他表情太痛苦,呼吸灼热剑眉紧蹙,许停烛自进门第一天开始便守着他,提心吊胆等他醒来。

    池赭第一回 睁眼,是在第二天午后。

    彼时的许停烛正脑袋一点一点,坐在床边脊背笔挺,打起瞌睡,红唇微微嘟起。

    昨夜他没睡好,新房间的床软得他浑身酸痛,房间很大很安静,完全没其他小朋友的呼噜声。

    许是许停烛天生贱命,过不得好日子,他躺在温暖舒适的房间,平生第一次失眠了。

    醒来他不敢告诉养父母,整个早餐都垂脑袋遮黑眼圈,好在养父母也没空对小孩子施加关怀,嘱托两句便出门了。

    当滚烫掌心温柔贴上脑袋,犹豫着抚摸两下时,许停烛迷迷糊糊间,吓得心脏都沦陷了。

    一脚踩空的惶恐细密爬上脊椎骨,他头皮阵阵发麻,猛地抬头,冷不丁撞见池赭含着雾气的眼。

    和许停烛在镜子里瞧见的自己很像。

    池赭哑着嗓子,问出了第一句:“你是谁?”

    许停烛记不清回答过什么,或许傻到一字都没吐出来,嗫嚅得宛如无措的小哑巴。

    “不管你是谁,”池赭被烧糊涂了,竟变得话痨起来,他自说自话沙哑道,“谢谢你来陪我。”

    许停烛想诚实回应,说我并不是为了陪你,只是实在没地方可去,可他撞上池赭含笑盈盈的眸子,终究将话咽了回去。

    此后,他自认为愧对池赭艰难倾吐的感谢,接下来的日子里,他便陪伴得更加真心实意。

    那段时光是许停烛童年最轻快的片段,池赭每天会醒来两三个小时,精神状态好时甚至一下午都不睡,他会坐起身子,许停烛伸着短胳膊乖巧地替他垫好靠背,他便笑眯眯地道谢。

    池赭应当是喜欢同他聊天的,叔叔阿姨见他俩相处愉快也倍感欣慰,每天都会给许停烛买来精致小糕点。

    许停烛本人也特别愉悦,不只因为入口即化的桂花糕太美味,更是由于同池赭聊那些没营养的幼稚话,成为他每天最大的期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