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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礼哥显然还在克服“我虽然和你打了招呼,但不代表看得起你”情绪的外露,我却急昏了脑子,直接冲上前去,口不择言地大声质问:“你们怎么走在一起!”

    “小公……”正欲开口的沈邈,表情从惊讶变成了惊吓。

    完了,他或许认出我是半年前那个在他面前摔了狗啃泥的活宝,要同我问好呢。

    我欲哭无泪,甚至听到自己低头时脑子里发出的声响,“哗啦~哗啦~”是水在流动的奇妙感觉。

    而柳潮这个天杀的,就算不明内情也要败坏我的形象。他看着我无奈地叹气:“小祖宗,你到底想怎样。”

    沈邈的脸立马就变了,他礼貌又疏离地说:“既然柳公子与这位小公子还有事相商,沈某就先告辞了。”

    然后他便转身走了。

    我他妈……我想冲上去摇着他的肩膀大喊:“心肝你听我说!此祖宗非彼祖宗啊!我还没有堕落到十一、二就找相好的地步!找相好也不会饥不择食到看上我自己啊!”

    可我对他来说不过是有着一面之缘的陌生人,甚至都不晓得他突然变差的情绪是因为我的逾礼,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倘若是为了柳潮,那我真想在这酒楼面前撞柱而亡。

    但礼哥没有给我撞柱而亡的机会,他一改往日作风,恶狠狠地瞪了柳潮一眼,在后者不满的冷笑里把我带走了。

    礼哥拉着我进了二楼的包厢,遣散了随从,面露难色,久久不言语。

    就在我以为我要和礼哥为着各自的忧愁纠结到天荒地老的时候,他犹豫着开口了,且和我预估的指责幼弟不知礼节的内容大相径庭。

    礼哥用一种眼见白菜拱猪的痛惜语气,伤心道:“小郎,你老实告诉阿兄,你与柳子澜,你是不是……”

    礼哥言犹未尽,却已经化作一道惊雷把我劈死了。

    为什么连礼哥也觉得我年仅十二岁就喜欢上了柳潮这种大王八蛋啊。

    虞嘉礼继续痛心疾首:“我早该注意的,你总是提起他,还向我打听他的消息……”

    我试图粘合起被劈成两半的自己,无力辩解:“阿兄,我……我上个月方满十二……还……”

    少女礼哥的眼睛又要红了,他大骂道:“正是因为你小,才不能着了柳潮这种衣冠禽兽的道!”

    虞嘉言无话可说。

    虞嘉言甚至在无言的苦涩中灵机一动:要是大胆承认年幼的自己被柳潮蛊惑了,是不是可以见证愤怒的礼哥弃文从武,一刀了结了柳潮这个说句话都能坏事的祸害。

    ps:如果虞嘉言同志懂得祖父悖论

    那么他不仅不敢灵机一动,还要每天陷入柳潮是否会被打死的忧虑中

    第5章

    若只是礼哥误会我与柳潮有那种扯烂袖子的不正当关系,那还不打紧,毕竟礼哥不敢骂我,也不愿打我,还要提防着此事被家中唯一一个唱红脸的公主娘亲知晓了,最多是我丢些脸。

    倘若沈邈也这样以为,那真是天底下顶顶可怕的事情。

    从惴惴不安的猜测到被残酷的现实一棍子打闷,不过一个公主府到国子监的距离罢了。

    见沈邈与上辈子的我又碰上了面,一同在国子监里上学,根据我自己对自己的了解,柳潮一定是像块狗皮膏药般,已经与沈邈粗识了姓字,心中打着近水楼台先得月的鬼算盘。

    这辈子的车轱辘贼心不死地沿着上辈子的稀泥路滚动着,溅了路旁的我一脸的烂泥巴。我擦了擦脸,觉得自己不能再坐以待毙了。

    我想了想,便求了驸马爹让我进国子监里上学去。

    驸马爹虞承业因为尚公主而放弃了做个入仕为官、造福百姓的贤臣,但他梦想的火种还没有熄灭,常常被邀去讲学,继续发光发热,并且希望点亮子子孙孙正确的人生路。于是等专注玩乐、今后似乎要走上混吃等死错误人生路的小儿子我一开口,驸马爹便满心欢喜地答应了。

    更何况我还偷偷拿来了公主娘亲藏箱底的那本诗集,里面全是当年待嫁时写下的女儿情思,驸马爹已经觊觎此物多年。此时便是我说今后想娶个男人,或许他都要认真考虑一番再拒绝。

    自以为洞穿真相、见证着羊入虎口的的礼哥在一旁愁眉苦脸,被驸马爹拿着诗集狠狠敲了头:“怎么,不欢喜你弟弟懂得上进吗?”

    为了报复礼哥对我择偶标准的误解,我在一旁添油加醋:“阿爹,别打伤了娘亲的诗!”

    驸马爹放下了诗集,直接手打礼哥:“还是我们言宝乖。”

    言宝对着阿兄甜甜地笑了。

    但等进入了国子监,我便笑不出来了。

    国子监依着前朝的制度,分了慎思、明辨、笃行三堂,每半年一次考核年后,不拘年龄,优秀者(比如心肝阿邈)便可入下一堂。若不是因为一代鸿儒虞承,也就是我驸马爹的举荐,我或许要和四年还待在慎思堂的柳潮干瞪眼了。

    我本以为自己可以凭借可爱的外貌和年龄,明做沈邈的小问题精,暗做他的护花使者,但事实证明,人与人相差远了,问问题只会暴露并拉大思想上的差距。

    “沈大哥,齐朝的谢景有“大丈夫生则桑弧蓬矢……败而不折,戮而不悔”句,后面却叛了国,岂不是打了自己的脸?”我知道上辈子沈邈最喜欢读齐与后梁的史书,便尽捡着那时的人物与他聊天。

    然而沈邈并没有像对着其他请教的人一般,细心解答,而是突然沉了脸。

    他严肃道:“怎可如此武断?”

    接着便与我讲了什么“名实之说”、什么“社蜂稷鼠”,什么“谢仪卿一生的功绩”。我听得晕头晕脑,半个字都不懂,只知道他可喜欢历史上那位仕两朝的谢景啦。

    而柳潮就是重活一世,也得不到沈邈的青眼。

    这都不算得什么大问题,比起当年的冷脸相对,他肯听我讲话,肯回答我,我已经很知足了。

    只是自从我进了国子监,坐到了他后边,沈邈平日里看我的眼光便有些怪怪的,似乎是想要解释什么,又羞于开口。我心里毛毛的,却不知道为什么,毕竟我这辈子在国子监干过的最出格的事情,就是在诵书的时候死盯着沈邈束起的头发与后颈的那颗小痣看。

    上一世沈邈不愿意与我讲话的时候,我将他绑起来狠狠咬了他的后颈,那颗小痣便被血痂覆盖住,渐渐脱落成一道消不去的伤痕,横亘在两人中间。

    可是沈邈一不愿住在我心里,二没有多长两只缀后脑勺上的眼睛,应当是不知道我在偷看的。

    他为什么对我露出欲言又止的神情来,我真是想破头都猜不出。

    直到某日沈邈往府里面递了帖子,愿我后日去缀锦阁里一聚。我立马停止思考跳了起来。

    别说欲言又止的眼神,就是用看蝼蚁的眼神看我,我也去呀!

    闺蜜说:“我觉得只有柳潮和虞嘉言搞上了,你这个才能叫双向救赎。”

    我:“太……太变态了……还有点刺激……”

    第6章

    缀锦阁这个地方,我十分熟悉,那儿有一样咸心小食,连素来嗜甜的沈邈也愿意多尝。上辈子我邀沈邈来过这里许多次,都是借着赏玩字画的由头。所以我一直都不晓得,他来这里有几分是为了看残籍旧画?几分是为了我?这话我至死也不得问出。

    沈邈主动约我出去,却是两世来的头一回。

    自他递来帖子的那一刻起,我就变得魂不守舍,脑子里乱糟糟的,走在主厅回院子的路上,差点一脚滑进结了冰的花园池子里。

    待到了赴约的前夜,我怎么都睡不着,在床榻上翻来覆去地滚动,仿佛能听到屋外簌簌的下雪声。我缩在被地龙与汤婆子烤得无比热乎的被窝里,那感觉似是后院肥猫大王最爱吃的炸小黄鱼,被放在铁锅里用热油翻着面地煎熬,一点盐也不需加,却煎熬出香脆的味道来,“喵呜”一口,酥到了心底。

    若不是害怕明日里看起来太憔悴,我能抱着沈邈的那封请帖,躺着傻笑到天明。

    “主子,您今日去见客,这衣裳……这衣裳显得轻浮了些……是否不大合适?”这日早上,侍女挽月抱着我亲自选的衣服皱眉。

    我让挽月替我换上衣服,挥了挥手道:“叫人把阿兄送我的那盏番琉璃镜取出来。”

    片刻过后,看着镜子里被领口镶边的狐狸毛遮了半边脸的自己,我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挽月你不知道,这衣服最合适不过了。”

    沈邈这个人呀,是典型的吃软不吃硬。他对我最好的时候,就是当年我想娶个男人进府,被得了消息的将军老爹打了个半死,躺在床上哼哼唧唧地叫苦。

    现在我将自己打扮作一只白汤圆,是怕等会儿见到了沈邈,又克制不住嘴里跑马将他惹恼了。对着又臭又硬的柳潮,他定然抽身便走,对着又香又软的虞嘉言,结局或许将大有改观。

    出门时屋外的雪已经停了,朔风一吹,便扫下快压断树枝的积雪来。

    我特地提早了半个多时辰到缀锦阁,沈邈却已经在那里等着。他坐在包厢靠窗的位置,见我来了,便站起身来,我一眼瞥到他微微发红的鼻尖。

    沈邈的父亲是难得的清官,身后并无多少积蓄,他们家那辆用了数年的破马车一个铜子儿不差得继承了沈家节俭清廉的家风,到了冬日并不怎么能御寒。他从东边一路过来,也不知被灌了多少冷风。我心里想着等会儿着人送沈邈回去,又唤温些牛乳来。

    侍从们退到了门外,我心中默念“克制是福、克制是福”,稳住藏在袖中发抖的手,紧张地走了进去。

    上一次与沈邈独处,是坐在他坟前,那数十杯酒下肚都不得醉的滋味,已然隔世,却又历历如新。如今我在国子监里虽离得他近,身边却尽飞些蝇虫般嗡嗡读书的人,比隔三差五来邀他品鉴诗文的柳潮还要聒噪。柳潮可以被我赶走,这些沈邈在国子监里交的朋友,我却没有任何干涉的权利。

    现在与他单独相处,我怕自己真忍不住冲上去啃他一口。

    “小公子”沈邈与我行礼。

    按理说我们俩皆是国子监里的同修,如此称呼我有些不妥。可我自己对这个称呼满意极了,比起以字相称,他这样唤我才让我有重活一世的真切感。

    我脱下大氅,露出完整的、毛茸茸的狐狸毛领子,用平生未有的语调,软声软气地说:“让沈大哥久等了。”

    如此一番问候毕了,我便只盯着沈邈看,一是因为心肝阿邈好看,二是我不知道说什么话最合适。

    以前我养过戏班子,由于不耐听那些文绉绉、拖长了唱念的文人戏,更不好那些拿根秃毛棍子作胯下马的打打杀杀,只让他们演粉戏与我看,气得沈邈常年骂我“不知廉耻”、“色胚一个”。

    直到今日,我方才明白,那文人的戏词写得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