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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到了台下,却不见了李深酒的身影,明明刚才我是看着他的眼睛唱完的。
我四处寻觅,最后在那座小庙里面看见他。
檀香娆娆,我看李深酒面对着佛像,背对着我,垂着头,坐在拜垫上,安静得出奇,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没叫他,只是坐到他旁边的另一只拜垫上,他好像没感受到来人一样,一言不发。
鬼使神差地,我问:“知道我刚才唱的什么意思吗?”
我笑着,万般柔情涌上心头:
“我将你深藏在肌肤之下,灵魂深处。我窥探到你的秘密,又遗失在脑海中。但我无法解释,哪怕事情如此简单且不言而喻。究竟为何你深藏在我肌肤之下,灵魂深处,我怎样才能让自己回归正途?只有当我将你深藏在肌肤之下,灵魂深处,在我的不怀好意下得到你时。”
李深酒终于转过头来,看着我。
这时外边一道尖锐的声音,之后如同闷雷似的炸开,在放烟花,我知道,然后那声音汇成了我的心跳。
不知哪位鬼神在作祟,我上前吻住了他。
我会下地狱的,连带着他一起。
他回吻住了我。
第十五章
你有从天黑走到过天亮吗?
其实只需要二十分钟,从早上约莫六点时走在路上,朦朦胧胧的黑天里会透出将熄未熄的月光,然后天的颜色开始变了,像是戏剧缓缓拉开遮掩的幕布一般,天就光了,你正以为走在黑夜中呢,却发现是亮堂堂的白日。那是一种十分愉悦地体验,特别是当你牵着某个人的手的时候。恍然有一种度过了一辈子的错觉,其实不过只二十分钟。
李深酒近几天早上都是陪我一起去的明天小学,我们特地在天还没光时就动身,然后一起走完一路。只是很小的事,莫名就有了极大的乐趣。起先是因为他请求说想听一听课,小学的课对他现在应该是不大管用的,我知道他的意思,其实不需要多说,他只要牵住我的手,我便每时每刻都带他一起走。
长命长的十分快,不过才几个月,就从一只本来只会“嘤嘤”叫的小狗崽子,变成了颇有些威风的镇门狗;听李深酒讲养了好些时候的鸡终于开始下蛋,每日有三个可以收,他一个我一个剩下一个就放起来;还有菜园子的枇杷,总算开始有些泛黄,李深酒又重新种了韭菜下地;李婆婆前几天来了一趟,小秀君和深酒的亲事终于正式告吹了。
我好像忘了自己不过才前些时候下定决心要走的事实,顺从且觉得舒适地过起了日子,人总是需要变通的,我想,况且现如今总算有了个容得下我的地方,难能可贵得以称之为家的地方。
我现在变得感激了些,对老天爷,之前种种埋怨与纠结好像霎时间不见了踪影,好像我终归只不过是在等一个答案。我是应该心存感激的,人海茫茫,要找到一个想要的人何其困难,加上我本身的偏僻些的性取向,我的确应当感激。
那天晚上集会回去,除了被天上掉的馅饼砸到时的快乐,还有被天上掉的馅饼砸到时的惊恐。我甚至不敢开口问他一句为什么,什么时候,真的还是假的。倘若一问,发现事实并非我所想的那种,就会打破此刻暂时的美梦,能有多长是多长,这场梦能做多久就多久,他想要什么时候醒,我便也什么时候醒,一晌贪欢。
所以我什么也没做,仅仅一个轻吻,我又退回到一个正人君子的典范。可我仍记得自己当初的想法,情欲就该是天生就一起的两个字,很多时候走心与否看的不过是哪个字在前头。我一直都这般想的,就像以前我就曾想过,什么时候我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了,第一件事就应该是上床。
只是那天庙里,猝尔觉得已经尝到了那样的滋味,却觉得叫我顷刻间去死也好。我原先不是那么容易满足的。
那时耳边烟花鸣嚣的声音都已静息。我的唇还是接近他的脸颊,呼吸缠绕,一瞬间的惊恐,我突然没有明白发生了什么事,然后听见李深酒极低地,压抑地唤了一声:“邵老师。”
我拉开身子,看见他微红的脸还有弯起的眼。
我一下觉得这样也好,再好不过。
毕竟来日方长。
第十六章
好像快入秋了。
炎热的滋味退了些,剩下萧杀的风呼呼地吹,昨些日子都还是有些夏意,其实风也不是十分大,只是门前屋旁的那棵歪脖子老槐树枝繁叶茂,轻微的风就吹得沙沙作响。我忍不住走近了些看,一下子踩上了铺地的树叶,松脆的感觉踩上去有些好玩,我又忍不住打了个转走了几步。回头发觉自己的这种行为十分幼稚。
我停下来。高大的粗壮的树足有四五人高,这还只是因为它歪着脖子的原因,两个我才堪堪抱住树腰。墨色的树皮上还有绿油油的草藓,我在往上望去,树身钉着一根土钉。
我正想踮脚摸下,后面屋内传来李深酒喊我的声音。我急忙缩手往回跑,进大门时又不小心被门槛绊了个趔趄。
甫一抬头,李深酒端着碗正笑。我觉得这样冒失的行为总是有损自己的风度,以及,在李深酒面前的形象,于是调整好慌乱的表情,拿出为人师长气定神闲的做派来,镇定说:“你家门槛挺高的,今天吃什么?”
“炒了一盘豆角,院子里摘得,还有田鸡,天凉了,昨晚上去抓的,正好炖着吃。”
他说着,一边放好碗筷。
我以为李深酒杀了一只鸡,却见钵内盛的是黄皮肤的像青蛙的动物,还有扑面而来的辛膻。
“这是田鸡?”长得跟懒蛤蟆似的。
“对啊,昨晚抓的,整宿整宿地叫,现在不终于消停了点嘛。”
我刚来这切身实际地体验“清风半夜鸣蝉”和“听取蛙声一片”时,并没有觉得像诗句里描写的那样闲恬,聒噪的蝉鸣加上蛙声可以让我一晚上都睡不好觉,只是过了些日子耳朵自己又莫名地习惯了这种声音,昨晚上觉得有什么不同,原来是这“蛙”被李深酒给抓了,只是那秋蝉还没偃旗息鼓,但我现在想想,没了蝉鸣可能我又得好几天睡不好觉了。
“我特意抓的,按你们来讲,该算野味。”
他说的意味像邀功一样,一边期待地看着我。
我艰难地拿起筷子,可怜的田鸡头已经被剁了,皮也被扒了,加了生姜蒜去腥,我还奇怪今天他怎么起得那样早,原是为了准备这一番。
我吃了一口,不喜欢,真不喜欢,味道是行的,只是那腥气还是有。但我一搁筷子,略一点头,万分认真地看着他:“好吃。”
他听了之后,眼睛笑成了月牙儿弯:“别急着吃,这东西得配酒才够劲。”
他拿出一坛贴了红纸的的酒。
作为一名不沾烟不喝酒的五好青年,我艰难地扯出一个微笑:“这是?”
“昨天我去树旁抓田鸡的时候想到了树下面以前好像埋着酒,顺便就挖出来了,我记得是我爹我娘在我小时候埋的。”
“什么酒?”我在心中祈愿千万不要是白酒。
“什么什么酒,我爹我娘在我小时候酿的高粱酒。”他又重复了一遍,以为我没听清。
我知道自己白问了蠢话,这地方还想要红酒么。
他拿了两个白瓷碗,直接就满上了:“配上一定好吃的,这田鸡做下酒菜再合适不过呢。”
我原还想小口小口地啜饮,就见李深酒端上就喝了一大口。
“你……挺会喝酒的啊?”
“嘿,我爷以前就是好这两口,被奶奶骂过好多次,他就偷偷喝,我就跟在一旁也偷着喝,那时候我才几岁。邵老师没喝过酒吗?”
“这……怎么可能呢?”
我直接拿起面前的那碗酒,一口气灌下一大口,刚进到嘴里的第一反应就是想吐出来,太过幸辣,好不容易下了喉咙,又像一团火一样滚进肚子,直接就烧到了面上。
我觉得脸在发烧。
“酒不是这么喝的,菜还没吃呢,邵老师你喝得太急了。”他一边说着往我的碗里夹菜。
我拨了拨碗里的菜,那口酒下肚还在烧,直烧到心口,好渴,我拿起还没喝完的酒,彻底喝了个干净:“再帮我添些吧。”
我没看清眼前人的神色,李深酒他扶住了我的肩膀,我听得出他语气中的诧异:“邵老师,你就喝醉了?”
“怎么可能呢!”
我一挣,那一口是让我觉得脑子有些发昏,但却又好像清醒得不能再清醒,我抓住他的手。
“我说。”
“怎么了?”
“我一直都有个问题特想问你。”
“嗯?”
我觉得脑子稀里糊涂的,有一搭没一搭地问:“你家门前的那棵树啊我头顶那颗钉子呐是谁钉上去的?”
“我爷爷,他小时候爬树就踩那颗钉子上树的。”
“这么说,就是你爷爷把那棵树踩驼背的喽。”
“我不知道。”
“那么我再问你个问题看你知不知道好吗?”
“嗯。”
“我现在算你什么?”
他停了片刻。
我接着说:“给你几个选项好了,男朋友、情人、还是老公?”
“我爷爷和我奶奶他们守了一生,到最后就叫老伴,我也想和邵老师守一生,但现在我们都太年轻,你二十八,我十八,离变老还要好久,中间讨厌的几十年的时间总也抵不掉,所以我算不上你老伴,顶多算你爱人,但我真想以后能叫你老伴。”
我奋力让自己的眼神清醒些,正看见他一板一眼地认真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