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quot;但是，我们毕竟是看不到那一日的！昆曲如今终究是没落了，但，譬如种种其他剧种、戏曲、文章……我们是看不见他们没落的那一日的！想来便有好大安慰。≈quot;

    他说着，笑了起来，像苦闷得到纾解似的，闷头吃起涮羊肉来。

    白文卿看向一旁的玻璃窗，想知道外面雨是不是已经停了，然而浓白的雾把窗子一整块地蒙住，像冬天呵上的白气。

    他伸手揩去窗子上的一小团蒸汽，露出玻璃片本来的剔透颜色，能看见外面一树枝枝桠桠的海棠花开，只是蒸汽很快再次袭来，不一会儿就把那一小块剔透颜色又给蒙上了。

    饭馆里时常有老先生带着个收音机来听曲吃饭，雾气腾腾中，只听见收音机里咿咿呀呀的几句：

    客况凄凄又一春，十载区区已四旬。犹自在红尘，愁眉镇锁，白发又添新……

    作者有话要说：　　本来今天没打算写稿更新的……

    然而……看了看章节，发现如果今天大过年的更新一章，恰好就到六十章满数了，满满的仪式感啊……偶表示抗拒不了这样的仪式感诱惑……

    大家新年快乐~以后偶可能会常常因为追剧而断更……随缘见吧……给大家拜年了！（抱拳）

    ☆、临轩班

    四月中旬，商会会馆。

    既到了月中，照例是商会里各位老板齐聚会馆看戏的日子。

    虽说上次张会长失了面子，也不能够再让女儿张可欣和顾寒瑞结两家朱陈之好，但顾寒瑞既是显耀军官，张会长就做不得亲也要上前巴结一番的，此次会馆看戏，自然也请了顾寒瑞。

    除却顾寒瑞，也请了剧组里的许迁、白文卿。

    戏未开场，张会长又未说明，众人也都不知今晚唱的是什么戏份儿，张可欣和叶少秋两人坐在剧组那一边的看戏地方，只觉好奇。

    张可欣饮了口茶，叹道：≈quot;哎，也不知道今晚唱的是什么戏，请的哪家戏班子，偏是父亲他会卖关子。≈quot;

    叶少秋在一旁撺掇她，≈quot;不如你去找你父亲，问问今晚唱的什么，请的哪家戏班子，是步戏还是皮影？≈quot;

    张可欣看了他一眼，懒洋洋地磕着瓜子：≈quot;我不去，我又不爱看戏，唱的什么请的谁，知不知道也不要紧。≈quot;

    叶少秋知道她这又是故意拿谱，不过是吊一吊别人胃口的意思，于是故意装作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儿笑道：≈quot;你不去问？诺，你不去其实也没有什么，等戏开场了也就知道唱的是什么了，暂且等着罢。≈quot;

    张可欣看也不看他一眼，慢慢地把头转向白文卿，问道：≈quot;先生想知道今晚唱的什么戏么？≈quot;

    白文卿一愣，还没反应得过来，只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张可欣一看他点头了，便从座位上起身，又转过身去看着叶少秋，带点恨恨的语气说：≈quot;我这可不是为你去问，是为白先生！≈quot;

    待她走后，叶少秋很快活地笑起来，摇头叹道：≈quot;哎呀哎呀，这可真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呐！哈……≈quot;他低着头，嘴角掩不住笑意。

    不一会儿张可欣从张会长那里回来，叶少秋忙问道：≈quot;问好了？今晚唱的什么戏？请的谁？≈quot;

    ≈quot;呸！≈quot;张可欣笑骂道：≈quot;刚刚不是摆谱说不想知道么，这会子又巴巴地跑来问。≈quot;

    叶少秋笑道：≈quot;可不是，你都知道了，告诉我们大家伙罢！≈quot;

    张可欣索性告诉开来：≈quot;今晚呀，说是请的两个戏班子，临轩班和锦堂社，至于今晚唱的什么，我父亲也不知道，只叫他们自己看着搬一出拿手好戏来唱。≈quot;

    叶少秋听了，只笑道：≈quot;请两个戏班子，还不规定要唱哪一出戏，诺，这唱堂戏的法子倒新鲜有趣。≈quot;

    白文卿在一旁听得真切，只问道：≈quot;临轩班和锦堂社？≈quot;

    张可欣点头：≈quot;是呀，怎么了？≈quot;

    白文卿忽地一下起身，只说道：≈quot;我去后台看看。≈quot;

    张可欣愣愣没反应过来，过了一会儿，她才一拍脑袋叫起来：≈quot;呀！我想起来了，徐老板可不就是在临轩班么！≈quot;

    她急忙忙也站起身来，嘴里嘟囔着：≈quot;我也去后台看看……≈quot;

    叶少秋忙一把拉住她：

    ≈quot;你别去！听说戏班子后台不许女人进去，而且后台规矩多，连说话都要忌讳，你性子又咋咋呼呼的，指不定就犯了什么忌讳，还是等戏唱完了，徐老板从后台出来以后你再去找他罢。≈quot;

    张可欣不听这话还好，一听了，顿觉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气呼呼地坐下来，忿忿不平地说：≈quot;好嘛！后台子不许女人进？哼！我不稀罕去儿！≈quot;

    这边白文卿早已到了后台门口，一掀门帘子进去，只觉掉进了一个颜料的漩涡里，伶人们脸上浓墨重彩的颜色、雪白的水袖、各色的戏服、令人眩目的头面水钻，角角落落还有人在那里用着二本嗓熟腔儿……

    若是来找人，光凭眼睛看倒有些费力的，可白文卿却毫不费力，因他一眼便看到那件大红戏服，颜色初凝如牛血，色红极甚。

    白文卿慢慢走过去，坐在一面大圆镜子前的徐淮宣看见他，惊喜交加，只回过身来问道：≈quot;文卿？！你怎么来了？！≈quot;

    两人拉着说着一会子话，徐淮宣这才知道，原来这会馆里请唱堂戏的张会长就是张可欣的父亲，也就是电影的投资人，徐淮宣笑道：≈quot;好，那么，今晚你要听我唱戏了。≈quot;

    又低头看了看身上那件大红色戏服说：≈quot;去年买这件戏服的时候，我不是还和那王裁缝儿说，我又不唱拜堂的戏，要这么红霁霁的做什么？谁知道拜堂的戏今天就唱了。≈quot;

    白文卿笑问道：≈quot;唱的什么呢？≈quot;

    ≈quot;桃花扇，≈quot;徐淮宣告诉他，≈quot;李香君和侯方域的戏，今晚唱的是里面的折子戏眠香。≈quot;

    白文卿笑道：≈quot;好，这一折是讲侯方域梳拢李香君的戏，唱着也喜气。≈quot;

    徐淮宣看着他笑，冷不防把那待会儿上台唱戏时要用的红盖头盖在白文卿头上，又把盖头顺下来拿在手里，白文卿一脸懵懂地看着他：≈quot;做什么？≈quot;

    徐淮宣只伏在桌上憋不住地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末了笑得痛快了，只直起身子一本正经地说：≈quot;你看不出来么，我在梳拢你呀。≈quot;说着又忍不住笑。

    白文卿被他这一闹，脸有些红，只扯开话头道：≈quot;闹什么，我来是有事问你。≈quot;

    徐淮宣抬头看着他笑：≈quot;什么事儿？≈quot;

    ≈quot;听说今天锦堂社也来唱堂戏了，≈quot;白文卿担心道：≈quot;你堂叔看见他们会不会……≈quot;

    徐淮宣笑道：≈quot;诺，你担心我堂叔和他们吵起来么，这你不用担心，你看……≈quot;

    说着他便悄悄做了个指的手势给白文卿看，压低声音说：

    ≈quot;那边都是锦堂社的，和我们临轩班就隔着三寸宽的地方，低头不见抬头见，我堂叔要是想吵，刚刚早吵起来了，他为什么不生气？≈quot;

    ≈quot;因为在他眼里戏比天大，就是这会子在旁边的是杀父仇人，在他心里，也得先把戏唱完了再报仇！≈quot;

    徐淮宣说完，微微笑着，看着白文卿说：≈quot;所以你不用担心，至少在戏唱完之前不用担心。≈quot;

    不知是不是他身上这一身大红色戏服的原因，白文卿低头看着坐在木椅上的徐淮宣，只觉得他的眼睛里也映上了绯色，灼灼其华。

    大概是有些入戏了。

    白文卿讷讷地，只说道：≈quot;那就好，那我先走了。≈quot;

    徐淮宣笑着看他，轻软着声音，无限温存：≈quot;去吧。≈quot;

    ☆、旧时模样

    白文卿从后台出来，回到座位上看着戏台，不一会儿乐音响起，生角侯方域与旦角李香君上场介。

    二人皆袭一身红色喜服，李香君盖着红盖头，与侯方域款款温存。

    这一出戏乃是昆曲桃花扇中眠香一折。

    桃花扇系清朝云亭山人孔尚任所撰，戏中所写，就是明朝末年南京近事，借离合之情，写兴亡之感。

    侯方域唱介。

    梁州序：

    齐梁词赋，陈隋花柳，日日芳情迤逗。

    青衫偎倚，今番小杜扬州。

    寻思描黛，指点吹箫，从此春入手。

    秀才渴病急须救，

    偏是斜阳迟下楼，刚饮得一杯酒。

    又，李香君唱介：

    楼台花颤，帘栊风抖，倚着雄姿英秀。

    春情无限，（勾叠水袖，自袖中取扇介）金钗肯与梳头。（打开折扇介）

    闲花添艳，野草生香，消得夫人做。

    今宵灯影纱红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