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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宫?书怀“咦”了一声:“太子是在东宫?”

    墨昀和长清对此一无所知,风仪懒得回答,因此只有宫翡应声,告诉他东宫正是太子居所,他没有记错。

    “动了动了——那这里又是何处?”书怀叫了起来,而未等风仪回答,他就大吃一惊,倘若他的记忆未出问题,按照宫室的一般规划来看,此地正是君王居所。

    书怀这才想起来,上一任皇帝早就变了死鬼,被文砚之一脚踢去投胎,这时候已经换了他那可怜的大儿子来接过他的位置,成为新一代的权力的牺牲品。现在的东宫空荡荡的没有主人,而它上一个主人又成了君王,怎会有如此巧合,那妖物竟往返于这两地之间!书怀几乎要认为新帝就是那妖怪,可从宫翡的形容来看,那孩子不过是个凡人,而且还是个体质极差,在药罐子里头泡大的凡人。

    这样的孩子,能和什么东西扯上关系,书怀毫无头绪。而就在他苦苦思索,试图找到一个合理的说法时,那根连着玉盘的丝线突然动了。

    “出来了!”风仪猛地抬起头,其余几个都仰头随着他的视线望去,但见一个翠色的身影飞越高墙而出,宫翡拍了拍手,骤然化作一只大鸟,向着空中那自投罗网的猎物飞去。

    作者有话要说:  在厦门,只写了一个半小时,时间很短,手速很快,bug可能会很多。

    但摸鱼是真的爽。

    不知道为什么更新一直发不出去,很烦。

    第80章 错认

    倒霉的时候往往喝凉水都塞牙,更不适合出门。思霖今日显然倒霉得过分,才刚离开皇宫到外面去,迎面就撞来一只凶神恶煞的大鸟。他本以为对方是急着去办什么事,才这样横冲直撞地飞过来,便往旁边错开一些,想让这只鸟先通过,结果那鸟对他让出来的通路不屑一顾,转头又扑向他这边。

    宫翡没有掩饰自己身上的妖气,思霖察觉到她实力在自己之上,不由得大吃一惊,一边忙于躲避,一边拼了命地回想自己近来是否招惹过哪些鸟妖。他当然没有想起任何事,毕竟不是他招惹了宫翡,而是宫翡主动来逮他,当前情形,对思霖而言几乎可以用“无妄之灾”来形容。

    紧接着他就发现这位突然出现的大妖还不算最可怕的,一股更加强势的灵气在他背后蔓延开来,有一双手搭在了他的肩头,一个听上去略显冷淡的男声于耳畔响起,唤的却仿佛是那鸟妖的名字:“宫翡,停手。”

    大鸟懒洋洋地拍了拍翅膀,在半空中化作一名黑衣女子,思霖不禁往后退了一步,而下一瞬按在他肩上的那只手骤然加重了力道,将他死死地扣在原地。

    风仪本想留在地面上看好戏,但书怀突然说这只妖精实力较弱,不是那只鸟的对手,叫他赶快去把宫翡喊回来,省得这只鸟凶劲儿上来了,逮着一个不知名的小妖精就噼里啪啦一阵乱打。宫翡这脾气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了,墨昀也不太乐意让她出手抓人,但她天生好斗,有时候拦都拦不住,甚至还会被她反过来啄一口。

    不过风仪出面,宫翡多少会听他讲,人仙打了个哈欠,拖着思霖的后衣领就带他往皇城外面飞,宫翡紧跟在他身后,一双眼不住地往思霖身上瞟,仿佛犹不死心,想拿这只小妖先练练手。思霖突然遭遇一位大妖,随后又碰见一名仙君,被吓得冷汗直冒,风仪抓着他的后领把他拖出皇城,他也一动都不敢动,生怕这仙君脾气火爆,当场把他打个灰飞烟灭。

    有时候忍一忍可以换来今后的风平浪静,可在另一种情况下,忍耐却变成了杀人尖刀,落地的那一刻,思霖认为自己就遭遇了后面那种状况。今日出门他果然应该看看黄历,若他这回还能活着回去,他一定要吸取教训,不适合外出的日子,就绝对不迈出大门一步。

    书怀左手拖着“真龙”,右手牵着“天子”,站在城外那棵老树旁边。思霖一看这阵仗,立马抖了一下,前些天他才来过此处,难不成是无意中冒犯了哪位仙君,对方要把他抓来问罪?

    思霖正胡乱猜测,蓦地看清了书怀的脸,继而发现墨昀就在书怀身侧,当即心里明白了几分。晚烛已经很久没在皇城出现了,而思霖听她说过,冥府的入口就在某棵树附近,便时不时地转过来找她,他上一次过来,可能误打误撞摸到了正确的位置,否则他们两个不会出现在此地。

    玉盘上黄色的宝石闪了闪,金丝在它和思霖中间挂着,随着城外的风悠悠摆动。思霖注意到这根奇怪的金丝,诧异地望了书怀一眼,而书怀皱眉看着风仪,似乎有什么话想对他讲。

    书怀将玉盘放回墨昀掌中,墨昀拿着它稍稍向后一退,那头的思霖就被丝线牵扯着往前跨出一步。这情形与领犯人去刑场颇为相似,思霖哭笑不得,但也只能跟着他往前走。

    “你老实说,你和这小妖精有什么仇什么怨,至于这样报复他?”书怀眼看着墨昀拉着那面容熟悉的小妖走进冥府大门,不由得万分头痛。思霖可能忘了他也是八百年前那个朝代的人,他是见过那位皇帝的,自然也识得思霖顶着的那张脸。

    “总是把黑锅往我头上扣,有意思吗?”风仪对他的质问感到不悦,“那几颗宝石只不过是我随手镶嵌,出了问题少来找我。”

    此语一听便知是假,桃花娘娘就是死在风仪的算计之下,长清也险些因此出了意外,晚烛和这回的妖精,虽然和他本人关系不大,甚至谈不上相识,但前者是天帝长明灯所化,后者……大约和冥君有些牵连——说到底,还是跟他有一点点关系的。书怀翻个白眼,想着他故意这样说,一定是有不可告人之事。可他既然不说,那不管谁来问他,他都不会说,就算宫翡亲自出马,亦无法把他紧闭的嘴撬开一条细缝,再怎么好奇,再怎么难受,书怀也只能在心里憋着。

    关于那块玉盘,风仪显然不可能透露更多,书怀放弃了让他吐出玉盘秘密的这个念头,退而求其次:“我看这小妖未曾作恶,若他和晚烛是相同的情况,可否将他的宝石也一并打碎?”

    “这次不可以。”人仙极其不要脸地答道,“除非你叫我爹。”

    “谁闲着没事起这么个破名字!”书怀没头没脑地回了一句,又说,“你不动手拉倒,说得好像谁稀罕你动。”

    他不稀罕那是最好,风仪乐得清闲,嘴角微微往上翘起一个弧度,书怀看得又翻了个白眼。

    书怀懒得再搭理这家伙,他急着去领那小妖见冥君。这张脸可真是与那人太相似了,风仪将他设定为目标之一,必然是想领着他们发现一些什么。

    风仪这是从一开始就计划好要把冥君也拖下水,他和存雪各自摆了一个棋局,把各种各样的人物都圈了进去,他一直清楚存雪在人间的动作,但由于没有造成大的危害,他就未曾把这些事情在天帝面前提起。严青冉成为如今的模样,存雪在这个过程当中占主要因素,而这只顶着冥君故人面孔的小妖,他之所以成了这般样子,恐怕也是因为存雪。

    一切答案,还得待冥君和他沟通过了,方才见得分晓。

    墨昀拿着玉盘走在前面,用这根丝线牵着思霖,他自己没觉得有何不对,可这画面映在别人眼中,就像是他牵着自家的小狗。思霖当然不是狗,他是只妖,而从外表来看,他是个人,这也就让这幅画面蒙上了一层诡异的色彩。

    鬼使远远地看到他们过来,不禁想问问他这次又从外头带回了个什么样的大麻烦。上一次他们把晚烛带到冥府,结果这段时间,原本乖巧的雪衣都被她带得疯了,冥河上方成天胡乱飞着火凤火龙以及火球,场面蔚为壮观,而鬼使望着那些火球,心中是说不出的悲哀。他希望下次再来冥府的千万不要会玩火,否则就能和雪衣晚烛她们组成一个纵火小队,闹得冥府永远不得安宁,届时别说冥君火气越来越大,就连文砚之自己,内心的怒火也要熊熊燃烧,直映红冥府的半边“天”。

    文砚之正这样想着,忽听得晚烛的声音越来越近。灯灵不知是想出去做什么,在道上跑得飞快,鬼使正要叫她慢一些,却看到她重重一跺脚,硬生生地停了下来,万分震惊地看向墨昀。

    不,她看的大约不是墨昀,而是墨昀牵着的那只妖精。

    当看清了那只妖精的脸,文砚之先是一阵迷茫,后是一阵战栗。迷茫的原因是他记得自己曾经在某处见过这张脸,但一时想不起来;战栗的原因是他突然想起,当年害死冥君的那位凡人帝王长了个啥模样。

    还不如来个会玩火的!鬼使几近昏厥,猛地往后一仰,恰好被处理完正事,想到冥河附近转一圈的冥君托住。严青冉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嘴里说着:“本君是让你少睡了,还是让你少吃了?一天天有气无力,动不动就要跌倒!”

    “您……您看那人……”鬼使扶着墙壁勉力站稳,“属下怕您迁怒,可否申请先溜?”

    “不准。”冥君凶巴巴地把他拖了回来,提在手里,这才依他所言,去仔细打量墨昀抓来的那家伙。

    不看还好,这一看,冥君立马就沉默了。沉默是无声的压抑,沉默是今日的冥府。鬼使拍了拍胸口,想效仿西子捧心,装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好叫冥君心软,把他先从此地放走。然而严青冉根本不吃这一套,他的反应也和鬼使所设想出来的大相径庭,他没有暴怒,没有悲愤,他只是很平静地站在那里,隔着十多步与故人对视。

    “你不是恒睿。”严青冉叹了口气,目光却还紧紧地贴在思霖身上。

    思霖就是思霖,他当然不是那个“恒睿”,但他心里清楚,这一声恒睿喊的究竟是谁。

    没想到过了这么久,严丞相还是对他念念不忘。思霖听到耳边有人轻轻笑,那家伙好像很得意。他是有资格得意的,他把严丞相害死了,可严丞相死后仍记得他,不过,是用一种很平淡的语气提及他的名字。

    意识到这一点,思霖一阵狂喜,他知道严丞相已对那人失望,而只要严丞相失望了,一切爱恨就都要被看淡,并逐渐被其他事物所取代。那人没机会了,解释的机会,挽回的机会,都没有了,他总有一天,还是会永久地消失。

    “冥君……我、我……”严青冉的目光追着思霖,同时思霖的视线也锁定了冥君,晚烛夹在他们中间,瑟瑟发抖,想在事态开始演化之前,先把某些情况说明白,好让两头都冷静一些,坐下来慢慢细谈。

    严青冉听见她唤自己,便应了一声:“你说。”

    思霖这才注意到旁边还有个火红的影子,电光石火之间,他突然想到晚烛那句“老熟人”。灯灵说得可真没错,那果然是个老熟人,可她这么久未曾出现,也从来没揭晓老熟人的真实身份,难道说是她忘了?思霖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晚烛无处躲藏,只好转身背对着他,跑到了冥君旁边。

    晚烛正是把这事给忘记了,不过这也不好怪她,她整天忙着到处跑,哪儿能记得这个细节?严丞相对她来说不重要,她当然很少关注,她对其的印象,就仅限于他做了冥君而已。冥君在找谁,晚烛是不知道的,思霖在找谁,她也给忘得一点儿影子都不剩,而这两件事叠加在一起,就出现了如今的结果。

    看到严丞相的那一瞬间,思霖就明白自己的忍耐并非全无用处。这或许就叫否极泰来,他从一出门就开始倒霉,但那些霉运衬托出了如今的好运,他终于见到了他一直想见到的人。

    可他旋即又想到另一件事,他发现自己犯了大错,刚刚那一刻他忘记了燕苓溪的存在,而燕苓溪恰恰是他如今最不能忽略的。他没能沉住气,未尝确认一番就在凡人面前现身,如今小皇帝已经把他当成了能够依赖的对象,这时抛下燕苓溪他良心不安,但是他从一开始就认错了人。

    那些关注,本不是他想给予燕苓溪的。

    然而为时已晚,他已经给了。

    书怀从后头赶上来,风仪和宫翡还在他后面更远的地方,思霖骤然回头望向来路,眼前一阵晕眩。他突然不是那么想留在冥府了,方才的念头被他打消,他现在只想回到皇宫里面去,越快越好。

    世上没有后悔药,也没有能让时间逆流的方法,已然发生了的无可更改,不管有多后悔,他都无法回到那一天。他终究在燕苓溪眼前出现了,而那段记忆,没有被抹除的可能,倘若他莫名其妙地突然消失,有谁会来给他的小陛下添一件厚衣裳,送一盏热茶?那门上都落了锁,谁也不会踏进去,谁也不会走出来。

    冥君听晚烛讲过了来龙去脉,多少了解了一些情况,便叫墨昀把思霖带过去,看样子又要问话。和他交流的机会,思霖本是求之不得,但一想到燕苓溪,他就坐立不安,他猛地往后一撤,从墨昀身边跑开,小妖王一时不察,竟叫他把玉盘也拽了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  在厦大走得脚疼。

    最近晋江网页版是不是有问题,只能用手机更?

    (然后今天我就发现手机更新有时候不能分段,真的很生气了。)

    第81章 急雨

    没想到这只妖精都站在了冥君跟前,竟然还有逃跑的勇气,墨昀大吃一惊,书怀亦愣在原地,但长清躲在书怀背后,在思霖经过自己身旁的时候悄悄伸出一条腿,暗搓搓地绊了他一跤。黑龙使坏使得恰到好处,思霖一个踉跄,被从后面追过来的墨昀一把扭住手臂,按在了一边的墙壁上。

    “跑什么跑,没人领路,你又出不去。”小妖王没好气道,“真麻烦。”

    书怀从地上拾起玉盘,轻轻弹着那根金丝,双眼望着思霖,不过没有说话。他能看得出来这只妖精并不算强,可就是这种程度,对付凡人都绰绰有余。刚刚墨昀带着思霖在前面走,书怀就在后面跟着,一直盯着他们看,这一看就发现了问题。

    如今思霖所使用的躯壳,是凡人的身躯无疑,也许正是这具身体淡化了他的妖气,而在这具躯壳里面,还残留着另外一个人的魂魄。

    鬼使大约也看出了这一点,他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一身二魂者……不是恶鬼,也不是大妖,一只普普通通的小妖,竟有胆量夺取凡人的身躯,将它据为己有。

    那被抢走躯壳的倒霉蛋,想都不用想,定然是冥君那位故人。书怀不清楚冥君心中作何想法,但有一点毋庸置疑:不管冥君所判定的罪行是轻是重,这一顿罚,都免不了。

    刑罚一事,思霖当然也知道,他明白冥府是个怎样的地方,也大致能推测出自己被带来的缘由。一个凡人无故消失几百年,魂魄从来未回过冥府,冥君定要生疑,或许他找那人已找了很长一段时间,只是一无所获。

    可他想逃走,倒是与此事无关,他不过是突然想起自己必须要回去,否则被他留在人界的小陛下,便又成孤零零一个人了。

    某些东西他本不该给燕苓溪,但他做错了事,只能一步步错下去。错误的感情,错误的态度,早就成了定局,今生今世无法回头。就让他骗小陛下一辈子吧,哪怕是短短的几年也好,他不能把那些关怀给了对方,又急急忙忙地收回。

    站在冥君面前的那一刻,思霖脑海里转着的还是“要回去”这个念头,他无法自控地去想人间那座城,眼前始终回荡着气派的大门上那一把锁。皇室是一个囚笼,那孩子不该被关在里面,谁也不该被关在里面。想起燕苓溪那双眼,思霖心里一阵抽痛,下意识地抬头望向座上的冥君。八百年未见,严丞相还是从前的模样,也许他的心也和以前相同,而自己却是不同了。

    一瞬间思霖有些迷茫,他在找的是严丞相而不是燕苓溪,可如今他想找的人他已经找到了,他竟然想要逃离此地,回到另一个人身边。正是凡人所说的“责任”二字绊住了他,他现在归心似箭,可他似乎已经回不去了,冥君会怎样罚他,谁也不知道,他咳嗽两声,感觉自己身体里那家伙又占据了主动权,几乎要将他的意识压制住。

    或许是严青冉的面容刺激了这具身躯的原主,思霖脚下猛地一软,竟是跪倒在地,与此同时,他眸中微光一闪,眼神突然有了变化,如同换了个人一般。

    “果然是。”风仪低声笑道,宫翡瞥了他一眼。

    书怀未曾听见风仪讲话,但长清和那几个妖族却都听见了。风仪身上是有问题的,他绝对知道点儿什么,不过从来不往外说。

    “……恒睿。”对方抬起头的那一刻,严青冉猛地站起了身。这种眼神他再熟悉不过,千真万确,是他的陛下来了。

    不论过去多久,他都无法忘却当年旧事,发生过的事只不过换个方法躲藏在心间,你以为你忘了,实际上是你把它藏了起来,欺骗自己说自己忘了。它们从来都没消失过,它们换了形态,以各种形式潜伏在你生活的每一处,当你下意识地做出某种举动,仔细推敲它的前因后果,你会毛骨悚然:那是你以为自己忘了,却仍旧记得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