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笙咬下一口翡翠狮子头，长叹：“我们都必须听命于妒忌而无情的时间。”

    从餐厅出来，径自招了一辆车回家。

    街两旁的树木已落尽枯叶，空留惨白的枝干伸向天空，顿时显得日光有些刺目。

    我闭上眼睛。

    抵达程氏大宅，进屋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在浴室用清水洗了脸。

    洗手台上静置一只小巧的银制刮刀，刀柄刻着蜿蜒卷曲的莨苕，仿佛一只只诱惑的手，刀片反射着白炽灯的光。

    我伸手握住。

    银器的独特触感抵在手心，令人不忍拒绝。

    将刮刀放置在大腿根部，刀片紧贴着皮肤。

    然后，缓缓将刀柄向下推移。

    金属划过皮肤时，引起一片战栗。起初惨白，随即泛出微红，是皮下血管破裂的征兆。

    我不以为意，一道一道刮下去，快感伴随微妙的触感一波接一波传来，忍不住舒服地叹息，无法停止。

    一条腿渐渐爬满殷红血色，用清水冲洗干净刀片，又将它置于另一条腿上。

    血痕好似点点红墨泼在宣纸上，又好似一张渔网深深勒进肉里，斑斑驳驳。

    但是不打紧，破裂的毛细血管几日之后即会愈合。

    我又会欢欣鼓舞，又会满怀期待。

    仿佛轮回，永无终止。

    ☆、第十六章

    在程氏大楼内闲逛，恰好遇见肖文宇，他一身西装，才从外面回来。

    我道：“你也需要见客户？”

    他推门走进办公室，把公文包扔在桌上，单手扯下领带，拿起马克杯大口喝水，长长呼出一口气，“刚才去了趟外资银行。”

    我道：“可是答应给程氏融资的那家？”

    他瞪一眼：不然还能是哪家。

    我问：“进展是否顺利？程氏尚等着那笔钱支付给供货商，解燃眉之急。”

    肖文宇道：“程氏向来守法经营，信誉良好，贷款审批不应是难事。这次材料准备周全，抵押审核也没有问题，银行经理表示可以批复。然而我今天早上接到电话，说材料不充分，需要暂缓放贷。”

    我惊诧：“还有这种事？”

    肖文宇叹口气，“我也觉得奇怪，前后不过几天，为何口风突变。于是立即去银行询问，对方经理支支吾吾，说总部不知为何注意到这笔申请，卡了下来。”

    我道：“如果是上面不给批，分行肯定不敢有所行动。”

    “所以还得跑总行一趟”，肖文宇摇头，“只是不知为何贷款审核不过，我亲自准备的材料，简直毫无道理。”

    我道：“此事重大，我同你一起去。”

    驱车来到外资银行总部，向前台说明来意。

    前台回应：“请您稍等。”拨通手旁的电话，交流几句，又将目光转回，“业务经理请二位在会议室稍等，他马上就来。”

    我和肖文宇在引领下进入会议室入座。

    刚喝口茶，就见会议室的门打开，有一高大身影逆光进入，在我们面前拉开椅子。

    那人并不看我，只冲我身旁的人淡淡道：“肖先生好。”

    肖文宇略一蹙眉，回应：“你好。”

    那人打开手中黑色文件夹，从中抽取几份材料，分别递给我和肖文宇，声音波澜不惊：“总行偶尔会对分行贷款业务进行抽查，贵公司的申请提交到我这里，实属巧合。”

    肖文宇垂眼去看材料，又将目光抬起，“理解。”

    那人继续：“我素来听闻程氏企业声誉，对肖先生的个人能力也没有质疑。只是针对这笔申请尚存一些疑问，希望肖先生能够解答。”

    肖文宇抿一口茶水，道：“客气了，请尽管问。”

    那人道：“我查阅程氏最近几年的贷款记录，发现并无申请紧急贷款的先例，此次破例不知是何故？”

    肖文宇缓缓将前因后果一一叙来，并不避讳，“如此实属无奈之举，希望您能够理解程氏的难处。”

    那人点点头，道：“肖先生入行十数年，又任职程氏财务总监，实战经验丰富。按理来说应该规划好一笔备用金额，保证企业充足的现金流应对如今状况，为何此次却有疏失？”

    肖文宇思索片刻，做出一番解释。

    那人翻看一下手中材料，“程氏近年经营良好，收益自然能够保证。然而临近年底突然申请紧急贷款，不免令人担忧今年盈利状况。”

    肖文宇打开身旁的公文包，递过去一叠材料，“这是程氏前三季度的财务报告，各项数据显示企业运营良好，公司股价也稳中有升。只因年末客户需求增长，程氏决定扩大生产规模，才发现现金流不足，是我疏忽。”

    停顿片刻，“程氏供货、销售数据健康，与客户合作关系稳固，不应为公司财务决策上的失误所连累。”

    那人略一沉吟，颔首道：“肖先生说明的情况，我都能理解。这笔贷款可以批复，只是……”

    我道：“只是什么？”

    那人一笑，“贷款利率恐怕需要稍微上浮。我们银行放贷，也有银行自己的顾虑，希望程氏能够理解。”

    我道：“上浮多少？”

    那人打量一眼肖文宇，报出一个数字。

    肖文宇面上并无波动，然而眸光瞬时黯淡一下。半晌，声音略沙哑：“您实在有些强人所难。”

    “哦？”那人抱起胳膊，靠上椅背，“这是法定范围内的额度。”

    肖文宇伸手揉捏眉心，神情疲惫，“这是法定范围内的最高额度，再高百分之零点一，就是高利贷。”

    那人不为所动，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嘴角微微翘起。

    肖文宇叹口气，“程氏在商场摸爬滚打，费尽心力经营多年，对上对下实属不易。企业和银行原是互利共生关系，还请您多加考量，手下留情。”

    终究不敢和银行过不去，语气上服了软。

    那人道：“要降利率，也不是不可以，但需满足一些要求。”

    肖文宇道：“您请讲。”

    那人道：“此要求与程氏企业无甚关联，只与肖先生关系密切。”

    肖文宇狐疑地，“那是什么？”

    那人一笑，“文宇，需要你戒酒。”

    肖文宇握住茶杯的手略微颤抖，“这算什么要求。”

    那人面上的笑容愈发深厚，“说了多少次让你少喝些，你总不听，我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你管我。”

    那人不以为意，道：“只要你答应，程氏贷款利率可以降至正常水平。”

    肖文宇痛苦地抱住脑袋，“你这是公报私仇。”

    那人笑了笑，并未反驳，“我只是提醒，这笔贷款的审批权，现在在我这里。”

    肖文宇从手肘间抬起头，目光涣散。

    ☆、第十七章

    施凡踱步进入办公室。

    我抬头看一眼，道：“贷款的事，银行已经批下来了。”

    他点点头，“批下来就好。”

    向四处张望半晌，道：“文宇呢？这几日都没见着他。”

    我道：“他身体不舒服，请了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