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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子铛一声落在地上,砸碎虚假的宁静。
明诚屈膝顶住他的后背,突然感到身后有风,他骇然转身,冰冷的枪口已经抵上了他的太阳穴。他一咬牙,手里的枪狠狠戳在身下那人的头上,然而另一支枪又抵住了他的后心。
一对三,他没有胜算。
枪落地。
灯亮。
明楼快步走到书架前搬下一摞书,推开架子后面的隔板,暗柜里是一台发报机。
接通电源的瞬间,灯光暗了一暗,他看了一眼台灯和紧闭的窗帘,戴上耳机。没有时间拟稿了,他定了定神,直接在电键上敲出一串长短不一的键音。
——敌袭巢。山鸠暴露。速转移。
“山鸠”是刘士章的代号。他原是三十九号,和明楼同属南方局。
他一刻不停地敲击按键,将相同的电文反复发送出去。
静默的夜里燃起一粒火星,数条火线自这一点向四面八方飞速延伸,织成一张巨大的燃烧的网,而后在巴黎、蒙达尼和马赛,远至汕头、上海、北平和天津,会有更多的人在肃杀的冬夜匆匆离开住所,前往安全的地方。
明楼毫不犹豫地放弃了他亲手建立的运输线,用一纸电文将他的同志们推出险境,正如三年前他从瓦砾灰烬中救出“青瓷”,送他前往列宁格勒。
他执炬前行,坚定无畏,也竭尽心力,守护每一粒星火。
星火不灭,必成燎原之势。
明楼披上战衣,再次驶入茫茫黑夜,去到他的战友、他的兄弟身边。
那里必然有一场战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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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叛徒(六)
章五 叛徒
有原创人物。
(六)
明诚打定主意,无论他们用什么方法拷问,他都不会开口。对方似乎也知道他的打算,扔了两段血肉模糊的东西在他面前。
是两根齐根斩断的手指。
明诚喉头发紧,他做不到见死不救。
“刘士章怎么样了?”
他的声音很镇定,但是细听还是能分辨出勉强压下的怒意。
“灰帽子”冷笑道:“人还活着。只要你快些说出我想要的,还能在他失血过多之前救他一命。”
他眉角有一粒痣,白净斯文,但笑起来的刻薄样子让人不舒服。明诚听到其他人叫他“许先生”,他倒不介意,直接告诉明诚他叫许奕川。
许奕川肯定是假名,但是他这么轻易就告诉明诚,显然已经把明诚当作死人了。
四个人,两个出去放哨,穿黑大衣的男人靠墙站着,拿了一柄匕首在手里把玩。那是明诚的匕首。他们搜了他的身,匕首被发现的时候,明诚不甘心地挣了一下,结果小腹挨了一记重拳,整个人疼得蜷缩起来。他们围着他笑,像一群偷猎人得意地俯视被卸去利爪的猛虎。
坐在高背椅子上的人变成了明诚,他双手反绑,又被捆在椅子上。许奕川搬了椅子坐在他对面,左手持枪,右手始终戴了手套。
明诚暗忖他们想知道的无非是商会暗中运送物资的事。运输线是明楼花费数月时间建立的,对他详细讲过,具体操作也交给了他。明诚知道只要略去几个关键环节,就能替这条线上的地下同志遮掩过去。
然而许奕川问的是:“你听说过‘烟缸’吗?”
明诚面上不露,心里彻底翻了天。
“三五年冬天,哈尔滨警察局局长寇荣带了他的人马来巴黎追查共党。十二月二十日凌晨,巴黎警察局接到报案,一名华人女子在香榭丽舍大街被歹徒当街枪杀。”
“死者是巴黎大学的讲师,巴黎的华人圈一片哗然,要求警方全力侦破凶案。可惜法国警察无能,至今没能破案。”
许奕川勾起嘴角,嘲讽地笑了一笑。
“可是,回国受功领赏的人是军统毒蜂,寇荣和他的人一直没有回来。”
“那一年,哈尔滨警察局和军统都在追查巴黎的共产党。毒蜂在哈尔滨坏过寇荣的好事,放跑了烟缸。”许奕川凑近了,看着明诚的眼睛问,“你说,会不会是寇荣赶在毒蜂之前杀了烟缸,抢了军统的功劳,结果被毒蜂给杀了?”
明诚的眼睛眨也不眨,全然一副冷漠的表情。
军统和警察局黑吃黑和他有什么关系,但是这个人提到了‘烟缸’,显然是冲着巴黎的共产党来的。商会不是他们的最终目标。
明诚想起那张惊鸿一瞥的合影。贵婉在镜头前微微扬起头,明亮的笑容好似夏日骄阳。
他站在记忆的岸边,目送故人远去,怅然和哀伤缓缓沉入水底。
许奕川到底是什么身份?
哈尔滨警察局?还是军统特情人员?
他说话有东北口音,又有那张合影,他很可能认识贵婉。
他究竟是不是出卖交通站的叛徒?
明诚右手的食指微微动了动,他的手被绑在背后,没有人注意到这个细微的动作。
穿黑大衣的男人听了这一长串问话似乎有些无聊,握了匕首往窗边走。
许奕川忽然抬头,冷冷地对他说:“你要是不怕吃枪子儿,就尽管挂在窗上。”
黑大衣一怔,飞快地退回来贴墙站着,心有余悸地瞄一眼窗户,硬声硬气道:“拉了帘子呢。”
“你没影子吗?”许奕川冷笑,“从对面楼上瞄准一枪结果你不会太难。是不是?”
他最后的问话突然指向明诚。
明诚心里一凛。这个人掌握的情报可能远远超出他的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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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叛徒(七)
章五 叛徒
(七)
明楼一走进公寓楼就闻到薄淡的烟味,粗劣的烟草味。他悄无声息地摸上楼梯,走廊的气窗拢起一团路灯昏暗模糊的灯光,但是足够让他看清二楼拐角的影子。
他们提防有人从高处狙击,派人在对面的公寓守株待兔。
既然有了防备,狙击偷袭肯定行不通。
明楼隐在窗后观察对面三楼的公寓。窗帘全都放下了,只有一处窗户亮了灯,窗口一个人影也没有。
他看到灯光就知道出事了。
那些人已经盯上了刘士章,亮灯无疑是打草惊蛇,告诉他们目标出现了。
阿诚不会这么做,也不会是刘士章。如果刘士章回来了,阿诚肯定会带他转移。
唯一的可能是阿诚在屋子里,那些人开的灯。
这是一个信号,给商会背后的共产党的信号。
他们要引蛇出洞。
明楼握着枪,手指在枪柄凹凸的防滑纹上来回摩挲。
对面的公寓肯定也有人把守,即便如此,如果阿诚不能脱身,他也必须去救他。
然而看不见阿诚,他无法确定他的处境。
明楼心里绞紧。
他对阿诚下达命令,目送他步入黑夜走向未知的危险。纵使想过种种险境,但是面对真实的流血和死亡,他仍然无法躲避恐惧。他被这种情绪折磨和驱使,逼迫自己要做到算无遗策。
但是怎么可能有完美无缺的计划?行动中意外随时可能发生。
明楼踹了一脚趴在地上的人。他从后墙翻窗爬上二楼,从背后拧断了这个人的脖子。
他一路过来没有发现暗哨,这栋楼里也只有一个暗哨,想来他们人手有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