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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王……”小龙委屈巴巴地趴在山崖上,两条长须垂了下来,看样子十分沮丧,“我不想读书……”
“一曝十寒怎么能行,赶快回来。”南海龙王脾气很好,却也不会纵容幼子,“你在外贪玩已有小半月,如今海域平定,你也该静下心了。”
小龙欲言又止,好似想反驳父亲的话,长清见他要开口,便抢在他之前努力说服南海龙王:“伯伯您看,这孩子呢就像一个壶,如果成天晃晃荡荡,壶里的水就容易洒出来,到最后什么也不能剩下;要是安静一些就好了,灌进去的水越来越多,他的根基就越来越扎实,办事也更稳当……千万不能让孩子和我一样变成个祸害啊伯伯!您把他带回去吧伯伯!”
黑龙声泪俱下,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小龙对这个来自北海的兄长怒目而视,爪子在树上抠出了一道道深痕。南海龙王认为长清那段话很有道理,着重将他赞扬一番,再次命令幼子回龙宫好好读书,小龙不情不愿地离开山崖,总算跟着父亲回了水晶宫。
他们刚走不久,长清就兴高采烈地打起了滚,激起大朵大朵的浪花。书怀觉得他像是在报复他那小弟弟,便多问了两句,然而黑龙只是哈哈大笑,并不回话。
“就吃你一条鱼,你至于的吗,还特意跑到南海龙宫去跟他爹告状。”晚烛蹲在火堆旁烤鱼,一边烤一边抱怨长清,书怀在旁边听了一耳朵,大致推测出了前因后果。长清今日估计又早早地爬起来去抓鱼,结果刚烤好一条,却被突然冒出来的小龙拿走吃了,他咽不下这口气,就到南海龙宫去告状,请南海龙王亲自出马,来把那小麻烦带回去。不得不说他这招借刀杀人用得十分巧妙,南海龙王不知前情,只会觉得他对弟弟的成长十分关心,感激他还来不及,又怎能想到他是在把自己这个伯伯当成刀使?
长清接过她递来的烤鱼,美滋滋地啃了一口,感慨道:“等他大了,自然会明白我的良苦用心,我这是在帮他,也是在帮我伯伯,以后他们父子和睦,还要归功于我。”
“别人家的事哪要你管?天天闲出屁来。”晚烛瞪了他一眼,“你有这工夫,还不如去给你爹多磕几个响头,自打你出生到现在,他老人家每天能被你气死几百回。”
“哎,你说这话就不对了,我父王过得可比我伯伯好上千倍!”黑龙厚颜无耻,还真把自己当成了乖儿子的典范,灯灵闻言冷笑一声:“我倒觉得南海龙君更轻松些,毕竟他小儿子还没长成你这样的混球——你吃得够多了,别吃了。”
黑龙吃完鱼肉,把鱼骨随手一扔,腆着大脸去摸另一条烤鱼,结果被晚烛狠狠地在手背上拍了一下,立刻痛呼着缩回了手。
晚烛比长清年纪要大,又跟北海龙女聊得来,因此黑龙对她抱有一种畏惧,生怕她一个不高兴,就跑去北海龙宫和慕幽促膝长谈。灯灵当然知道他怕自己,也就充分利用他的恐惧来要挟他,叫他乖乖听话,不要总瞎捣乱。
少了长清那张不停吧唧吧唧的嘴,剩下的几条鱼恰好够其他四个瓜分,墨昀吃饱喝足,就在海岸边刨了个坑把鱼骨丢进去,风仪见状啧啧称奇,只说自己从未见过狼妖埋骨头。对于他早上坏了好事的行为,小妖王仍然怀恨在心,听他这么说话,便问他要不要也被埋一次,风仪神色一僵,联想到墨昀走出小楼时抱着的那只破枕头,唯恐自己落得和枕头一样的下场,立即安静地不再作声。
海面上没了那些浮冰,顿时开阔不少,放眼望去只觉心旷神怡。长清今日去南海龙宫,虽然目的并不单纯,但也没忘了正事,在龙王面前告了一状之后,他便说书怀即将离开南海赶赴东方,问南海龙王可有什么事需要转达。龙王自然无事要说,只托他对书怀道谢,然而这一声谢,书怀觉得自己受之有愧,尽管那头异兽是他杀死的没错,可他实际上只给了对方最后一击,若是他没有出现,墨昀和晚烛也能将其处理得干干净净,他不过是离开幻境的时机比较巧,这才抢了风头。
为了避免出现意外,他们还得沿着昨天那条路再去孤岛上看一眼,但这回那座岛却消失了,想来它也只是存雪设下的另一个幻境。小妖王摸着那块玉盘,借机把风仪贬了一通,让他回头找存雪请教请教如何布阵,风仪哼了一声扭过头去,没有跟他计较。
在离开北海之前,书怀还当这些事有多麻烦,想不到竟然解决得如此轻易,存雪把龙族耍得团团转,唯独挑在他过来的时候放松戒备,这种做法让他有一种危机感,他未曾忘记存雪同时还在人界皇城活动,说不定这位天神又想重复八百年前就做过的那些事,让人间再起波澜。
此刻他们恰好走到陆地的东南角,这是南海和东海的交接处,书怀悬在空中向下望,突然御剑飞往山中,墨昀紧跟在他后面,五道颜色各异的光先后划过天际,最后一同没入林间。
“你发现了什么?”晚烛吃不准书怀的用意,在她看来这片树林没有任何异常之处,书怀在此停下,意欲何为?
“你们暂且留在此处,我去去就回。”书怀还剑入鞘,正要拔腿离开,却突然停下,对墨昀勾了勾手指,“你跟我来。”
第69章 旧怨
作为三界当中最神秘的所在,冥府有几大未解之谜,其中关于那扇大门的就有三个。
墨昀至今也没弄清楚,人间的树木数不胜数,眼前这人究竟是怎样在它们之间准确无误地找到冥府入口的?小妖王诧异地睁大双眼,看着书怀在树干上敲了敲,黑洞洞的大门应声开启,沿途的磷火轻轻晃动着,似乎在迎接他们的回归。
这些天的肆意妄为,此刻拨动着墨昀脆弱的心弦,书怀现在的神情十分严肃,这给了他一种不祥的预感,他突然觉得,对方也许是要将自己这个惯犯带回冥府审判,冥君马上就要向他兴师问罪了。在这种不安情绪的严重干扰下,墨昀每走一步,肝都要颤一颤,像是踩在刀刃上。冥府太过宁静,让他不由自主地胡思乱想,而不管再怎么猜测,再怎么抗拒,该来的总会来,该发生的总会发生,不可能有任何改变。
“站在外面作甚?进来啊。”书怀先一步踏入大殿,却发觉墨昀没有跟着自己,不免感到奇怪,“怕什么,冥君又不会吃了你。”
自己心里那点儿幼稚的想法,墨昀当然不会告诉书怀,他站在原地迟疑片刻,还是一步一步艰难地挪到了大殿门口。雪衣正在殿中一角擦拭着她的那盏灯,忽然看到哥哥回来,立刻放下长明灯扑到书怀身旁,书怀在妹妹脸上捏了一把,随口问了几句话,就叫墨昀带她出去玩儿。打踏入大殿的那一刻起,墨昀就感到鬼使和冥君的视线都在自己身上逡巡,此刻书怀让他带孩子,他求之不得,连忙拉着雪衣溜出了门去,严青冉坐在上位,托着下巴眯起眼看他落荒而逃的背影,好像从中看出了什么。
“你这次回来,是在外头叫人欺负了,还是把人欺负了?”冥君将目光转到书怀身上,放下了手中的笔,一旁的鬼使心领神会,立刻把桌面收拾得干干净净,别说是笔架砚台,就连半张纸也未留下,生怕冥君激情澎湃,把桌子掀个底朝天。
无论出门在外有多嚣张,书怀在冥君面前都要收敛不少:“您说笑了,哪里有人敢给您惹麻烦……我这次回来,是有要事上报。”
天上地下就数这家伙最会惹麻烦。严青冉哼了一声,叫书怀有屁快放,否则速速滚蛋。
哪怕是早就做好了准备,打好了腹稿,此时此刻面对冥君那张冰块脸,书怀也还是觉得有点儿害怕。他咽了口唾沫,拽拽衣袖又整整发冠,直到严青冉开始不耐烦,他才颤颤巍巍地开口:“您还记不记得,八百年前害死您的那个流言——”
话音戛然而止,书怀狠狠地咬到了自己的舌头,他看到冥君的脸色变了,那张脸从冰块进化成了泛着黑气的冰块。他惊慌失措地后退一步,然而对方没有发火,只是闭着眼揉了揉额角,鬼使在旁偷偷向书怀打了个手势,示意他继续往下讲。
只要开了头,往后的一切就都好说,书怀把风仪告诉自己的那些消息和盘托出,冥君一边听一边轻轻叩着桌面。他神色一派淡然,看不出喜怒,书怀说完该说的话,便乖乖地闭上了嘴,多说多错,少说少错,如此情形还是少说为妙。
严青冉盯着书怀看了半晌,嘴角突然一弯,竟是笑了。这下不光是后者受到惊吓连退数步,鬼使也被震慑住,慌忙抱着笔架站得更远一些,以防误伤。冥君对身边所发生的一切视而不见,他望着书怀脚下那块砖的花纹,手指依旧叩着桌面。过了约莫半刻钟,他慢慢悠悠地开了金口:“原来如此,当年的幕后黑手就是存雪,那本君是否还要感谢他?”
他不弄死那家伙就算好的了,何谈感谢?书怀以为他在说反话,但还是沉不住气,问道:“为何?”
“还好本君死得早,否则现在恐怕要以老头子的外表坐在此处。”严青冉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舒了口气,仿佛刚刚是真心实意地想感谢存雪。书怀喉头一动,吞回了那句安慰的话,冥君不愧是冥君,他自己想得很开,根本就不需要旁人来宽慰。
一只小鬼急匆匆地奔进大殿,对着鬼使低语几句,它不敢正眼瞧殿上的冥君,只向着和蔼可亲的这位叨叨咕咕一通,紧接着转身飞也似地逃了。严青冉浑不在意,只在座位上等着鬼使前来报告。文砚之走到桌旁,低眉顺目地把笔架砚台之类一个一个摆放整齐,这才压低声音对冥君说:“东海那边催人了。”
青龙一族办事不力,催人倒是催得很勤快,书怀隐约听见鬼使的那句话,立即翻了个白眼。他从西海马不停蹄地跑到南海,又日夜兼程地赶赴东方,谁又关注过他的感受?不过出现此种局面,也算是他失策,他为了速战速决,特地去天宫把风仪忽悠到己方,但带着风仪就不好走冥府这条捷径,对方随时都有可能叛变,不可不防,他怎会引狼入室,主动将其带进冥府?还是得舍近求远。想到这茬,书怀就叹了口气:“我们马上赶路,叫那边多等几日。”
“把他们都叫进来吧。”严青冉忽然说。
书怀心下一惊:“可是风仪……”
“都叫进来。”冥君把这四个字重复了一遍,书怀只好照做不误,就在他退出大殿的时候,墨昀恰好带着雪衣回来,看到他要离开冥府,便想跟上他一起走,谁知殿中那位却又叫墨昀进去。小妖王被吓得不轻,求救一般望向书怀,后者耸了耸肩,表示自己无能为力,让他小心谨慎,自求多福。
起初墨昀还想着,就算书怀暂时不在,边上还有个雪衣,冥君应当不会在小姑娘面前谈论某些不合时宜的话题,然而很快他就发现自己错了,严青冉若是想谈一些不合时宜的话题,必定先叫雪衣回去。
冥君的殿内本就清静非常,大鬼小鬼们都畏惧他的威严,所以对此处退避三舍,不是有要紧事绝对不接近,常驻大殿的鬼卒也只有那么几位,此刻连他们都被挥退,大殿就显得更加阴森可怖。墨昀站在原处,眼神不断游移,从头到尾没有和冥君对视过一次,而严青冉借着火光细细打量面前的小妖王,仿佛一位挑剔的老丈人在观察女婿。
这还是他首次如此认真地去看墨昀,在他的注视下,小妖王感到自己如同被屠夫抓住的一条小狗,瑟瑟发抖任人宰割。不久之后,那“屠夫”似乎满意了,挥挥手叫他坐下,又道:“你母亲是天帝,你早已知晓。”
墨昀当然早就知道,他甚至还胆大包天地向冥君打听过关于天帝的事,但此刻对方忽然提及他的身世,貌似有些不太寻常。
“门当户对,挺好的。”冥君调侃一句,离开座位走下台阶,来到墨昀身旁,拍了拍他的肩,“她没有把帝位交给你,你也知道?”
虽然从未有人在明面上提起过这一点,但根据细节也能推测出来,天帝并没有将自己的位置交给儿子的意思。她向来把公私分得很开,早在墨昀出世之前,她就已经选好了继任者,就算中途蹦出个亲骨肉,她也不会更改先前所做出的决定。
也许正是巧合,墨昀继承了墨晖的随性,他们父子俩都不关注天宫权力的更迭,只想窝在妖族那座大山里头安安稳稳过自己的小日子。知悉身世以后,墨昀也从未想过要和他人争抢天帝之位,在他的印象里,那个位置还是属于他母亲的。倘若慕华回不来,他固然不会让存雪和风仪当中的某个坐上去,却也不会代替母亲成为天帝,他深知自己没有那个能力,也没有那个心思。
小妖王抬起眼,终于敢和冥君对视:“那也无所谓,我对这个位置,并没有多大兴趣。”
严青冉又拍了拍他的肩,看似十分满意:“好孩子,少跟存雪那厮接触。”
墨昀想对方大约是猜到了什么,却也不好追问,被存雪那几句话动摇,纯属他自己心性不坚,才被抓住了那一丝不可示人的软弱。
肩上骤然一轻,冥君从他身旁走开,背着手在殿内踱步,没过多久又绕了回来,轻声对他说:“你爹娘没有不要你,书怀也不会,他很喜欢你。”
果然是知道什么!墨昀险些从椅子上跳起来:“您为何突然提起此事……”
对方像是没有察觉他的窘迫,径直拉开他身边那把椅子落了座,自顾自地往下讲去:“我看了他八百年都觉得他像棵朽木,天宫多少仙子朝他抛媚眼他都熟视无睹,偏偏在你身上栽跟头。他先前就与我谈过,是他自愿放弃了所谓的大道,你不要认为那全是你的错。”
诚如冥君所言,墨昀之所以有负罪感,正是因为他觉得自己干扰了书怀,让其失去了得道的机会。书怀那样的人,本就与真正的大道仅有一步之遥,却偏偏放弃了近在眼前的坦途,陪着他一起踏入红尘,每当想到这里,墨昀就感到揪心,他所拥有的太少,但当他真正拥有,他又开始怀疑自己太过自私,为图一时之快,就扰乱了旁人的生活。
除此之外,还有其他的原因导致了墨昀的自我怀疑,小妖王挪开视线,望向桌下的石砖,低声自语:“可我没什么特别之处。”
谁都和他一样,生了四肢长了五官,两条腿的男人遍地都是,四只脚的小狗小狼也满山跑,书怀怎就专宠他一个?他自认不是独一无二的存在,就算少了他,太阳照样从东边升起往西边落,昼夜仍然准时更替,四季轮换也不会因此停留,而只要大的环境不改,谁离了他会过不下去?
就在这时,静默在旁的鬼使突然出声:“他也觉得自己没有什么特殊之处,总之你别瞎想。”
来不及揣摩文砚之话中深意,墨昀就听见殿外传来了脚步声,那一蹦一跳不曾安分的大约是长清,足音极轻的则是风仪跟晚烛,而其间最为沉稳毫不慌乱的,就是他刚刚还在想的那人。冥君起身回到上位,恢复成先前严肃的模样,墨昀偷眼看他,觉得他此刻的神态当真对得起那个严姓。
按照冥君的吩咐,书怀将另外三个也一并带了过来,冥君还是不能确信风仪所言,他将人仙盘问一遭,好歹把时间对上了,这才勉强相信存雪就是那个散播流言的家伙。可现在去寻仇已经晚了,他都在冥府大殿坐了八百年,翻旧账也无法改变什么,顶多是把旧怨新恨叠加在一起,仇上加仇罢了。
东海龙族也还真是破事多,催过一次不成,还要再催一次,就在他们交谈的这会儿,那边又来喊人救命了,冥君颇为不耐烦,便挥了挥手叫书怀带人直接从冥府大门出去,速速赶往东海。
尽管长清和书怀相识多年,但他还是第一次来冥府,自然被这扇门震惊到,而晚烛虽然在此地借住过一段时间,可她那时仅仅在皇城与冥府当中往返,因此未曾注意到冥府的大门暗藏玄机。他们进来的时候外面是青山,结果再出门却站在了海岸边,顿时大感惊讶,甚至还怀疑是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
这就是关于冥府大门的又一个未解之谜:它究竟是如何通往其他区域的?
长清满心疑惑,刚想张嘴去问,猛然见到海面巨浪翻腾,紧接着一道瘦长白影冲天而起,水幕朝他们五个当头罩下。晚烛惊呼一声,连忙抱紧了怀中的灯,长清唯恐她有个什么闪失,回头又把黑锅甩到自己脑袋上,下意识地上前一步将其挡在身后,与此同时,不远处的墨昀也护住了书怀,唯有风仪孤零零地站在原处,忍无可忍回头骂道:“你们他娘的不是有避水珠吗?!”
他若是不提这茬,好像还真没有谁能想得起来那颗小玩意儿。书怀摸了摸腰间垂着的避水珠,尴尬地咳嗽两声,从墨昀背后探出头:“火气别这么大嘛,回头请你喝茶消消火。”
风仪嗤笑一声,不再和他扯皮,将视线转到别处去了。书怀揉了揉鼻尖,开始向四面八方寻找那只刚刚从水下跑出来的神秘生物,若是他没记错,东海龙神口中的异兽,就是一条长长的似龙非龙的东西。原来这只怪物已经开始明目张胆地作乱了,难怪青龙一族催得那样紧。
体型庞大的生物,要找也挺好找,嘶嘶声从树上传来,书怀后知后觉地抬起头,发现茂密的树冠当中露出一双血红的眼睛,还一闪一闪地放着光。
“好家伙,跟你那颗红宝石差不多。”书怀啧啧称奇,“你和存雪的喜好在某些方面倒是接近。”
拿风仪和谁作比较,他其实都不太介意,但把他跟存雪放在一起,那万万不行。一听书怀又胡说八道,人仙便急了:“谁和他接近?!”
“你火气真的好大。”书怀被他吓到,拔剑的动作都顿了顿,“你们小心一些——这玩意儿在看谁?”
那双属于蛇类的眼睛,此刻正凝视着书怀,风仪刚想对书怀说这东西就是在看你,结果树冠突然剧烈抖动,一条头部长了角的白蛇从里面飞出来,竟是看也不看书怀一眼,径直扑向站在旁边的他,嘴中的尖牙还往下滴着毒液。墨昀原本做好了保护书怀的准备,长清和晚烛也蓄势待发,结果谁也没料到这东西居然盯上了风仪,人仙看着那狰狞可怖的蛇头,脑海内有那么一瞬间是空白的,他想自己今日大约是走霉运,或许他不该跟着一起来东海,倒不如半道上跑路。
迟疑只有一刹,慌乱只有一刹,风仪眨眼间调整回来,拔剑挡住了那几根尖牙。他在异兽身上粗略扫视一周,发现相比之前那条黑色的假龙而言,这条白蛇倒是顺眼不少,起码它身体的各个部分都是协调的,除却头顶的角有些突兀之外,其他都算正常。
可正常不能当饭吃,也不能当免罪金牌使,哪怕它头上没长角,就是一条普普通通的白蛇,但凡它站在存雪那边,风仪都会不遗余力地把它杀死。
“别光看着。”人仙瞟了离自己最近的晚烛一眼,灯灵顿时打了个哆嗦。她是个姑娘家,对这种既冰冷又凶狠的东西有天生的厌恶,蛇和龙都长了鳞片,但它们还是不一样,后者的脾气要好多了,长得也比蛇更美,甚至很有安全感,至于前者,在她心目中就是恶心的代名词,几乎快和存雪俩字并列。她闭上眼又睁开,睁开眼又合上,最终艰难地举起灯,放出火鸟去烧白蛇的长尾。灼热的温度让白蛇缩了缩身子,它放弃了攻击风仪,转身像箭一样入了东海,高高的浪头把火鸟砸得四分五裂,破碎的火星在半空中消失,又被水珠打下来,淅淅沥沥地在岸边下了一场带着咸味的雨。
白蛇也和它的主人一样,喜欢趁敌不备,发动突然袭击,连那欺软怕硬的行为习惯,也都学了个十成十。从它偷袭风仪到它入水逃脱,前后时间不长,书怀本来还想找个机会将它打伤,哪想桃木剑还未曾出鞘,就让这东西给跑了。
事发突然,所幸无人受伤。风仪看着逐渐平静的海面若有所思,他发觉自己曾在哪里见到过这种生物,这条白蛇有一个致命的弱点,只是他暂时回想不起来。
忽然之间水声大作,书怀刚刚松懈的神经再度紧绷,这次他没有迟疑,直接拔出了剑,然而冒出头的却不是那已经逃逸的白蛇,而是一条青龙。
青龙一族被异兽骚扰,早就无法忍耐,听闻书怀抵达东海,便迫不及待地赶来迎接,而此时此刻,书怀望着面前的龙神,却向后退了一步。
第70章 家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