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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章

    洗完衣服费了大约一个小时。

    在李深酒说完那句带笑的抱怨后终于是平静了些,但她们还是时不时的问几句话。

    比如,“邵老师娶亲没啊?”

    “打算几时娶亲啊?”

    “今年多大了?什么时候安定啊?”

    “喜欢什么样的姑娘啊?”

    ……

    诸如此类,我皆答不上来。

    但我还是应当保持平静的,妇人爱嚼舌根是本能,我应当体谅的。只是不知道是李深酒在一旁的原因还是什么,我有些气急,扯了扯一旁正专心洗衣服的李深酒的衣袖:“我们去另一边洗,”又添了一句“离她们远点的地儿。”

    他好笑地看着我,我又说不出话来了。

    总之,这一次洗衣在我莫名其妙的羞愤心情下总算了事了。

    洗好衣服后太阳刚好全部出来,李深酒在门前晾好衣服,我们就要下河坐船了。我还是有些忐忑的,我担心自己会在他的面前吐出来,那样的姿态我不想在任何人面前展露出来,更不想在他面前展露出来。

    可我已经答应了的,于是我只能抱着这般忐忑的心情走下了去石砾滩的石阶,他收起水中放置的铁的锚,我踏上去的第一步就感觉到摇晃,但好在总算上了船。

    李深酒他坐在靠船头的位置,然后开始划桨。

    我坐在靠另一个船头的位置,看着他划桨的身影。

    水平面是连成一条线的,远远地看着又仿佛看不到尽头。我望了望四周的天空,这时的天空突然变得大了起来,很开阔,很明朗,我从这一片云看到那一片云,那云的白是寻常见不到的,那天空的蓝也是寻常见不到的,但那不寻常的颜色并没有缓解住逐渐袭来的晕眩感。

    我知道自己高估自己了。

    李深酒还在那边划桨,时不时的停下收网,我开始找话说。

    “原来你们这边这样打鱼的啊。”

    “是啊,渔网要固定住,然后用可以漂起来的白色泡沫连起来,四处撒网,过了一天就可以收了。”

    我看过他整理清洁渔网,平心而论,我并不喜欢这种工作,那渔网上会有河叶子、鱼、小蟹小虾什么的,有用的东西需要亲自动手择下来。鱼腥味原先是我顶不喜欢的,先前见李深酒的第一面我就觉得不喜,但现在好像并没有十分讨厌。

    我现在为自己如此快速的转变感到惊奇,后来才知道,你若爱一个人,他的他的头发,他的皮肤,他的指甲盖,连同他身边空气的气味,你都会爱上。

    一阵阵的眩晕感又侵袭到脑中,并没有上次轮渡强烈的恶心感,只是这种想吐却吐不出来的感觉更让我难受。

    于是我站起身来,想让自己好受点,不想让李深酒看出我的状态。

    这时我听见船头那边的他开口说话了,他学着洗衣时那几位老婆婆说的语气,玩笑般的,转过头来看着我说:“喜欢什么样的姑娘啊?”

    不喜欢姑娘。

    喜欢你。

    以为是身边的恶鬼在呓语,才发现是心底的幽灵在窃喜。

    他一直在窥听,终于在我脑子浑浑噩噩的时候偷偷跑了出来,施下了一串阿里巴巴的咒语。

    我吓了一大跳,精神上的刺激让我瞬间的清醒后又是一阵恍惚。

    我听到了“扑通”一声,发现自己的口鼻正不断地灌进水来。

    我感到窒息。

    我掉进水里了。

    第九章

    这是我全然没有想到的情况。这是我也已经记不得这到底是第几次这么狼狈。

    天色已经接近黑了。

    我躺在床上,盖着一层被子,浑身的衣服已经换成了干的。但这些都不是十分重要,因为那名少年正趴在我的床边。

    他好像睡着了,阖上的双眼看不到那眸子的光,脸也还是黑,但这并没有妨碍他在我眼中全身发光的事实。我细细地看着,他的睡容真的十分平和,闭眼时虽眼角是下垂的,又调皮地翘起眼睫来。唇角也是微微下压的,像讨不到糖的孩子一样。

    我摸索着眼镜,没找到,然后发现被李深酒拿在手上,可能是落水时不小心磕到了,镜片上有裂痕,但好在应该还能戴,但我不敢拿,怕不小心惊醒他。

    他离得我很近,尽管没戴眼镜,一侧头甚至能看到藏在他鬓角的痣,我数着,一个、两个……

    自我听见了那道声音,就好像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一般。我清楚了自己真正的想法,却一刻不停地感到如坐针毡,那是一种拘谨束缚也痛苦的感受,理智和道德在提醒我,自己现在的臆想与贪念是可耻的,是非常可耻的。

    我闭上眼,不再去看他。

    在这种万籁俱静的时刻,爸妈决绝哭喊的声音清晰地在我脑海中回响了一遍又一遍:“你这是变态!我们怎么会生了你这种怪物!”

    怪物,我不想让李深酒也变成别人口中的这种东西。

    过完两个月就走吧。

    抱着这个决定的我无论如何也睡不着了。我就那样躺在那儿,直到李深酒醒了,那是差不多半夜的时候,他以为我还在睡,其实我一直都是醒的。

    感觉到他醒过来的动静我立马就紧紧闭上了眼睛,千万不要叫醒我,千万不要叫醒我,我这么想着,直到有一只手触碰到了我的额头。一触即收回,像是被羽毛搔刮了下脚心,我却莫名觉得这种触感有缱绻,有依恋以及情欲。我从心底深切地唾弃自己,他应该只是看下我落水有没有导致发烧而已,却又想着,再触碰我一下,再触碰我一下,我必将睁开眼睛,吻住他。

    在我复杂微妙的心情交织时,李深酒已经离开了。

    我不得不又一次深切地唾弃我自己。

    之后几天我终于开始变得像个拯救弱小祖国花朵的园丁了。

    我甚至较李深酒更早起来,拿了两个馍馍就赶路去明天小学,到学校后给孩子们依次上课,我从李深酒家门口的那个养鸡仓库里拿了几样工具,下课没事了我就修起了桌椅板凳,直到太阳差不多落山了才赶路回去。

    到家时长命会猛地扑过来,嗅嗅这边嗅嗅那边,尾巴直摇,它在撒娇,除了早上和晚上我就没见过它,所以它想我想得紧,人如果像狗一样有条尾巴多好啊,什么事你忍着不说,自己的尾巴就会忍不住翘起来,这样李深酒一眼就能看出来,在他面前我的尾巴到底摇得多欢快。

    往往这时李深酒已经上楼去睡了。

    连续一周他好像终于发现了我在避着他,有一天早上起来我就看到了门前台阶上坐着的他。听见我的声音,他转过头来看向我,然后笑着喊了句:“邵老师。”

    我稳了稳心神,故作随意地“嗯”了声,然后问他:“你怎么起这么早?”

    李深酒皱了皱眉,略带点可爱的气愤反问:“这应该我问邵老师你吧?”

    他又接着说:“我哪里做的不好让邵老师不高兴吗?是不是饭菜不好吃?还是环境让您觉得不舒服?老师是在……躲着我吗?”

    李深酒一连几个问句直接便将我问蒙了。

    我终于意识到原来我是故意的,这种隐秘的、不可说的,我故意通过躲避他的姿态微微显露出来,然后引起他的注意,想让他来发现一些不同寻常,发现我的不怀好意。

    第十章

    我立刻收了那种姿态,佯装自然地接话:“没有啊,怎么这样想,我这几天忙着修缮学校的桌凳,现在好像差不多也修好了,明后天就不忙了,天天这么早我哪受得了,我自己可也不想起这么早的。”

    李深酒平静了些:“上一次涨水的时候老师还没教完,那邵老师什么时候继续教我?”

    我原先夸下海口,又忘了偿,现在只能尴尬不知所措了。

    好在这时门口那边传来了长命的叫声,我立马掩饰性地说:“哎呀,狗叫了,长命肯定饿了,我得……我得去喂它了。”

    喂完狗我甚至不敢回身再去打声招呼,即刻又去了学校。

    我落荒而逃了。

    走了半小时的路,到了学校我才恢复心绪,面对一群天真的孩子什么自然也不能想了。上课点名时,我发现少了一个小娃娃没来,一个叫秀君的小姑娘,自我介绍的时候说过自己十四岁,她每次都是班上最认真的一个,有次我讲到一篇叫《七色花》的课文,她还举手问过我这世上是不是真的有七色花。

    “秀君怎么没来?”我问底下的几个孩子。

    一个脸上总是红红的男孩子说:“不晓得,她家好远的,迟到点有可能。”

    我知道班上许多孩子离学校都挺远的,就连我自己也得走上半个小时。

    刚开始我也只能抱着她迟到了的可能继续上课,只是上了一整天的课,小秀君还是没来,我也不知道她家在哪儿,只能回去以后问下李深酒去她家找下才行。

    这天我上完课就早早回去了,回去的时候李深酒没回来,我摘下挂在木门钉子上的钥匙,只得进去等了一会儿,一会儿他却还没回来,我又搬了个小板凳坐到了门口。

    我本以为李深酒这次还是会从河下的石阶上走上来,哪里知道他从门口的一边泥路上走过来,手里拿着个草帽,走路不看前面,还低着个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