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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子正中一张八仙桌上,很端正地摆了几个酒盏形状的素胚,旁边还有几碟色料,另有几只毛笔。

    叶少秋替顾寒瑞和白文卿用毛笔蘸了色料,而后一人一支地递给他们,笑着招呼两人,“你们拿这笔随便在素胚上画些什么,诺,不过别全部把图案填死,今天画的这一批是逗彩,先着青花料,上了透明釉以后拿去土窑里烧,烧完了,再拿出来按青花轮廓填充别的彩颜色。≈quot;

    顾寒瑞看着毛笔上那灰黑灰黑的颜色,问道:“这是青花色料?怎么这么黑乎乎的。”

    “入窑烧之前是这样颜色,烧完以后就不是了,这色料得烧过以后才显平常见的青花瓷颜色。”叶少秋边说,边把那几个素胚推到他俩面前,“行了,我光在这说了,你们想想要画什么?”

    顾寒瑞和白文卿苦思冥想,一时之间也想不到要画什么,恰巧桌子一角边放着一盆栽秋海棠,顾寒瑞看着那秋海棠,问白文卿道:“不如就照着这盆栽画秋海棠?”

    白文卿点点头,拿起笔,也就在素胚上照葫芦画瓢起来,这批要烧的瓷是逗彩,所以也就先蘸青花料,在素胚上大致画一下秋海棠的轮廓,叶的部分填实,花的部分就留空在那里。

    等到顾寒瑞和白文卿都执笔画好了,看了一下,不甚满意,都说:“没画好。”

    叶少秋笑道:“海棠从来都难画的,再说你俩,一个是拿手写字,一个拿手开枪,这第一次执笔画画,还是在素胚上画,这画得也算不错了,真是,又不是要你们去做画家!图个乐嘛。”

    顾寒瑞和白文卿两人放下笔,各自笑笑,也不再说什么。

    叶少秋把那两个素胚收起来,笑道:“我拿去给老师傅上釉去,等入窑烧好以后,再叫你们来把花的颜色填上。”

    说着,他便端了素胚出去,顾寒瑞和白文卿因为好奇这素胚是怎样上釉,也随他一起出去了。

    只看见一个年轻模样的学徒蹲在那里,手中拈了个前端口蒙纱布的小小空心竹筒,极小心地对着素胚吹釉,但底部一圈照例是不上釉的,以免到时烧窑时粘在窑板上。

    土窑旁边隔几里地住着户人家,是一位老夫妇,这老夫妇生活很寂寞,常常相伴来看人家拉胚烧瓷,看着年轻的学徒,兴许就想起了自己那早早外出打工的儿子。

    叶少秋在土窑外站着,此时天色尚早,便又和顾寒瑞与白文卿他两人一起去了集市上逛,逛来逛去,又被顾寒瑞拉住,到了西餐厅里面去买巧克力和奶油泡芙。

    叶少秋是第一次来这地方,看那服务员长着一张洋人脸,不免好奇多看了几眼,那女子也不理睬他,自顾自在柜台后面找钞给顾寒瑞。

    这女子那一张脸和她那灰蓝色的眼睛一样,冰冷冷的,开口却是带着点软糯的南京话,叶少秋不免问了一句:≈quot;南京人?≈quot;

    那女子冰冷冷地,答:≈quot;我是英国人。≈quot;

    说罢又自顾自忙着招待别的进来的客人了。

    ☆、醉酒

    那秋海棠酒杯三日后从土窑里取来,青花颜色烧得非常好,杯身上一秋海棠,枝枝叶叶都是青翠欲滴的蓝颜色,只花的部分还是留白在那里。

    于是又执笔蘸料,在花上填彩涂染,一笔一划都是那样郑重而其事,仿佛是执笔人伏案写情书,把一生情意付诸笔端,这样端然而有自在气。

    颜色填染完毕,酒杯照例又入窑里烧过一遍,次日顾寒瑞和白文卿一同来取,但见这酒杯颜色确是烧得非常好,鹅黄色花蕊、深红色花瓣、加之青花颜色的蓝叶子,拿在手中转看时候,一派夺目光彩。

    叶少秋因为这一批入窑的瓷烧得好,心里高兴,当下就请顾寒瑞和白文卿到土窑旁一小酒馆去喝酒,试试这酒杯风采。

    酒馆门前竖一酒布旗,白底黑字,旗上正中用端正宋体写了个斗大的酒字,高高挂起迎风飘扬。

    这处酒馆里卖酒,兼做风月生意,却并不往下流里做,譬如酒客要在雅间喝酒,照例要有女子陪侍,倒酒调笑的,这种时候就只是饮酒谈笑,无关什么风月意了。

    三人进了雅间,坐在八仙桌上,不过一刻,有一女子推门而入,赤色旗袍缠身,面若敷粉唇若涂朱,织金绣花手帕捎在右侧身纽扣处,双手端一方檀香木案。

    案上有大小酒坛,这女子把酒坛在八仙桌上一一放好,便微曲膝头行了个福身礼,曳上雅间门退出去了。

    顾寒瑞开了一酒坛,扑鼻而来是山楂香,待到酒坛倾倒,杯中郁郁是酒红色,叶少秋笑:≈quot;诺,这是酿的山楂酒,度数比平常酒高出不少呢。≈quot;

    顾寒瑞把三人酒杯都斟满酒,又把白文卿的酒杯拿过来和自己的对比一番,看来看去,嫌他那酒杯上画的秋海棠不如白文卿杯上画得好看,就自作主张把两个酒杯调换了。

    这时忽然听到雅间外调笑声,随即推门而入进来一个年轻女子,当然不会是刚才端酒的那位。

    这女子鬓边簪一大红绒花,前额几缕垂丝刘海,见人惯做戏谑笑,她先是到顾寒瑞身边,端起他面前酒杯,把个金樽倾倒,直送到顾寒瑞口边。

    顾寒瑞从前在风月场里耍惯了,这点调情手段他还不放在眼里,然而却碍着旁边白文卿在,只装作一脸正人君子的矜持样,抵死不肯喝这女子喂的酒。

    这女子见他不喝,便随意找些话头来撩拨谈聊,谁知顾寒瑞心肠真有那么硬,只是自顾自喝酒,气得这女子推他一把:

    ≈quot;爷这样俊俏少年郎,怎么连个风情话也不会说?俗话说得好,遇风情人说风情话,爷一句话不说,是我小凤仙不够风情?≈quot;

    顾寒瑞饮了一大口山楂酒,摆摆手只是笑,小凤仙也不再缠他,又踱到白文卿身边,顾寒瑞看见了,笑拉她道:≈quot;我这朋友怕见生人,他更不会说风情话了,好姐姐,你出去罢,我们朋友间一处喝酒,不要人来陪的。≈quot;

    小凤仙咂嘴弄舌,只是稀奇:≈quot;咦,这世道也变了,男人家们倒都规矩起来了,也罢,你们喝罢!≈quot;

    待到小凤仙出去,雅间里三人便又饮酒,喝到一半,叶少秋看了看怀表,已经是下午一时,便说什么也不肯再喝了,因为叶家今天要与牙行里人谈生意,误了时候他父亲要发怒的,顾寒瑞也不虚留他,任由他走了。

    雅间里便只剩顾寒瑞和白文卿两人,顾寒瑞也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思,坐在那里,一个劲儿地只要灌白文卿酒。

    这小猫从来饮酒不多,今天乍乍被顾寒瑞劝着喝了一大坛,不免头昏脑涨,何况这酒又比平常酒度数高出许多,喝了许多后,再也不能够。

    不一会儿他自己站起来,扶着墙起身要去外面吐酒,可是身子发虚,好几次跌倒在地,顾寒瑞扶着他到了外面吐了两次酒,末了用茶漱了漱口,又扶着他回雅间。

    不得不说这猫酒品很好,喝醉了也不吵不闹,只是睡意沉沉地要趴着闭眼睡觉,雅间里有一袭软沙发,顾寒瑞就扶他到那里睡着。

    白文卿浑身一点气力全无,整个人陷在沙发里,只觉得头晕得难受,模模糊糊中只听见旁边顾寒瑞叫他,要他喝一点解酒茶。

    人喝得太醉,连眼睛都懒怠睁开,白文卿勉强扶起点身子,就着送到口边的解酒茶闭眼喝了几口,而后又恹恹欲睡,闭眼要寻软枕趴着,寻来寻去寻不到,索性把顾寒瑞当枕头,环抱着他腰,头伏在他怀里睡。

    顾寒瑞看着这喝醉的猫,伸出手去轻拍着他肩头哄他,怀里的猫一抖一抖,似乎是喝醉了身子有些发冷。

    顾寒瑞被他这样环腰抱着,心跳一直很快,低头看着喝醉的猫,不由得感叹万千,因自己一生人世里竟可以有这样奢侈事。

    他要一直醉下去就好了,顾寒瑞不由得这样想。

    但酒醉得快,醒得也快,猫打了两个小时的盹,睡醒了也就酒醒了,勉强睁开眼又喝了点热水,眼神清明了不少。

    顾寒瑞被他一直抱着,两个小时里一动未动,更没什么人来说话,但也不觉得烦闷,眼下见他酒醒了,还有一点舍不得。

    人世间究竟何以称情,至深至浓处,会这样含蓄到连一句喜欢你都说不出口。

    白文卿酒醒了不少,顾寒瑞给他把桌上的斗彩秋海棠酒杯装在怀里,一路里送他回家。

    八月里黄昏是这样好天气,远处人家炊烟白袅袅,间或也有几缕烟蓝,行在岸上,听得见那边桥头上妇人一叠声地呼唤自家孩童回去吃饭,薄暮给人世风光覆了一层浅灰,连同人世声音也变得深远起来。

    地下与天上是一般的静,静得有种深远感,但并不惹人感伤,像是岁月静好,人心里只是平和。

    民国世界里是那样的动荡不安定,但到此刻时分也仿佛天地皆悠然,人世间这样一副静画景,画中人走走停停,看得见眼前风景千般好,何须顾念以后事。

    作者有话要说:  啊啊啊寒假就剩几天了啊,呜呜呜这几天我不想码字了,我要在家玩了,估计24号以前都不会更新了,摸摸小可爱们~

    ☆、启明星

    乌飞兔走,很快又到十月初。

    这几月里,小尾巴长得很快,然而看起来还是小小一团,猫的寿命其实不比人,人要是能活到一百岁,猫却连人五分之一的生命都得不来。

    十月天里已有一点凉,但至午时稍热时候,也能看到人家门前有小脚婆婆包着布头巾,拿着大蒲扇在扇风。

    这天里顾寒瑞抱着小尾巴,同白文卿一同去饭馆吃饭。

    几盘菜陆续端上来,两人正吃得高兴,忽然旁边店伙计端过一盘黑乎乎东西,上了饭桌。

    那盘菜黑乎乎的,都是炸好的蚕蛹。

    白文卿一见,简直没有再吃饭的胃口。

    偏偏顾寒瑞笑眯眯举着筷子在盘里撩拨了几下,拣了一个最大的蚕蛹,要递给他吃,白文卿抵死不肯吃,脸上一副深恶痛绝表情。

    顾寒瑞看了倒好笑,说道:≈quot;那知了你都喜欢吃,怎么这个就不肯吃?≈quot;

    白文卿回敬他一句:≈quot;我倒要问你,你连这个都吃得下,怎么知了就偏偏吃不下?≈quot;

    顾寒瑞笑起来,≈quot;我和你对吃的口味真好像反过来一样。≈quot;

    吃过饭,两人便一起在路上散步,走走停停地,顾寒瑞送白文卿到了住宅前。

    推门而入,一看,院子里一大堆人。

    白文卿稍稍吃惊,但过不久也就自己想起来了,今天是电影最后一场戏,照剧本上,还是要在那海棠树旁拍的,收个结尾,算做仪式感。

    许迁前几天问他要了钥匙,今天看天气恰好,便招呼剧组里人进了院子,预备拍最后一场戏。

    但真就有那么巧,刚要开拍时候,天空落了点小雨。

    于是还是和第一次拍戏时候一样,众人都到了白文卿住屋里睡去。

    顾寒瑞呢,这次倒是没穿军装,可又借口自己身上是刚买来的簇新衣服,怕路上回去时候沾了泥点,再说他还舍不得小尾巴,想和它再多呆会儿。

    日暮时分,顾寒瑞跟着白文卿一起到了隔间书房里。

    白文卿拧亮了煤油灯,坐在书桌前,摊开稿纸写字,顾寒瑞呢,就抱着小尾巴,在对面书桌上伏案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