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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墨昀向下界一看,当真如此。

    极北之地白雪苍茫,南海一带波光粼粼,有些山仍然青翠欲滴,有些河流却已冰封。从南到北,从北往南,景色各异,细细看那里的生灵,又好似并没有什么不同。

    墨昀握了握书怀的手,郑重道:“我愿你能将你深爱的景色,看上千千万万年。”

    “有你陪我便好了。”书怀将视线从人间移开,远望向最东方的大神木,“今日有空,带你去看看你娘。”

    作者有话要说:  军训第四天还是想回家。

    第111章 慈母

    无论天界是乱成怎样的一锅粥,都影响不到身在神木幻境当中的天帝。书怀慢慢接近大神木,四周静悄悄的,他疑心天帝在小憩,不禁放轻了脚步,而当他们走到神木前方的时候,耳畔却突然炸开一声惊雷般的巨响,墨昀吓得抖了抖,随后便听见了慕华的大笑声。天帝闲得无聊,恢复了未曾飞升上界时的本性,开始玩恶作剧,捉弄她的傻儿子了。

    墨昀尚未从惊吓中回过神来,双眼呆滞地望着面前的树干,书怀忍俊不禁,晃了晃他的手臂,这才听得他低呼一声,那两只眼睛眨了眨,恢复了原有的神采。他大概也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母亲竟然也会这样捉弄自己,毕竟在他的印象里,天帝这个位置,只有那种不苟言笑的仙人才有资格坐上去。

    实际上并不是这样的,天帝这个名头只是在慕华身上添加的一层光环,就算身在帝位,她也依旧是那个她,不因她的身份而改变。书怀寻了个平整地方坐下,托着下巴听墨昀跟母亲交谈,这母子俩虽然从前鲜少见面,但毕竟是血脉相连的至亲,仅仅见过一次就已经熟络,第二次再相见时,就顺理成章地更加亲密。在旁边听了一会儿,书怀的心又要乱飞,他不禁要想起白芷和慕幽,这对母女也是天生就相似,是以一见如故而不陌生,墨昀是慕华的亲儿子,那他身上也该和母亲有不少相似之处才对。

    书怀将小妖王从头到脚打量一遍,带着批判的眼光下了结论:这狼崽子傻乎乎的,更像他那智力不足的爹,他娘的稳重,他是一点儿也没继承到。伸手揉了揉腰,书怀暗自叹息,扶着大神木站了起来,没好气地开始驱赶墨昀,要和天帝私下里说几句话。

    “我才和我娘说了没两句,你就要赶我走?”墨昀睁大双眼,抬高声音,企图在气势上压书怀一头。若是就此乖乖走了,那他在母亲面前丢人可是丢大了。

    慕华一言不发,仿佛在等待他们两个分出个胜负。

    墨昀还是经验不足,斗不过脸皮厚比城墙的书怀,他们对视半晌,这场没有烽烟的战争最终以墨昀的落荒而逃告终。伴随着墨昀离去的脚步声,慕华低低地笑了起来,刚想发几句议论,却又听到儿子哒哒哒地跑了回来,满腔怒火地敲打起大神木的树干,要娘亲即刻扮演一名恶婆婆,效仿下界凡人教训不守规矩的儿媳。

    然而慕华偏心,墨昀想讨公道,从她这里入手是不可能成功的,他只能待到父亲醒来之后,再找父亲哭诉一番,才有打击书怀嚣张气焰的机会。

    儿子又蔫蔫地拖着脚步走了,书怀侧过头去望他,见他走得很不甘心,一步三回头地看着大神木,便转过脸对天帝说:“他打小没见过您,有些黏黏糊糊的,待会儿我再将他叫回来,让他与您多说几句话。”

    “凡事都要有个先来后到嘛。”天帝回答,“我看他略显词穷,是没什么要说的了,还是你先与我讲讲心里话。我猜你又有不少话憋在心里,早就打算找人说说了。”

    “啊……您真是很了解我。”书怀感叹道,“我是想着您如今无需理会三界当中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才想找您谈谈心,冥君和砚之都太忙了,我实在是不好意思去打扰他们。”

    慕华短促地笑了一声:“你若是想对他们说,他们不可能不听的,无非是你在熟人面前脸皮太薄罢了。你在我面前总是什么话都可以往外讲,这不过是由于我们的关系不算那么近,远不至于到朝夕相处、日夜相对的程度。”

    她这样说,其实也没有什么错,但书怀还是过意不去,他沉吟片刻,终于想出一个合理的解释:“亲近之人也分许多种,我选择对您讲这些话,当真只是看您最近不忙而已。您莫要多虑,若我将您当作陌生人来看待,我又何必对您谈起这些私密的话题?”

    他是越来越会讲话了,慕华一时没转过弯来,竟是觉得他这段话无懈可击,找不到任何可以反驳之处。无法反驳那就不要反驳,她的本意也不是与对方针锋相对,偏要分出一个胜负,她拍了拍大神木的树干,叫书怀有话快说,别再闷出病来。

    书怀憋了一肚子的话要讲,他从头开始问起,将这些年来的疑问一股脑全都倒出,从那把盈满灵气的佩剑,到与他日益融合的灵力,再到掌管天雷的存雪,他全都问了一遍。这些事在他眼中就是一团浓重的疑云,而在慕华眼里,它们根本就算不得什么难题,因为那把剑从前就是她的佩剑,灵力也来源于她,至于存雪,慕华对其更是了解,或许就连存雪也不知道,自己的根都已经被这位女天帝给挖了出来。

    天帝并非不知道存雪的弱点在何处,只是她本没有与之争夺的意愿,当然不去关注对方的薄弱部分,也只有存雪这种不怀好意的家伙,才会想着对旁人的弱点加以利用。

    就实力而言,存雪其实远远胜过天界的许多仙君,尽管他不会对慕华造成完全的压制,但他和慕华仍是势均力敌的。天界最强的三位仙君,正是慕华、存雪、风仪这三位,上一任天帝在他们三个当中挑选继任者,倘若单凭实力而定,将难以挑出合适的人选,慕华之所以能够被选中,无非是因为她那一颗心。存雪和风仪都输在心性上面,风仪在飞升之前就心怀执念,固然不可能参悟大道,存雪则心有贪欲,并且善妒,让他坐上天帝之位,难保他不会排除异己,他太想得到天帝的位置,可正因如此,他才错失了原本就有的机会。

    “我不太懂风仪想做什么,更是不懂前任天帝为何还让存雪掌管天雷。”书怀道,“其实我也不懂您。这些年来,风仪一直在天宫拉帮结派,此事您应当知晓,为何之前从未惩戒过他?”

    “你把我们想得太神了,哪儿能有人面面俱到,事事明察?前一位天帝本就是天生神,他对同为天神的存雪手下留情,这是可以理解的,若是换了我,也会让存雪去管天雷,否则他的能力将要平白被辱没,他不应当只在天宫挂个闲职。至于风仪,你也知道他在人界时就唤我师姐,为着这一声师姐,我就可以容忍他所做过的一部分事情。我和前任天帝都抱着看他们浪子回头的心态,谁知他们两个偏要踏着浪花走,做大出风头的弄潮儿。”慕华对书怀认真解释一番,末了悠悠一叹。

    书怀明白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她这还是个好听的说法,如果换个不好听的,那就是风仪和存雪忘恩负义,反咬一口,做了翻脸不认人的白眼狼。

    心软也不是不好,怕就怕对不该心软的家伙心软。

    由于担心天帝因此不快,书怀连忙转了话题:“话说回来,那把剑中的灵气,已经能与我完全相融了。说起此事倒也真奇怪,我抱着它睡了一百年,也没能与那些灵气融到一起,谁知去人界走了一趟以后,居然有了飞速的进展。从前存雪伤到我,我还疼得要死,以为自己马上就会没命,现在存雪伤到我,我却不觉得有多严重,这难道便是您常挂在嘴边的‘积少成多’?”

    “哪里是积少成多,若是努力的方向错了,花费再多的时间和精力亦是无用,而只要选择了正确的方式,便能事半功倍。”慕华说道,“你平日里多走动走动,心里那股气活了,这灵气也就活了,自然会为你所用——但我倒是以为,你与我儿子多相处一些时候,让他多帮帮你,同样能起到很好的效果。”

    言者无心,听者有意,书怀心虚,脸一下子红了,像熟透的大虾。他眼神到处乱飞,手也不知该往哪里放:“我以为您会训斥我,就算放在人界,这种事也……也很……”

    “慌什么,又不吃了你。”慕华觉得他有趣,于是开始逗他玩儿,“我在说灵气交融的事,倒是你,想到哪里去了?你反应这么大,莫不是我儿子和他父亲学了些不该学的言语,拿它们去荼毒你的耳朵?”

    “没有没有,他乖得很。正是因为他太乖了,我觉得自己拱坏了一颗好瓜。”书怀吸了口气,镇定下来,“他有时会自责,我不好意思开口直说,还得托您多劝劝他。先前存雪找上他,说了些有的没的,他到现在或许还觉得是他拖累了我。其实并非这样,这本身就是我的毛病,我曾经尝试过与大道相融,可我发现我不能,究其缘由,大概就是凡心未死。我舍不下凡心。”

    慕华“嗯”了一声:“莫要太过苛求自己,世间几人不有凡心?”

    话是这样说没错,但书怀总认为真正的大道就是不含偏私,一碗水端平,而他现在双眼瞅着墨昀,手中那碗水都要全部泼洒出去了,哪儿谈得上端平!他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尖,眼角余光突然瞥见大神木下的一个小黑点,一张脸马上就变黑了。

    “我不是叫你走远一些吗!”书怀每次掏心窝子说话都被墨昀偷听,登时羞到头脑发昏,分不清东南西北,只知道转身便走。墨昀眼看他羞愤交加,感到大事不妙,赶快变回人身,拖着拽着把他拉了回来。书怀气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想到天帝可能早就知道儿子在树干旁边悄悄趴着,顿觉尴尬气息蔓延出了天界,恨不得在墨昀脚上狠狠地踩下去,给他长长记性。

    但不管怎样,当着母亲的面欺负她的儿子是不太好,书怀任由墨昀贴在身边黏糊,不断地告诫自己必须学会忍耐。

    “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神木幻境里的天帝突然开始念这两句诗,“娘亲听着你的声音,是真的很想抱抱你。娘亲错过了你年幼的时候,再想补偿是没有办法了,只能以后多给你做两身衣裳。待这神木幻境被打开,就真正清闲了,从今往后,别人的母亲怎样,娘亲也就怎样。”

    “您别给他做新衣裳了,他成天出去闹,逮着机会就要跟人打架,您给他做新衣,不到一天就给扯破。”书怀常常替墨昀修补衣衫,时间长了难免有怨气,毕竟他本就不擅长做这种缝补工作,其间有不少次扎到过自己的手指。虽然墨昀说过那些衣裳穿坏了就扔,自有宫翡和青湄为他准备新衣,再不济就拿长清输给他的宝贝从人界换取一些钱财,也能买不少衣裳,但书怀觉得他这样未免太过败家,说什么也不同意。

    对于书怀的指责,墨昀感到不满,然而对方好心给他缝衣裳,他不能多说什么,只得不悦地哼哼两声,幼稚本性暴露无遗。书怀斜眼瞅他,似乎是觉得他在宫翡面前是一套做派,在晚烛和思霖面前又是一套做派,端的是高高在上的王者架子,结果到了自己这里,倒像是一只没断奶的小狗崽。能给他喂奶的亲娘还在大神木里头被锁着,书怀感觉自己仿佛是墨昀的奶娘,天帝方才所念的那两句诗的确不错,“慈母手中线”,他就是那领养了墨昀的慈母。

    大神木中的天帝突然惊呼起来,好像是一直在沉睡的墨晖突然有了动静。书怀正想追问墨晖的情况,长清却跑到了神木附近,喊他们一起回冥府。慕华清了清嗓子,叫他们先回去,末了又叮嘱书怀千万不要遗失佩剑,书怀想她可能是担心四处捣乱的存雪,便满口应承,保证剑在人在,剑断人亡。做完这个保证,他忽然又觉得不对劲,立马改口,说此剑一旦遗失,他必然会用尽一切方法将其追回,不让任何人有利用它兴风作浪的机会。

    作者有话要说:  在学校突然发病,回家歇一天。

    为了学分,十三号下午还是要返校继续军训。

    快正式开课吧,宁可天天背法律条文,宁可为司考学到秃头……_(:3」∠)_

    第112章 孝子

    多数情况下墨昀还算听话,让他往东他绝不往西,更不会往南或是向北,书怀躺在床上,支使他把房内收拾了一遍,总算清清爽爽的像点儿样子。对于他这种使唤别人忙活,自己躺下偷懒的行为,墨昀表示了强烈谴责,但倘若谴责有用,现在忙到晕头转向的就不再是他而是书怀了。

    “天帝真是好福气,有你这样孝顺的儿子。”书怀在床上打了个滚,再次光脚跳下地面,跑到桌旁抓了一颗果子来吃。就算是吃也堵不住他的嘴,他一边被冻得哆哆嗦嗦,一边抖来抖去地在地面上蹦跶,还不忘对墨昀收拾好的房间作出点评。他先是说墙角的箱子摞得太高,后是说水盆摆放的位置不好,墨昀听得心烦,随手撩起被子将他罩在里头,裹成了一个大蚕蛹再扔回床上。书怀大惊失色,慌忙挣扎,墨昀唯恐他动得太厉害又翻下床,伸手将他向里推了推,书怀折腾得累了,又缩回被子里不断吸着鼻子。

    人界变得越来越冷,冬天如约而至,书怀感受着那股寒气,不由得开始后悔自己方才贸然下了地。听着他嘶嘶直抽凉气,墨昀甚是无奈,早知有这般结果,当初又何必那样不听话?

    “你还好意思说你扮演了慈母,我看你就是一个卧病在床的母亲,倒是我端茶送水,对你百依百顺。”墨昀小声抱怨,“你偶尔也动一动,又不是神龟,需要冬眠。”

    “听你的意思,好像不愿意伺候我。”书怀假笑,“若是你不愿意呢,我也不强求,你爱做什么就做什么去。”

    他是随口那么一说,墨昀就当真了,还以为他在生气,急忙围着他团团乱转,不住说着好话。书怀想捉弄捉弄他也还不错,于是佯装发怒,将头缩进被子里不再接对方的话。墨昀一下子慌了神,刚想再赔不是,却听见一阵轻微的鼾声。

    掀开被子一看,书怀果然又睡着了。

    人的精神很怕松懈,也很怕紧张,它是一个十分脆弱的东西,一旦绷得太紧,就容易崩断,一旦放得太松,又正经不起来,最终一事无成。书怀现在就处于一个怠惰期,什么也不想做,什么也不想关心,自打存雪逃走之后,他就一直是这副样子,墨昀拿他没办法,教训他他更不会听,只好放任自流,让他自己先休息。

    墨昀心疼书怀,不舍得让他受累,长清和晚烛却一点儿也不知道心疼他。这两个家伙天天来找书怀办事,不是请他拼那只翠玉杯,就是让他修小木人。这些事一概被墨昀拦了回去,杯子他来补,木人他来修,房间也是他来拾掇,书怀只需蒙头大睡即可。

    才将被长清搞乱的房间整理干净,这尊瘟神又不请自来,墨昀一看到他就头疼,险些当场崩溃,厉声质问道:“你又来做什么?!”

    对方突然凶狠如斯,长清不禁被吓了一跳,慌张地抱紧了他的木人皇后,一双眼珠滴溜溜地转,不住往书怀那里瞟。他成天和书怀坐在桌边摆弄这木头人,墨昀看了就烦,立马挥挥手要将他扫地出门,长清赶快扒住门框,声嘶力竭地喊起了二哥。

    书怀才睡下没多久,再度叫他的喊声吵醒,顿时没好气地骂道:“一天天闲着没事干,吵人睡觉!和你的小木人玩去,不够了我再给你买两个!”

    长清觉得他看低自己,顿时很不服气地顶嘴:“我像是会稀罕那一两个木头人的吗?”

    稍微停了停,他又小声嘀咕:“我还真是。”

    随后墨昀就看到他抱着木人皇后跑了,其速度之快,以往未曾见过。

    打发走了这条蠢龙,书怀却是睡不着了,想到昨夜雪衣说人界寒凉,夜间落雪,顿时起了兴致,披衣下床要到人间看雪。

    其实人界的雪景也就是那样,不过白茫茫的一片而已,没有什么独特之处,但这干干净净的一大片,本身就鲜少见到。书怀想人间越发暖和,兴许以后就很难见到雪了,应当趁着能看到它的时候多看两眼,省得以后追悔莫及。他抬起手臂,任由墨昀将他裹得像个大雪球,懒洋洋地打着哈欠。

    先前墨昀给他的那块玉佩,他乖乖地挂在身上,墨昀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腰,觉得手下圆滚滚的,不由得调侃道:“今后再遇到什么危险,你躺下翻个身,就可以像个球那样一路滚到冥府了。”

    “可闭嘴吧,小混蛋。”书怀骂他,“再讲这些混账话,我就真的要打你一顿了。”

    人界在转暖,书怀却愈发畏寒,如今他只希望存雪安分守己,不再捣乱,否则裹着这么厚的冬装,再出剑与存雪打斗,可不是一件多舒服的事。

    鬼使恰好要离开冥府接引亡魂,书怀便与他结伴,一起出了大门,外面果然像雪衣所形容的那般,从天到地一片纯白,多少罪恶,多少血腥,都被覆盖在这一片纯净的白色之下了。雪后的空气很凉,同样也很清新,书怀被它激得清醒了些,深深吸了口气,猛地跳到雪地上,留下两个深深的脚印。

    瑞雪兆丰年,今年下了大雪,即将会有好收成。

    但与此同时,在雪中也有无家可归的人,一到冬季,鬼使就异常忙碌,这正是因为冻死的凡人不计其数。寻常百姓什么都怕,谁都能随随便便就伤害到他们,哪怕是看起来人畜无害的白雪也是一样。

    晚烛这几日没有来烦书怀,兴许也是为这一场雪而忙碌,听说人间又出现了神秘的提灯女子,这是谁自然无需多说。

    鬼使默许了晚烛的行为,就连冥君也对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书怀一直没有告诉晚烛的是,哪怕她为凡人做了这么多,她也一样要为手上的那些人命付出代价。杀好人也是杀,杀恶人也是杀,虽然后者看似可以原谅,但一样是干涉了天道的正常运行,纵然冥君想饶过晚烛,也不能罔顾天道,视规则若无物。好在晚烛对此一无所知,要是让她知道自己总得受罚,兴许做什么也做不好了。

    无论是善是恶,都须得依法度而行,人间有法度,三界当中更有一套不可违背的规则,谁违反它,都要付出相应的代价,无论是人是妖,是鬼是神。书怀弯腰抓了一把雪,三两下将它们团成一颗雪球,趁着墨昀尚在发呆,飞快地将雪球塞进了对方的脖领子。小妖王遭到突然袭击,“啊呀”叫了一声,对书怀怒目而视,龇牙咧嘴地去够后衣领,想把那颗冰凉的球掏出来,然而受他的体温影响,雪球早就化成了水,沾湿了他的衣裳。

    “若是我被你弄得生病,你也要给我端茶倒水。”墨昀伸手摸到那些冰水,气得说话都不利索,他咬牙切齿地看向书怀,瞧那模样,似乎想把此人按在雪里,也尝尝冰雪的滋味。

    书怀怎会让他得逞,早就在他探手来抓自己之前,就已经笑着跳开了。墨昀看他裹得那么厚还能行动自如,有些哭笑不得。看来此人说过的行动不便全是假的,他仅仅是懒得穿那么多罢了。

    纵使下了大雪,道旁也还是有行人,书怀望见他们,突然想起有些时候没去皇城中探望那名老者,便对墨昀勾了勾手指,神神秘秘地问:“还去不去找你那兄弟?”

    “去什么去,别乱给我认亲戚。”墨昀一把将他拽回来,不愿让他再去别处,“整日在皇城里头晃荡,难道就不觉得无趣?”

    要么说年轻人总是喜欢新鲜感,书怀觉得自己当真是老了,开始贪恋各种旧的东西,只有跟墨昀在一处的时候,才有一些接触新事物的兴趣。但墨昀老想着要新鲜,指不定什么时候感到腻烦,就把自己也丢了,书怀想到这里,不免唉声叹气:“你是感觉皇城没意思了,就想去找个新欢,回头我人老珠黄,说不定你也要找颗新珠子,捧在手里当个宝。”

    “你活八百年了,早就老了。”墨昀哼笑,“只有老人才喜欢感叹,你当然是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