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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爹我娘是死了,但我用不着别人可怜!我也到不了得让一个外人来帮我决定亲事的地步!”
第十二章
我仍是保持平静,面对他的第一次生气,我甚至觉得他刚才那些话给我注入了活力,说出的话却酸:“你难道不想当小秀君的深酒哥哥吗?”
在一通怒气冲冲的质问后,他好像也平静了下来,面无表情地看着我:“邵老师想吗?”
“这是你的事儿,刚才可能是我逾越了,但终归取决于你,重要的还是你怎么想。”
我真的是很佩服我自己,直到现在我还是保持着不漏一丝破绽的防备状态。
但他一句话就打破了我的防备。
“不对,”他说,“重要的是邵老师怎么想。”
我怎么想?我接不了话了,我不敢接话。他那句话像是封以为不明的请柬,我若是误解了,赴约了,不知会落到什么样的下场。
于是又重新恢复了平静,李深酒也不说话了,但他走慢了些。
待我们回到了家里,天色已经暗下来了。李深酒先一步进到了屋中,他没说一句话,尽管我现在饥肠辘辘,走了这么长时间的路怎么可能不饿,但我还是不敢说些什么。很奇异地,我们俩好像一同走上了冰面,我大概知道他在气些什么,又隐隐觉得不止,不止这些,或许还有其他的,但我现在在冰面上,不敢轻举妄动,至少还有生的希望。
我也有些恼,我想,你不说话,我也不说话。
我可以不说话,但我不可以不吃饭。
李深酒还是到小厨房炒了几个小菜,把中午没吃完的饭也炒热了下,那饭有些炒焦了,吃起来还有点苦味,我顾不上这些,埋着头净吃饭。
回去,离开这,这个月也剩不了多少天了,我又想,到头来哪里都没我容身地,哪里都没有。这个突如其来的想法平白给眼眶带来些酸涩感。我加紧吃饭的速度,三下五除二,菜都没看几眼,饭吃到嘴里也不知道什么味,在有说话的空隙之前,搁下了碗筷。
我站起身就想回屋睡大觉,看也不看桌上另一个吃饭的人。就要踏进屋里的时候,我不知道是不是吃饭太急了,一股气冲上脑门,我转回身去,走到桌前。
“这个月底我就回去了。”
我说的很平静,应该说我刻意平静,我说的时候他还在低头吃饭,我比他高,所以只看得到他的发旋,一圈一圈的,他没停,筷子都没搁下来,还像没听到我讲话一样,又应该是听到了的,波澜不惊地“嗯”了声。
然后他说:“月底吗?”
“就月底。”
“娃娃不教了?”
我答不上来。
李深酒又问:“我不教了?”
我本就是带些恼意的气话,只是又败了,败的相当惨烈。
“好,”他说,“不过如此。”
“城里来的不过如此。”
原来看起来阳光软糯的少年讽刺起人来是非常厉害的,而且还带有自己的偏见。
我不想这样,一开始我就不想这样,但我不知道打哪儿来的气,应该是这种一厢情愿却又不受到待见的情况让我觉得十分憋屈,便想着与他对峙,许多时候我更想的是直接说开来,把我的心思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但不管暴露没暴露,总归一开始就是我的错,这种是非感足以让我羞耻,气恼。但我现在想收回刚刚说的话。
李深酒连头都没抬起来,仍是默默地吃着饭,我看了他的发顶片刻,转过身,回到房内,睡起大觉来。
第十三章
许是老天庆祝我将离开的事情,恰逢月底将举办唱戏的集会。说是从外地来的戏班子,到每个村庄都会演一遍,每年总会有那么几次,时期不定,也就是看戏班子什么时候会唱到你这。这集会纯属给大家提供乐子,到时不仅有戏看,还会有别的节目演出,集会的地方也会有许多小摊子,不仅是专业的摊贩子,每家每户都会摆些东西出来卖。卖的东西都是各式各样的,棉花糖、酸梅汤、枣子,还有许多小玩意儿,都是有人专门从镇上批来卖个那些没怎么见过新鲜事物的小娃娃。实际来讲,去这庙会的大多都是老人或小孩,老人是为了听戏,小孩是为了玩。更实际一步来讲,这李家村的年轻人似乎也没有多少。
我是如何知道的,自然不是李深酒同我讲的。
昨日隔壁家的李婶拿了两吊蹄膀来,央求我给出个节目。她的意思是我是城里来的,而且还是知识分子,想让我演个不一样的节目。我诚惶诚恐,读了二十几年的书,没有什么多余兴趣爱好,除了出柜这件事没干过什么出格的事的我,哪里来的拿的出手的节目。
面对我的推辞,李婶摆了摆手:“没啥么关系嘀,随便来一个,图个乐子,老师会洋文不?唱首洋文的歌也行呐!”
唱歌这件事,我真算是个普通人,不算五音不全,也不算天籁之音。没多少天也就过完这个月了,我想,做个告别也行,这穷乡僻壤的,也没多少人能看到。
我拿出了久违的手机,搜寻我要唱的歌。
我这时好像已经下了要走的决心,但面对明天小学那群孩子时,还是有愧意。
小秀君隔天又来上课了,变得好像不是那么积极了,都已经快嫁人的她,对读书这件事应该没了多大的兴致。
我又去了一趟镇上,买了几摞幼儿科普性的书,给每个孩子都发了几本。不是因为李深酒的那番质问,而是因为我终究是觉得不好意思。
孩子们都表现的很高兴,还有一个小娃娃说以后也要做一个像我一样的老师。像我一样?我感觉不到荣光,只是心中的愧意又加重了几分。因为从头到尾,这趟旅程,我根本没有抱有多崇高的想法,都只是为了自己,来是为了逃避,走也是为了逃避。
集会那天,我给孩子们都放了假。
与李深酒同一屋檐下,尽管一个在楼上一个在楼下,但也是抬头不见低头见。我们没有更激烈的争吵,好像一夕之间恢复了主与客这种疏远客气的关系。他面对我还是会浅浅的笑,还是叫我邵老师,但我却清清楚楚地感受的到。我是理解的,面对一个迟早要离开的人,何必要投入过多的感情。
于是那天晚上我同他一起去了集会,主人与客人般的姿态。
还算幸运的,集会的地方叫做菩萨堂,离李深酒家并不算太远,我们没走多久的路便到了。
那地方类似一个广场,有一座庙,庙前有几尊石刻的神像,我唯一认得出的也就那尊菩萨,怪不得叫菩萨堂。庙前边有一大块空旷的位置,再前边就有个很大的戏台子,比起来那座庙算小的台上边有红柱子,顶上是黄瓦,戏台下边列了棚子,棚子里摆满了板凳,一个个老爷爷老婆婆都已经占好了位置。除了看戏的地方,真的有很多摊子,人是多的,裹挟在人群中,我可以听到许多的杂谈声,还有孩子们的笑声,烧烤摊下飘散出来的烟,摊子上挂的黄色灯泡旁飞舞的小蛾,李深酒在我前边,人多,我只看得见他的后脑勺,然后是“砰”的炸裂的发炮的声音,不知道那个小孩贪玩,直接扔到了我脚底下,那声音令我恐慌,我一把抓住前边人的手腕。
第十四章
他回过头来。在拥挤的人群中,他回过头来,冲我笑了笑。
“怎么了,邵老师?”
我也笑了笑:“没什么。”
虽然嘴上说着没什么,我还是没松开他的手腕,我就是不想松开,我甚至想直接扣住他的手掌心。
这样终于走到了人少的地方,李深酒问我想要看戏吗,如果想要就到观看区那边。我突然想到我好像没有告诉过他我也有节目的事。
我点了点头,于是我们到了棚子那里。由于人多,前面有一排排坐着的老人家,坐的位置没了,我们只得站在人群的最后头。
几分钟后好像演出就开始了,开始前放了一串鞭炮,噼里啪啦的声音冲击着耳膜,我庆幸还好离的远,却还是捂住了耳朵,我在嘈杂声中看向旁边的李深酒。他一副司空见惯的模样,还带着笑意,这种欢快热闹的气氛,他的笑是发自内心的。我捂住耳朵都遮不住的鞭炮声,好像一下就没了。
在鞭炮放完后,我才得以讲话,旁边李深酒兴致勃勃地看着戏台子,我出声:“你想听我唱歌吗?”
“什么?”他转过头来问,好像没听清。
我改变了下措辞:“我待会儿有节目,唱首歌。”
“真的?”他总算对我的事有点兴致,“什么歌?”
“洋文歌。”
我学着李婶的用词说。
“第几个节目呐?”
我想了想:“先是演节目,再是唱戏的,应该是节目的最后一个,第五个应该是。”
“到时我会听的。”
他好像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又没了兴致。
我咳嗽一声,不知道再说些什么,只好也看着台上的表演。
先是有一个武术表演,再是几个婆婆跳了一段舞,还有个妇人唱歌,总之,全然不是什么正规表演,就图个热闹气氛。临近了,我却紧张到手心发汗。
到报幕的人报到我前一个表演时,我该去后台了。我将要去时,忍不住对李深酒说了句:“你一定要好好听着。”
叫到我名字时,我接过话筒,站上台的瞬间,穿过黑压压的人群,我没敢戴眼镜,一眼却看见了李深酒,他的眼睛真亮。
手心的汗刹那蒸发,我开始平静下来。
“i got you under y sk
i got you deep with y soul tonight
i got you under y sk
i got you secret issed on y d
……”
下台的时候,我只有一个念头,去找李深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