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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什么。”

    只三个字,他起的一个开头被我草草地结束了。

    那股冲动还在,只是埋了下来,压抑得我睡不着觉,所以直到现在,凌晨三点,我还是醒着,且将一直到天亮。

    第六章

    我坐在楼梯那里,水就在我的脚下。往外一看,茫茫一片的都是水,河下的水并不是非常的清澈,上了岸后更是因为有了黄泥显得有些浑浊了。我们已经在楼上待了好几日,李深酒他说这一次的水似乎较往年更大些,我从楼上看下去,菜园子遭了淹浸,什么菜也看不见,半数以上的除了甘蔗那些高点的植物怕是都活不了了。那箱方便面吃了半箱,一日三餐都是红烧牛肉,这阵子熬过去,我怕是这辈子都不会再碰这个味儿的。

    好就好在水终于开始退了,我估计着这一个小时一个台阶的速度,明天就能落着地了。水退的时候倒是悄无声息的,只是过一个小时看就会发现它下了一个台阶,我在这儿坐了老半天才摸索出它的规律。

    虽然被迫待在这昏暗的楼上几天,但我也不是完全无事可做,无聊时看看书,再加上我先前答应过要教他,也在这几日教起来了。他的基础并不差,反而出人意料的好,我想起来他前几日说的话也就明了了。但我又想到他似乎说过他不会写自己的名字,疑惑片刻我只好去问他,我不想让他有种我在质疑他的意味,于是在教他的时候假装随口地问了句:“你真不会写自己的名字啊?学白上了哈。”他却突然停下笔,很认真看着我,看得我怪不自在,直想遮住自己的脸。

    他说:“我会的话老师还教吗?”

    他说得那样认真,一动不动地盯着我,好像我接下去的话关乎生死,我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含糊过去了,我转过头,拿起搁置的书,假装看了起来:“会啊会啊,当然会啊,现在不就在教吗?”我说的那样肯定,却不知道为什么不敢看他的眼睛。上次说话还是太草率了。

    我就这样继续看下去。那边没有动静,我又继续看下去,看了半个小时,一个字没看进去。

    这件事还是被我成功地含糊过去了。

    又捱了几个小时,即将到晚上了,明天我又可以和自己楼下的小竹床相会,我应该高兴的,但不知哪里来得有些不爽,我觉得自我被父母发现后一直都处在一种十分不爽的状态,那感觉让我很烦躁,来到李家村的前些时日有些平息,但这几日越发明显,好像心里有一只猫不停地用爪子挠我,我抓不着它,要是抓得着,我会一下把它掐死。

    为了平息那种烦躁,黄昏时刻,我又坐在了楼梯台阶上,看着水不知不觉地退下去,其实我并没有在看,只是放空自己。屋内是有光线的,等到没了彻底暗了,我才重新打算上楼去。

    上到最后一个台阶时我好像听到了水声,水滴下的声音,和我听雨时候的声音很像,但是是淅淅沥沥的,不是雨声。

    我看见了李深酒他在擦拭自己身体。

    现在好像是伊始,他先拧了把水,随意抹了抹自己被阳光晒得略有些黑的脸,接着解开衬衫的扣子,擦拭上身,他的上半身是精瘦的,没有穿上衣服时看起来的那般瘦削,抬起手腕,完整的腰身便被我一览无余,十分流畅的线条,恰到好处的弧度,然后他开始扯动自己的腰带了。

    他扯动自己的腰带了,我该避着了。

    而我的眼镜完好地戴在自己的鼻梁上,鬼使神差的我摘下它,试图减少负罪感。

    我好像被人施了定身术,一动不动地,看着他接下来的动作。

    他扯下腰带,褪下牛仔裤,重新拧了一把水,擦了擦自己的大腿,大腿没经过晒,还是白的,还要往深处,我想。

    然后他又一把扯下最后一件衣物。

    模糊的光下,我看着看着少年的脸、耳垂、脖颈、手臂、腰身、脚踝、小腿、大腿、以及……性/器。

    我硬了。

    像个变态一样。

    不对。

    就是变态。

    我这个变态那一刻不仅硬了,还醒了。十分清醒的那种,我蹑手蹑脚,不敢发出一点动静,作贼心虚般,偷偷下了楼。

    我又重新坐回到台阶上,那股烦躁愈盛,面对平静的水面还是无法安逸,但好在我总算知道那感觉从何而来。

    到了天完完全全黑下来,我才敢回去。

    我以为李深酒该睡着了的,哪知道他还是醒的,床头的桌上点了根蜡烛,蜡烛用滴下的烛泪固定,我一出现,就看见了摇曳的烛火以及蒙蒙的烟下他那半张脸。

    那是一柄黄铜的烟杆,椭圆的烟嘴,他像是老手,一只手拿着烟杆,另一只手随意地扬在空中,好像在驱散烟雾,眼睛是闭着的,吞云吐雾间,神情说不出的静谧舒展,像猫。

    我从来都不知道原来他会抽烟,还是印象中上个世纪的那种旱烟,但他闭上了眼,又与那杆烟说不出的相称。

    他睁开了眼,看见我,惊了一下似的,放下烟杆,笑着说:“老师,你要睡觉啦不?我都要吹熄蜡烛了。”

    他见我盯着他手中的事物,又解释说:“这原本我爷的,老物件了,不过还能用,我爹不会抽,不过我很小的时候跟过一段时间爷爷,然后就会了。”

    我好像没听懂一样:“你会抽烟?”

    他反问:“老师你不会?”

    “不会。”

    “那我教邵老师吧。”

    我很反感烟草,爸他会抽烟,但是那种一盒里面一根一根的烟,妈因为这件事更是和他吵过好多次,那种烟闻起来的味就不好受,更不知道这种原生的烟草会是什么样的。

    着了魔可能是,我直接从李深酒手上接过了那杆烟,顾不上说些什么,狠狠吸了一口,然后感觉一股气直往鼻腔上冲,没来得及吐气,狠狠地咳嗽了几声。我活了二十多年,都已接近而立之年了,头一次像个毛头小子一样为一些莫名可笑的理由学抽烟,然后十分狼狈地献了丑。

    这次我的泪都呛出来了些,弯着腰喘气。

    一只手帮我拍了拍背:“邵老师我还没教呢。”

    我一下拍开他的手。

    “不用了,不会就是不会,以前学不会,现在也学不会。”

    追其缘由,我想,大概是我太久没纾解了,才对眼前的人动了不该动的念头,欲,我归咎一切是这东西捣的鬼。

    在水退下后的几日,我和李深酒还是忙,被水浸过的屋子需要清洗,墙壁上沾污的水渍,还有残余的泥沙,不是水退了就没事了,这件事比把东西搬上楼更累,我们花了两天才全部收拾完。

    当事终于全部忙完后,重新睡回楼下,我才有机会寻了个空子为自己纾解一番。

    我想让自己不要想李深酒,事与愿违,当欲潮达到顶端时,脑中还是浮现了那天看到他的样子。

    不是他赤裸的身体,而是吞云吐雾时一半隐匿在暗处的脸。

    我前所未有地烦躁。

    第七章

    这些天不少人来拜访,都是村子里的一些村民,关心下李深酒家被水淹了,接我来的那位李大爷送了几只西瓜。有一位老婆婆送了一只小狗幼崽,她说,邵老师从城里来的,这里比不得,没什么好玩儿的,送一只小动物逗逗趣儿。我自是全部感恩地收下了,那只小狗我想着该取个名字,便问了问李深酒。“长命”,他说,“活着比什么都重要。”它就叫长命了。

    他们送的东西不算贵重,却都纯粹,我不禁为自己的职责感受到更深层的压力。

    其实可以做的事儿有许多。

    我白天六点便会起来,树上的鸟鸣是最好的音乐,待到七点左右,带上午饭动身去明天小学,下午太阳快要下山时才回去。我自认为这是十分充实的日子了。只是李深酒这个不及我年长的少年好像永远在忙碌,他较我更早起来准备吃食,烧好饭后又要洗衣服,洗好衣服还要下河去,我虽是做客的,但总觉得不好意思,也常为他的精神而感叹。要说他像什么,像韭菜。

    李深酒家的菜园子,里面种着甘蔗、韭菜等一些好养活的东西。虽然现在园子被淹了,但我早些天见李深酒割过韭菜,他不是全部连根拔下来,只是割下一片。

    他说:“这菜命贱,种一次就可以吃好多次。”

    那儿还有一颗枇杷树,绿油油的叶子还有青涩的枇杷果,我听过“摘尽枇杷一把金”,知道那是个好东西。他和我说,等到了秋天摘下把枇杷摘下来,剥皮洗干净,封到糖罐里,那味儿甜腻死人。

    还需要到秋天,我觉得自己等不及。

    李深酒见我眼馋,摘了两个下来。现在的果子自然是没熟的,但我耐不住,尝了一口酸倒牙,

    差不多十天半个月内,我再没打开过手机。我怕一打开,一下子就回到从前,我一下又变成怪物。

    其实我现在仍是只怪物,只是在少年的注视下,披上了人皮。

    李深酒见我常坐在台阶的小木凳上看着门前的河水,便问我:“邵老师,你想下河坐船吗?”

    我坐过船,在读完研究生回国的那一次,从前我都是乘坐飞机往返,但那一次不知怎么回事想试下漂洋过海的滋味,那是渡轮,除了我吐了整整一天之外,并没有什么新鲜,也是从那次我才知道自己晕船,自此我再没坐过船。但李深酒说的坐船是不同的,我到河边看过停在那儿的木船,就是简简单单的一艘木船,两边儿船尖铺上木板供人坐着,什么装饰都没有。他告诉过我,那船是他爹亲自打的,他们家不仅打鱼,还是做木工的,但他爹走得早,他没来得及学会木工,现在只能靠打鱼来养活自己。

    我还是有几分犹豫的,那呕吐的滋味实在不好受,但看着李深酒殷切的目光,又答应了。

    下河的那一天我没课,早上起来跟着他一起先去洗了衣服,衣服也是用河水洗的,但不是在门前那儿,而是另一处水面较高的地方,那儿还有平整的台阶。

    门前那儿的河比地面低许多,走下长长的石阶,那石阶旁还有树有草,下了石阶然后是石块砂砾的滩,再走几步才能碰到水。

    洗衣服那地儿还有其他人,但都是些妇孺,一边用木槌捶打浸湿了的衣服一边儿唠嗑,我们两个男的过去立马受到了他们的热情招呼。

    “邵老师也来帮忙洗衣服啊!”

    “酒娃子哩你,怎么还让邵老师过来,早说了衣服给我们洗就好,你这娃就不听!”

    “邵老师啊,我那长青娃娃功课怎么样喽?”

    ……

    我没这样洗过衣服,更没招架过这么一大堆问候,不知该先回答哪一句才好的时候,李深酒连忙替我答话。

    “你们再说下去,邵老师要回去嘞。”

    他笑着,乡音软软地说。

    我才发现,他在我面前总是固执地坚持着并不标准的普通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