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施凡好奇，“文宇很少生病的。”

    他没有生病。

    他被迫签下一纸死契，痛不欲生，在家舔伤口。

    我道：“下班后我去看看。”

    肖文宇的住所离公司并不远，步行即可抵达。

    这是一幢新落成不久的高层公寓，需刷门卡进入。

    我按下楼层通话键，不多时那头传来声音，气息奄奄：“谁？”

    我忍住笑，道：“是我。”

    玻璃门在眼前缓缓打开，我走入电梯，按下最顶层的按钮。

    电梯“叮”一声抵达，一开门，就见有个人面色苍白站在前面。

    我挑眉，“爱卿，没想到你竟病的这般严重。”

    肖文宇把我拽进房间，关上门。

    地板很干净，似乎打过蜡，房间尽头是高大的落地窗。眺望出去风景极佳，可以看见远处的湖泊和森林。

    客厅的地毯上堆放着一堆包装，有纸制有木制，和整洁的居家环境颇为不搭。

    我道：“这是怎么回事？”

    他拉着我在地毯上坐下，神情颓废，“那个人昨晚来我家，让我把所有酒都倒掉，我抵死不从。”

    我环视四周，“这些都是你收藏的酒？”

    他点点头，“是我拼命保护下的。”

    拾起手旁一只木制小匣，移开上方木板，露出精致的酒瓶，在灯光下反射着微微的红光。

    “这是我在法国勃艮第酒庄购入。”端详片刻，又拾起另一只细长酒瓶，“这是加拿大欧肯那根河谷的冰酒，几个月前刚空运回国，还没来得及尝一口。”

    他抱着酒瓶一个个如数家珍，以及多年来收藏的醒酒器，颇为可怜。

    我道：“实在不行也可以送人。”

    肖文宇神情黯淡：“怎么舍得。”

    顿了顿，“后来他给我三天时间，让我把所有酒锁进柜子，钥匙交给他保管。”

    我忍不住感叹：“也是不易。”

    肖文宇双目通红，直直看来，“你以为我是为了谁！”

    我赶紧地，“我立即安排给你涨薪。”

    他分贝瞬间拔高，“我要的是钱吗？”

    “现在涨薪还有什么意义！”

    “多出来的钱花在哪里？”

    振聋发聩，我一时竟无法作答。

    抬起手腕看看时间不早，道：“不如一起去吃晚饭。”

    肖文宇双目失神，“不吃。”

    我皱眉：“别告诉我你从昨晚开始就没吃过东西。”

    他恍恍惚惚，“我吃不下。”

    我不理他，强行给他披上外套，拖出门外，塞入电梯。

    在附近寻了一处餐厅，拽着肖文宇入内坐定。

    侍应生奇怪的目光打量过来，大概在想此人的羊毛大衣价格不菲，为何脚下穿着拖鞋。

    我打量一眼菜单，飞快做出定夺：蛋黄鸡翅，沸腾虾，葱油童子鸡，桂花冰糕。

    顷刻菜品依次送上。

    我笑道：“你看这桌上有赤色，有橙色，有浅黄，有翠绿，有白玉，还有桂花花瓣，好看得紧。”

    肖文宇用筷子挑起一只虾肉，塞进嘴里。

    嚼了嚼，“的确脆弹爽滑。”

    我夹起一只蛋黄鸡翅，鸡翅外面裹了蛋液，滚了面粉，入油炸过，又淋上咸鸭蛋中挖出的红油蛋黄，诱人的油脂挂在酥脆的表皮，如同琥珀，在灯下闪闪发光。

    我放入口中，闭上眼睛细细品味，半晌忍不住感叹：“还是肉好吃。”

    肖文宇闻言一笑，神情缓和下来，“听说市场部最近在调查仓库失窃的事情，进展如何？”

    我道：“毫无头绪。调了仓库的监控录像来看，并未发觉异常。报警系统也正常运作，但那晚并无报警声响起。”

    “听说你们怀疑那晚仓库值班的门卫？”

    我点点头，“仓库在他的看管下出问题，他却毫无觉察，不怀疑他怀疑谁？”

    “哦？”肖文宇仰起头，颇为有兴趣，“可掌握什么证据？”

    我放一块葱油鸡入口，“那师傅四十来岁，看守库房多年，未出什么差池。那一片区域多个仓库，其他守卫人员和货运司机都认识此人。”

    肖文宇摸摸下巴，“这样。”

    “唯一让人在意的是，那师傅家里有个长期患病的小孩，每年花去巨额医药费。夫妻两个都要上班挣钱，小孩是爷爷奶奶在照顾。我们派人去看了，家徒四壁，两个老人年纪大了也问不出什么。”

    肖文宇道：“如果是为给小孩治病，铤而走险也未可知。”

    我道：“小孩妈妈在超市上白班，爸爸在仓库上夜班，就是为了照顾孩子方便。我们和警方都没掌握任何证据，这样怀疑人家于情于理说不过去。”

    他想了想，“可有调查灰色市场，近期有没有丢失的型号在里面流通？”

    我摇摇头，“市场部和法务去查了，没有线索。”

    他咬一口冰糕，“这就难办了。”

    我无奈地耸肩，“此次仓库失事，程氏的确有损失，但终究只是丢失几个硬件，与程氏日均出货量相比不值一提。这一番动静闹得如此大，耗费人力财力，也要考虑是否值得。”

    肖文宇略一点头，“如果追回的希望渺茫，再投入精力追查的确划不来。毕竟对程氏而言，最重要的是客户和订单，是市场份额。”

    谈话间有服务生过来，惯例问：“二位是否需要喝什么？”

    我道：“一杯热布丁奶茶。”

    侍应生又转向肖文宇：“先生您想要喝什么？”

    肖文宇闻言一怔，“我想要喝……”

    话说到一半乍然勾起伤心事，差点没忍住，又要落下两行泪。

    ☆、第十八章

    我在办公室内翻阅近期订单，冷不丁看到一个熟悉的名字。

    “为何维德实业会大批量购买程氏产品？我们是竞争关系，生产相似的产品。”

    施凡走近瞥了一眼，“哦，那家公司其实是维德收购的一个子公司，名义上属于维德实业，实际独立制造自己的产品。维德财力雄厚，几年间陆陆续续收购了不少公司，但并不干涉它们生产经营。我和销售经理去客户那里看过，确认没问题。”

    我道：“客户下了哪些产品的订单？”

    施凡道：“程氏的智能传感器，包括光电传感，激光测距传感，固态压力传感和固态温度传感。”

    我奇怪地，“维德自己也生产传感器，为何子公司不直接购买母公司产品？”

    施凡一笑，“这的确是个好问题。”

    顿了顿，“维德在传感器领域的产品比较传统，只能提供基本的诊断信息。而程氏产品能够持续监控具体参数，并且与控制器信息交换，一边监控一边处理数据。一旦机器发生故障，新的配置文件可以在多个传感器上同时下载，生产线即刻恢复运行。但维德做不到这样智能，整条线都要停机，然后在巨型的设备里找哪里出了问题，是灰尘累积，还是信号强度不够，还是控制器心跳信息丢失，客户必然产量受损。”

    我道：“原来如此。”

    施凡笑了笑，“程氏并非在所有领域都占优势，有时候客户购买程氏的强势产品，也会捎带下单一些薄弱产品，只因配型和对接方便。”

    我道：“理解。”

    正说着，有人推门进来，道：“难得你们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