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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静悄悄过去,天将要晓时分,顾寒瑞醒过来。
怀里小尾巴还在酣睡,对面书桌上那只猫呢,正借着煤油灯光看书。
≈quot;白文卿。≈quot;顾寒瑞叫他。
白文卿抬头,猝不及防看见对面人一双星眸,像极东方天空上一颗启明星,奇亮。
白文卿愣愣看着这双眼,只觉当下心跳比平常跳快了几倍,慌忙低下头,竟不敢再看顾寒瑞的眼睛。
这小猫怦然心动了。
在这以后白文卿常常想起这个早晨,思来想去,到底这个早晨与平常有什么不一样?
如果不是他叫他,如果不是隔间里光线那么暗,如果不是他那一双眼像星子一样闪闪发亮,可能到死他也不会对他心动。
心动这个词太重了,比喜欢、比爱这些诸如此类的字眼都要重,因为太猝不及防,太直见性命。
是心动啊,直见性命。
天大亮起来,剧组的人开始忙着拍戏,戏拍得很顺利,剧组的人很欢乐。
晚上,最后一场戏拍完,商会会长请大家一起去会馆听戏。
这次只请了锦堂社的戏班子唱戏。
桃花扇。
侯方域与李香君两人情投意合,后却因阮圆海之故,侯方域不得已辞别李香君,一去久之,后终又重归南京秦淮河媚香楼寻访李香君,但已人去楼空。
侯方域唱介。
倾杯序:
寻遍,立东风渐午天,那一去人难见。
看纸破窗棂,纱裂帘幔。
裹残罗帕,戴过花钿,旧笙箫无一件。
红鸳衾尽卷,翠菱花放扁,锁寒烟,
好花枝不照丽人眠。
……
一曲罢了,众伶人在戏台上谢幕。
戏听完了,会馆里各人照例是喝茶谈笑,白文卿在位上坐着,只听见隐隐约约有哭声。
似是后台传来。
像是楚生的声音。
白文卿站起身来,起身去后台,顾寒瑞见了,也随他同去。
一到后台,只看见楚生哭得好像个泪人儿一般,哽咽难言,旁边锦堂社社长陈结衣就站他身边,一脸威吓模样儿。
后台里还有一个做大米生意的汪老板。
民以食为天,自古乱世里,都是做大米生意的老板最吃香,这汪老板呢,白白胖胖,就好像大米堆里养出来的白胖虫子。
楚生还在哭,只说道:≈quot;我不去!≈quot;
陈结衣板起脸来训他:≈quot;你不去?不去也得去!承蒙汪老板看得上你,是你福气!还哭?哭什么!上次也不是没去过!≈quot;
听了这话,楚生益发大哭,抵死不肯去,咬牙切齿喊道:≈quot;我不去!≈quot;
有钱人家狎男旦也是一时的风气,一些名角年轻时唱戏得的包银不少,也就养成花钱大手大脚的毛病,到了年老,自己唱不动了,就开起班子教徒弟。
未出师之前,徒弟唱戏得的赏钱自然都是师傅的,徒弟一分也得不到,但饶是如此,一个戏班子大大小小那么多人,光是吃喝下来,就要花去不少钱财,加上人老贪钱,这种时候,有的班主就把徒弟荐去给一些有钱老板,好赚外快。
楚生上次第一次登台献唱,唱完之后,陈结衣就叫他跟着汪老板去汪府里玩了。
楚生还在哭闹,汪老板已等得不耐烦,上来就要拉着他走。
白文卿看到这时已然明白,一下子火了,冲到汪老板面前狠推了他一把。
汪老板踉跄着退后几步,火气也上来了,瞪着白文卿就要动手,顾寒瑞走过去,用第一次见吴小江时的手段,狠狠收拾了这汪老板一顿。
锦堂社楚生已经是呆不下去了,白文卿和顾寒瑞当下便决定带着这孩子走。
陈结衣叫起来:≈quot;带走?关书上白纸黑字,未出师前要离师门者,得交我九百大洋!≈quot;
白文卿气得简直要打人,一字一句说道:≈quot;钱我三天后给你,这孩子不能再在你这儿!≈quot;
陈结衣笑:≈quot;咳,这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是规矩!≈quot;
又说道:≈quot;您这救得了一个,救不了全个呀,我劝您呀,也别操心,多管闲事!不然,您把我这整个戏班子里人都买下来?咳,您买下了也不中用啊,梨园行里,这事?多得是!您买得了一只兔子,买不了全部的兔子!≈quot;
顾寒瑞早听得不耐烦,一把拉过白文卿和楚生,从后台里出去了。
和这种人根本没有道理可讲,更没必要听他的道理。
陈结衣眼看着顾寒瑞拉走了楚生,在后面追着喊:≈quot;哎!你这人怎么不讲道理啊!钱啊!别忘了,三天以后送来!不然人我可不给你们!≈quot;
作者有话要说: 在家无聊就开始码字了……这章写得我有点难受,因为楚生这样的故事在以前梨园行里的确有……另外友情提示,接下来的故事走向大都是玻璃渣,不甜啊不甜,一点都不甜,小可爱们承受住啊……(抱抱~)
☆、对事不对人
楚生从锦堂社里赎出来,这本来也是意外的事情,对于白文卿来说,要一下子拿出九百大洋,这倒有些为难。
他是写稿的,其实稿费不多,何况他平常花钱都是随心所欲,更没有攒钱的念头一一写稿的人都不太会过日子的。
顾寒瑞看他为难,拍了拍自己身侧的那支□□,说道:≈quot;那陈结衣做了这种勾当,我没一枪崩了他就算他福气!照我说,九百大洋?一个大洋都别给他!他不依?叫他尝尝我手里枪子儿!≈quot;
白文卿很认真地摇头,不同意他这话,说道:≈quot;人带走,钱留下,这是规矩,不能坏了规矩。≈quot;
顾寒瑞笑:≈quot;哦,你这样死脑筋,其实大洋就算不给他,也没什么对不起人的地方,你想想,他是什么样人?≈quot;
白文卿还是摇头,≈quot;他当然不对,但是我不能坏了规矩,凡事都是一一对事不对人,这是规矩。≈quot;
顾寒瑞此刻正燃旺了一支香烟抽着,听了这话,深吸了一口烟:≈quot;嗯,我知道,你是一一论事不论人,最冷心冷情的。≈quot;
白文卿默默站着,皱起眉来,过了好一会儿,终于忍不住问道:≈quot;论事不论人,这就叫冷心冷情了么?≈quot;
≈quot;那当然,≈quot;顾寒瑞把嘴边烟拿下去,≈quot;假若我将来做错一件事,你也是对事不对人?≈quot;
白文卿不置可否地看着顾寒瑞。
顾寒瑞又咬起烟来,吞云吐雾地,眼前一重迷雾,含糊其辞道:
≈quot;我的意思是,对事不对人,这当然对,但是……对亲近的人,应当会有例外,如果非常喜欢那个人,是会有例外的,假若……假若我将来做错了事,你也……也对事不对人么?≈quot;
白文卿很坚决地说:≈quot;当然啊,对事不对人,这是规矩啊。≈quot;
顾寒瑞苦恼似的看着白文卿笑了笑,≈quot;你真是……我也是对事不对人的,可……可要是你做错了事,我心里是会对人不对事的。≈quot;
白文卿点点头,表示了解,然而他是了解而不能理解,只说道:≈quot;可对人不对事,这是不对的。≈quot;
≈quot;当然不对,所以说是例外,因为……因为是亲近的人。≈quot;
顾寒瑞说到这里,忍不住看了白文卿一眼,然而白文卿还是一脸的不以为然,只说道:≈quot;那样不对,我还是对事不对人。≈quot;
顾寒瑞简直要生气起来,脱口而出:≈quot;我能对你例外,你对我为什么不能?!≈quot;
白文卿听了他这一句,诧异起来,搞不通他为什么突然生起气来,讪讪地,也不知说什么了。
顾寒瑞犹自在气头上,也不搭理他。
白文卿无知无觉,只觉他自己是和顾寒瑞莫名其妙地吵了一架,真是莫名其妙,他搞不懂顾寒瑞为什么突然生气。
顾寒瑞当然是要生气,假若白文卿的身份不是一个文字工作者,他也许还不会那么生气,可白文卿确是一个文字工作者!
那么,一个文字工作者对于文字势必是很敏感的,这是理所当然的!
想想吧,从一开始要折海棠花,到白文印、对人不对事,诸如此类种种的文字游戏,顾寒瑞不明白为什么白文卿对此的态度一直都那样无动于衷。
但是,换一个角度来想,顾寒瑞的观念这是先入为主了,许多文字工作者对于文字的敏感只在书本上,一旦来到生活中,敏感大多就变成了钝感,这似乎并不能责怪白文卿。
可是,我们也无从知道白文卿到底知不知道这种文字游戏,也许他真是不知道,又也许他模模糊糊知道一点儿,但是自己也不能确定,因为顾寒瑞说这些文字游戏的时候,真的就好像是在做游戏一样。
像戏台子上唱戏,根本分不清真情还是假意。
被粉墨遮住,看不清那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