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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是沈邈待会儿能与公主府的众人一同回来变好了,我能对他道谢,更能看看他今日的俊俏装束。

    然而眼巴巴的望了一天,没望来我那穿着好看袍子的沈郎,却等回了神色莫名的一家人。

    公主府一行人回来时天已经黑作了一团抹不开的墨色,我早就唤人备好了热茶暖羹,巴巴地赶着讨好公主娘,只愿她发善心免了我的禁闭。

    往日里公主夫妇见了我这般贴心,早就搓揉着我的脸喊“言宝”了,纵是当年偷公主娘压箱底诗稿给驸马爹这般的死罪,也能被我令厨房熬的几碗甜汤消解去。

    却不知今日里生了什么异端,一家人喝完汤羹、暖了身子,神色依旧有些不好。我一开始也没觉出什么不对劲,只以为大家在千秋宴上遇了些不舒心的事情。

    我连忙用眼神示意浣星,浣星悄悄点了点头道:“这是二郎君守着厨房熬的甜汤,盼着能与殿下解解乏。”

    公主娘亲与驸马爹闻言都喝了一口,我本以为一举功成,只等着他们笑眼夸我,却不料公主娘只是结果仆妇的手帕擦了擦嘴,又对虞嘉敏道:“天色也晚了,敏娘先回房休息吧。”

    虞嘉敏起身带着婢女走了,还特意留给我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弄得我心里毛毛的。

    纳闷间,公主娘就意有所指地问道:“嘉言一直与柳家的柳子澜走得近,对吧?”

    我一头雾水,但想着少说少错,只点头回到:“正……正是……”

    公主娘又问了个更让我摸不着头脑的问题:“旁人多道他纨绔,你又怎么以为呢?”

    以我对公主娘的了解,她是委婉表达自己觉得柳潮正是个不折不扣的纨绔子弟。

    我虽然平日里爱与柳潮损贬,但不意味着旁人也能对着他说三道四,更不愿意看着这辈子自己最亲近的人厌恶他。

    我想了想道:“子澜他平时言行确是有些……不羁,但内里并不差,对……对朋友更是意气。”

    公主娘的眉毛由远山蹙成了尖峰,一旁未吭声的驸马爹忽然语重心长地说:“言宝,你如今也不是垂髫小童,有倾慕之人也是自然。我与你娘亲也不拘你倾慕何人,只是盼你切不要随了那些自诩风流之人,染上朝三暮四的恶习。”

    然后公主娘亲点了点头,表示点到即止,催我入院去休息,免得回去的路上又被夜风吹凉了。

    不是啊,这他妈到底发生了什么!我怎么就朝三暮四?怎么就自诩风流了????

    第29章

    回到房里,我不由得想公主夫妇说的话,方才我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出弄得不知所措,连带着脑子也难转动。

    现下回想起来,公主娘亲先问我如何看柳潮,待我回答了便告诫我切莫三心二意,那这事情多半与柳潮有关系。

    与柳潮有关便罢,我也不是第一次被误会与柳潮有那撕扯袖子的不正当关系。我算是看明白了,我同柳潮这辈子怕是命定地要被绑在一起,谁也别想甩开谁往他处去。

    只是这“朝三暮四”又是从哪里找来安在我头上的罪名啊?

    我烦躁地踢了一脚床柱,一旁系着的帐子微微抖动,透出外边晃动的烛光来,看得人更加气闷。

    柳潮、柳潮,又是柳潮!

    这混账惹我恼、惹我忧,在我感动万分时又要从某个犄角旮旯里忽然蹦出来,扮着鬼脸将我吓个半死。

    我甚至有些后悔五岁那年在后花园里的一哭,从此招惹来这么个麻烦精。可这念想才在心里隐隐冒出个头,就被某个身影猛一脚下去,不由分说地踩瘪了。

    这个身影,正是前些天站在夜色中的柳潮,他逆着游廊处的光对我说话,声音不大,每个字却都死皮赖脸地钻进了我的耳朵,和他身后那傍晚时分必定被点起的灯火一般,数着时辰叫嚣着自己的存在,引着我去细想他话里隐藏的东西。

    我翻了个身,心想明日起来定要先问问虞嘉敏,千秋宴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翌日,不待我找到虞嘉敏,沈邈先上门来了。

    往日里见沈邈来公主府,即使他是为了应驸马爹的邀约而来,我都欢喜得不得了,若是单独来找我,我不需凭风都能飞到天上去。

    但这一次,除了欣喜,我心中更多的是不安,总觉得沈邈并不是如浣星传达给我的消息那样,单纯来看我病是否好了的。

    公主府一家从千秋宴回来便觉着我与柳潮有些了什么,沈邈昨日也在,保不齐那流言也飞到了他耳朵里呢。

    于是在沈邈进门的那一刻,我就紧张兮兮地观察起了他的神色。

    毕竟在这几年里,我都宣称自己喜欢的是女儿家,可不想一个晚上就莫名其妙地变作了一个男女不忌的混账。

    但似乎是因为我表现地过分紧张了些,沈邈反而误会了。

    他皱着眉毛问:“清行的病还没好吗?”

    我连忙道:“不不不……昨日便好了,若是烧到今天,岂不是要烧作个傻子。”

    沈邈闻言笑了笑,竟然伸出手覆盖在我的额头上,我不由得抖了抖。他的手分明偏凉,却散发热气灼烧着我的脸。

    幸好沈邈只是摸了摸我的额头便收回了手,他若是再碰得久一点,我便要温病复发了。

    他竟然还接过我的玩笑话,感叹:“幸好没烧作个小傻子。”

    过了一会儿,沈邈又道:“那日才将你送进院子,天家便传了急诏,只得匆匆走了,便不清楚你是怎样染上风寒的。”

    我即使是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打量沈邈的表情,也猜不透他是听闻了什么后的试探,还是为关心我而问。

    不论是哪一种,我都平静不下来。

    于是我只好老老实实地交代:“是我那日与别人喝了些冷酒,回来时又吹了风。”

    “但是……”我不想在沈邈心里留下个贪图玩乐的形象,接着强调,“我也不过了两三杯,怎料得就这样了。”

    沈邈却不似从前那般与我讲些道理,反而问道:“是与子澜兄一同饮的酒吗?”

    我心里莫名“咯噔”一声,竟有种背着夫人去外边偷香被识破的尴尬。我连忙挥开这陡然生出的破想法,继续交代:“正……正是与柳子澜。”

    沈邈笑道:“听清行这语气,倒不像是与子澜兄喝了酒,反倒是往天牢里走了一遭。”

    沈邈难得地开了玩笑,但我连半份用来惊讶的心思都匀不开。何况他脸上的笑,像是被秋云罩住的月一般,依旧温柔,却不真切。

    我看着沈邈,支支吾吾唤了声“阿兄”,随后半句话也憋不出。我现下恨不得悄无声息地变小了,顺着衣襟爬到他的胸口上,听听他的心音。

    最后是沈邈摸了摸我的头,道:“见你不再发热,便也安心。我另有些事情要做,也该走了。”

    我看着沈邈走出房门,总觉得有什么东西游离在心里,用力一抓,却又散成了捉摸不住的一团雾,只留下点湿漉漉的水汽。

    “阿兄!”我不由得再唤了一声,沈邈转过头来,疑惑地看着我。

    我道:“若有什么想与我说的,千万别憋在心里。”

    “阿兄……知道。”他没有自称“我”,把“阿兄”两个字咬地很重。

    妈的,昨日到底发生了什么啊,怎么大家都这般不对劲????

    我现在就得找虞嘉敏问个清楚!

    “哟,小负心汉来了呀。”嘉敏阿姊打趣道。

    我心里本就乱糟糟的,哪里听得虞嘉敏这胡话,立马抢过她手中的画本,扔进浣星怀里,示意她们都退下。

    虞嘉敏也不生气,只道:“怎么了、怎么,如何地脾气一天天见长呢。”

    我心说小爷我真正的脾气你见了怕是要后悔死,最后还是按捺住脾气问:“阿姊,昨日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呀?”

    虞嘉敏想了想道:“那个被阿兄教训过的杜望贼心不死,又想陷污蔑沈大哥与柳家郎有私情,却不料将你牵扯进来了。”

    “杜望?”我骂道:“这人怎么阴魂不散的?”

    “谁知道呢”虞嘉敏也啐了一口“阿父与阿兄正在说话呢,那东西瘸着腿就上来了,口称着柳家郎与沈大哥有私情,却又同在朝中为官,是违了律法,还说自己手中有证据。”

    上辈子沈邈进了柳府便不得科举便是因着这个,我朝男子虽可相恋、嫁娶,却断没有同在仕途的道理。说到底,还不是将爱慕同性的男子当一般女儿家看待。

    如今沈邈在朝中担着重任,柳潮前年也想着法子谋了个官职。

    只是……

    我疑惑道:“瘸了腿……礼哥这么威猛,前些日子将那龟儿子的腿都打断了?”

    虞嘉敏被我一句“龟儿子”吓到,嫌弃地看了我一眼,又继续说——

    原来老天都看不过眼,杜望这龟儿子前些日子骑马时,马受惊摔坏了腿,却颠倒黑白说是沈邈、柳潮二人作为,只因自己撞破了两人有私,被怀恨在心。

    这样胡言乱语在公主府跟前讲了一通,说什么望公主娘不可徇私包庇,当正家风。

    目的便是想扯上那条男子相恋的律法,把沈邈予柳潮随意一个的仕途搞黄了。

    至于那证据,不过是张盖了柳潮私印、显着柳潮字迹的破纸。

    “不过那上头的诗的确是写给男子的。”虞嘉敏添到。

    我暗暗骂道,柳潮和我是一般文赋不通的草包,怎么做起诗来左一首、右一首的,还在留在了杜望手里。

    “重点是这事情如何牵扯上了我啊!”我打断了虞嘉敏讲话本般的起承转合。

    “别说这诗还可能是假的的,就算是真的,杜望也翻不出什么水花来。不过闹了场需要善后的笑话。”虞嘉敏幽幽看了我一眼,“但你那柳郎君却是个不怕事大的,站出来说那诗分明不是写给沈邈,确是要赠予你的。阿父阿母的脸色立马就变了。”

    虞嘉敏还惟妙惟肖地模仿起柳潮的语气:“你这瞎了眼的狗东西,连爷写了什么都不清楚,拿着张纸就来胡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