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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徒卓收了琴,抬眉看着南无靖,只觉他的剑锋陡然凌厉了许多。

    晚春的暖风吹得桃花片儿纷纷扬扬,随着林中桃花溪上的波光东去,一如当年渌水之泮。

    溪水上游,叶桃正提着竹筒汲水。

    据说这源头活水最是养人,兴许于婆婆的病症有益。

    忽而来了几位官军,见叶桃容颜靡丽,身姿绰约,居然欲行不轨。叶桃固死不从,他们便合伙用强。叶桃一介娥流,力所不及,终致于受了玷辱。她不惜咬舌自尽,舌已咬断,人却未死,口中血如泉涌,官军看了觉着骇人,惶然弃之而去。

    叶桃醒过神来,自浣于桃花溪,肃整衣裳,绾髻戴花,以衣带自缢于桃树下。尸身被寻到时,已被落花完覆。

    叶桃其人,似已与这溪泮数百里桃花融为一体。

    慕唯清怕在杏花村久留扰了慕唯泽读书,于是动身回了宅第,不想甫一回去,便听闻了叶桃受辱自尽的噩耗。

    慕唯清大悲,欲哭无泪,始作《叶桃传》,然不胜于哀,数次下笔,皆难成句。

    ☆、第十五章 仙酒赐主帐合衾 美人谭旁营呷醋

    上回书说到,慕唯清欲为叶桃作传,却因情绪失控,词穷未成。又闻得叶桃出事当夜,桃花溪泮阴风骤起,声如鬼哭,有渔者夜归,见一白衣妇人独行溪边,掩面垂泣。有坊间传言,曰:此人即为叶桃,以有前憾,是故余魄不灭。北川百姓感其贞烈,又因桃花埋骨之故,便在慕唯清的建议下,称叶桃为“桃花夫人”,并为建祠。

    后来,又有人言叶桃自尽乃是忠贞之举,说要请县令上书,为叶桃求一座贞洁牌坊。

    慕唯清却道:“刘夫人殉身,不为守节循礼,而为不负所爱。若说牌坊……还是罢了。”此事遂被搁置。

    嘉和五年六月,沅州,蓝关。

    塞北苦寒,时虽至夏,关外荼靡却还未谢。这日傍晚,南无靖大胜归来,邀司徒卓同去赏花。

    “愿陪定邦。”司徒卓抱了琴,跟南无靖出了营地,同游荼靡花间。

    依旧是司徒卓抚琴,南无靖舞剑。

    兴极时,南无靖便叹可惜无酒。

    司徒卓稍稍凝眉,旋即对南无靖说,他曾在多年前游历北川之时,于这附近藏下数坛美酒。

    “你现下才几岁,哪里来的多年之前?”

    南无靖调侃着,却也乖觉地依司徒卓所示,在一树洞中寻到他所说的那酒。

    “非凡连碗也备下了,可是早就算得了今日要与我同醉?”

    “定邦莫说笑话,衲是沙门中人,怎好随意破戒?”

    “当真不行吗?”

    “当真不行。”

    “那本帅饮酒,你就干看着?”

    司徒卓不知从何处拎出一壶茶来,“定邦饮酒,我饮茶,如何?”

    见惯了司徒卓这些仙术把戏,南无靖也不以为奇,开坛斟酒便喝。

    “穿肠之物,定邦也当少饮为妙。”司徒卓象征性地劝上一句。

    南无靖果然并未理会这番劝说。

    当初写道“薄酒半闲茶”,不过是为凑个韵脚,如今倒真真儿与他茶酒作伴了。

    佛主曾言:毋多言语,免成谶语。斯言不谬。

    不过这酒实在不薄便是。

    “甘冽细软,可是姜阳的西山绛?”

    “寻常村酿罢了。其时非凡一介布衣,上哪儿去寻那样好的酒?”

    难得你也有猜错的时候。这三清醴酒可非凡品,今日孤心情好,便赏你尝尝。

    南无靖饮下仙酒,不多时便已见醉意。不想司徒卓只是饮茶,却莫名地眩然若醉,只得与南无靖相互扶将着归营。

    长安陌上欠慕唯清的一场大醉,如今倒在你这儿还了。真是逃得了和尚,逃不了庙。

    这还不算完,南无靖借着酒劲,非要写字来赠予司徒卓,司徒卓也只好请帐外甲士给他取来纸笔。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南无靖写完这最后一句,说待墨水晾干便赠予司徒卓,然后便铺开了被褥。

    “定邦……”司徒卓大叹南无靖此举不礼,“天色已晚,衲便先回去了。”

    “等等,”添了一身酒意,南无靖反倒更增英武之气,其言凿凿,不容置喙,“非凡留宿此处便好了。”

    “衲自有衲的营帐,何故要留宿?”

    “非凡不留下,你我如何同袍?”

    司徒卓决意离去,南无靖执意留他。

    也罢,他要同袍,便遂他心愿罢。善哉我佛,成人之美亦是我僧家好生之德。

    司徒卓于南无靖身侧卧下,南无靖拉起衾被拥上,为司徒卓细细盖好。

    一夜安妥。

    翌日清晨,司徒卓早早自南无靖帐中出来,本想趁着无人注意回他自己帐中,不料却遇上了素来与他同样早起的吴奕。

    “军师!”吴奕向司徒卓抱拳行礼。

    司徒卓却是莫名的紧张,“吴先锋。”

    吴奕了然地笑着,“军师莫慌,都是军中弟兄,心照不宣,心照不宣!”

    我呸!善了个哉的心照不宣!

    司徒卓心中暗骂,面上却是桃李春风,“多谢先锋体谅。”

    哼,孤才不与你这凡夫俗子计较!左右再有数十年,你便要埋骨于野,百年过后,更不过是一抔黄土,如今便你说什么,就是什么罢。

    “不瞒军师,末将的意中人,亦非女眷。”

    “什么?”司徒卓惊得眼都圆了。

    吴奕深深看着司徒卓,眼中却并不是司徒卓。司徒卓知道,他大约是想讲故事了。

    “愿闻其详。”

    “他叫连舟,虞州泾婴人。我们在宏道二十七年相遇,共同游历全国,最后,到了长安。嘉和元年,我们同入科场,他以文举第一官拜下卿,我以武举第一官拜下将军。”

    “那他可知你的心意?”

    “他应当是知道的。此次出征之前,他曾赠我一首诗,还对我说,我不还朝,他不敢老……”

    “那便是两情相悦了。”司徒卓学着吴弈的样儿了然一笑,“敬祝先锋早日抱得美人。”

    吴弈咧嘴吃笑,随即不好意思地转了话锋:“说到美人,军师才是当之无愧。”

    “说什么呢,这么热闹?”南无靖从营帐方向走来,面沉如水。

    司徒卓与吴弈反应不及,皆是哑然。

    “本帅仿佛听到‘美人’之类辞令。大敌当前,莫尽想着那些无用的事。”南无靖对吴弈说道,接着又转向司徒卓:“还有你,堂堂佛门弟子,竟也与这等狂徒同流合污……”

    “呃……”

    意识到自己仿佛惹恼了南无靖,可又不知问题究竟出在哪里,司徒卓倍感无语。

    “哎,知道啦知道啦……”

    听南无靖絮叨了一整个早上,司徒卓的双耳几乎起茧。

    “定邦,差不多也该够了罢?”

    “那非凡可要答应,今日之错不可再犯。”

    呵,孤什么时候错了?

    司徒卓很是不满。

    算了,忍一时风平浪静。

    司徒卓将声腔放得极软,“是是是,非凡日后绝不再与人谈论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