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73

字数:8008   加入书签

A+A-
御宅书屋备用网站

    秀丽庄重的女子端坐在梳妆镜旁,她身着浅紫色长袍,肩披淡粉色薄纱,内衬紫色薄衣。头戴一枚金杈,数十根金色细丝延金杈垂下;纤手上带着玉镯;略施粉黛,显得十分庄重,绿色的宝石耳坠闪亮别致,头上绾了个蝴蝶髻,用深绿浅绿的宝石轻巧的加以点缀。淡淡的轻仇薄恨点缀在她的眉眼之间,使得她看起来更加成熟、稳重,眉梢眼角尽是无限风情。

    玄武国母仪天下的端皇后啊——

    因为她在皇宫中摸爬滚打的小十年,再算上在那位未成就帝位之前的时间,她再回首观望自己的一生,竟然是把全部韶华青春都付给了那人。可那人呢?除了给了她一个表面看起来风光无限的后位,有多久没来找她了?就算她把自己打扮得再花枝招展、艳压群芳,那人也不会多看她一眼。

    这时,门边有人轻轻敲了敲门,她放下眉笔,回头一眼,发现是自己的大宫女鸳鸯。鸳鸯说:“娘娘,小殿下情绪不妙,现下正在殿中砸东西。”

    这里的小殿下不是指皇子中排行最小那个,而是指这凤翔宫的小主人。

    端后微微蹙眉:“瑾儿一向少年老成,比本宫还成熟稳重,是什么惹了他烦了?”

    鸳鸯摇头:“奴婢不知。”

    端后便轻轻叹息一声,扶着梳妆台站起来:“本宫去看看他吧。”

    那是她的孩儿,她辛辛苦苦怀胎十月才生下的,虽然孩儿的爹没有良心,但她如何不去关心?

    端后推门步入四皇子的寝宫,的确如鸳鸯所说:原本干净整洁、纤尘不染的房间现在变得满地狼藉,砸碎的花瓶、茶具,撕毁的卷宗、名画,倒翻的桌子、椅子……而且很明显,她的儿子情绪依然没有好转,低垂的眉目下满是阴霾,稚嫩的脸颊上阴云笼罩。

    哪里像是一位将将十一二岁的孩子?

    从这方面来看,瑾儿生气的样子和他的父皇真是像极了,不愧是父子,端后漫不经心地想,然后她轻轻关上门,把歪斜椅子扶正了,提了提裙摆施施然坐下了。

    “又怎么了,瑾儿?说来给母后听听。”

    那少年闻言才抬眸看他的母后,他的容貌真是俊美极了,完美地继承了他父皇和母后完美的基因;他凤眸微眯,眼神中迸发出极致的怨愤,他薄唇紧抿,余怒未消地说了一句:

    “他竟然那样对他!”

    没头没尾的一句,第一个他是谁?第二个他又是谁?也许其他人听到会觉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她端后是谁?知儿莫若母,她是这孩子的娘亲。

    她不辨喜怒地望着他:“就这样?”

    四皇子继续道,“他凭什么?他不知这是□□吗?就凭他是这玄武国的皇帝吗?”

    端后颔首,声音无悲无喜:“你说对了,就是因为他是这玄武国的主,所以他能任性妄为;你记住了,他不仅是你的父皇,而且他做什么,都是对的,就算……”

    就算是他爱上了自己的亲子,就算是他辜负了她,他也都是对的。

    她无奈地叹息一声,秀美的凤眸中弥漫上些许酸意,“算了吧,瑾儿,你比不过他的,他终究是你的父皇,你放手吧。”

    她是造了什么孽?夫君和儿子都爱上了同一个人,那个女人的儿子就那么好吗?那么吸引人吗?而她却能恨谁去?恨那个什么也不知道才七岁的小孩子?还是恨她的夫君或儿子?

    “……不、不会的。”四皇子喃喃呐呐地低声自语道,“他会是我的,珏儿是我的。父皇算是什么东西?他配不上珏儿的。他年纪一大把了,还要祸害我家珏儿吗?……不、不会的,母后你说错了,这次你说错了,对……”

    他的嗓音突然高昂起来,“总有一天,我会篡位杀了他,赐他一杯毒酒、三尺白绫,我要亲眼逼他在我面前自尽,我要以胜利者的姿态在他面前宣布,珏儿是我的。”

    端后大惊,震惊地站起身来,就想捂住他的嘴。

    却见那俊美的少年、她优秀的儿子却神情诡异地看着她:“父皇说父子是前世的情人,我却觉得兄弟才是前世的情人,母后您觉得我说对吗?”

    ……

    翌日晌午,太阳正盛,艳阳光照在御床上那一团隆起锦被上,九皇子从香香甜甜醒来,他揉了揉眼睛坐起身来,又困倦地打了一个小小的哈欠,兀自抱着柔软的软垫不撒手,睡眼朦胧地将小脚从床上探下来。

    一只修长白皙的手将那粉嫩可爱的玉足捉在手中,细致轻柔地为他床上洁白的素袜和精致的靴子,手的主人又任劳任怨、不辞辛苦地为他穿衣、系带、洗漱、绾青丝,一系列过程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那时候九皇子还在闭着眼睛神游呢!

    “父皇父皇……”他任由自己被男人抱入怀中,纤长的睫毛眨了眨,眼睛都没睁开,就抓住那人的薄薄的衣料,嘟嘟囔囔地撒起娇来,“我肚子好饿饿,我想吃绿豆糕,我想吃玫瑰酥,我想喝银耳粥……”

    “好的,你这个小馋鬼……”那嗓音低沉磁性的男人轻轻笑了声,轻轻地在九皇子的鼻子上挂了一下,满含宠溺地说,“都满足你……”

    “来——人——”

    这时,一个侍从静悄悄地走来,在男人耳边低声耳语了几句,又静悄悄地离开了。因为九皇子安寝之时,玄武皇惟恐有一点动静打扰了他睡眠,所以闲杂人等等闲不能进入正阳宫,那人才延挨到此时才报。

    正巧被九皇子看到了,他眨了眨眼,眼中泛起疑惑:什么事呀?神神秘秘的?父皇有什么事不能让我知道吗?

    “父皇,发生了什么?”他好奇地问。

    北辰吟笑了笑,打趣道:“是你四哥——都老大不小了,还和你一样闹脾气呢,花瓶都摔碎了。”

    “我才不会闹脾气的,我是个乖宝宝。”九皇子气鼓鼓地反驳道,粉嫩的小嘴唇也嘟起来了,“四哥才是个不听话的坏孩子!”

    “……不过,”他话锋一转,又开始为他四哥忧虑起来了,“四哥心情不好,我去安慰安慰他罢!拿什么去呢?”

    九皇子转了转眼珠,目光在寝宫内四处搜寻起来,忽然看到一个精致漂亮的花瓶,他笑道:“有了!就它了!四哥砸了花瓶,我就送他一个!”

    后来,那个花瓶被四皇子奉若珍宝,直至登基为皇数载,才可惜地被九皇子不小心失手砸坏了;九皇子却是忘了这事,心中愧疚之下不敢面对他皇兄,便悄悄溜出皇宫偷偷爬上了当时的楚宰相的相府中,惊煞了正在沐浴的佳人楚小姐。

    后来,果然有人为采衣安排了一件差事,她去了暗部。在暗部中,她想着那个小孩子,想他粉雕玉琢的容颜,想他大而明亮的眼睛,想他乖巧耍宝的言语,总是不能忘怀。她自小无依无靠、自小孑然一身惯了,故而不善言语,现在她却只琢磨一件事——该怎么报答她的恩人呢?

    光阴似箭,岁月如梭,拈指间流年便是春尽秋来,寒来暑往;此时,便是阳春三月,春和景明,一副万物复苏、欣欣向荣的景象。

    大皇子脚步匆匆地捧着一盘什么东西,身后跟着几个奴才,眼睛急不可耐地在皇宫内搜寻着,一看到那个鲜活可爱的小身影,他的眼睛就亮了起来,他一边兴奋地挥手,一边大声呼唤那人的名字:“九弟——”

    那人蓦然回首,却是一位十一二岁的小少年,怀中抱的是娇小洁白的西域生物,身上披的是天蚕雪丝、云锦绮罗,头上戴的是珠翠玉冠、金簪发带,白嫩嫩俏生生的小脸蛋,神采飞扬的眉宇,尤其那一双眼睛经过时间的雕琢像极了当朝圣上、他的父皇,从原来黑白分明的葡萄眼变成了仿佛含情凝睇的桃花眼,一颦一笑皆是无限风情,悉堆在了眼角。

    那是他的九弟,荣宠加身的九弟。

    大皇子大步流星地赶过去,略显讨好地笑道:“你看,九弟,大哥给你带来了什么?”他将手中的东西举起来给那人看,却是一盘刚出炉的软绵绵、香酥酥、甜丝丝的蛋奶酥,他只一打开青瓷的盖子,里面就飘出了令人垂涎欲滴的香味,并以其惹人怜爱的长相赢得了九皇子的喜爱。

    小皇子的眼睛顿时就星星点点了,如同满载了满天星辉,他从盘子上用勺子舀了一小块故作矜持地放入口中,抿了一小口,香甜暖融的气息在口舌之间化开,齿颊留香。

    看见可爱的小弟弟眯起眼睛幸福的样子,真是像极了他怀中慵懒高贵却不屑一顾的……叫猫儿的生物,大皇子忍不住摸了摸小少年的头顶,痴痴地低声喃喃道:“九弟,你好美呀……”

    虽然他已经加号封王、出宫建府(也算是被他父皇打发出去了),虽然他已经步入成年,并成亲数载了,但讨好这个最小的弟弟的行为已经成了他的本性、刻入了他的灵魂。虽然他还没有自己的孩子,因为他好不容易入了洞房却突然不/举了(这是个悲剧),被他王妃冷眼看了不知道多少回了,但如果一定要有孩子的话,他发誓一定要像父皇看齐,生出一个如九弟般可爱的儿子来。

    他目光直直地盯着九皇子完美的侧颜,下/腹霍地涌上一股灼热之感,这感觉如此熟悉自然,如此大逆不道,让他忽然由衷地感受到了难捱的痛楚。

    “你在干什么?!”

    登时,一个声音猛然插入,石破天惊地惊醒了他恍惚迷离的状态,他下意识地去寻找声源,却见他的俊美绝伦的四弟、那个天资卓绝的皇子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深邃不见底的眼眸里却蚀刻着彻骨的寒意,如三伏天突然浇下的一盆冻水,冷得他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上天灵盖。

    他禁不住趔趄着后退了三步,一屁墩摔在地上,讷讷不知如何言语,羞愧地红了颜面,他竟然、竟然对自己的九弟生出了如此禽兽不如的念头……

    “四哥……!”看到亲亲四哥笑意盈盈地走来,九皇子眼睛亮了一下,抓住四哥的袖子就开始兴致勃勃地絮絮叨叨,“大哥给我带来了蛋奶酥啦,他对我可真好呢……你看我的风铃儿也喜欢吃啦,你看它吃的多香……!多谢你啦……大哥,咦?”

    (风铃儿是那只从西域进贡来的神奇物种,全身洁白、无一丝杂色,体态娇小,却运步如飞;叫它风铃儿是因为九皇子第一次见到它的时候,它嗲嗲地叫了一声,声音和他最喜欢的风铃一样悦耳动听。)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他发现大皇子居然以不雅的姿势坐在地上,脸颊通红;怎么搞的?他想俯身把大哥扶起来,他四哥却微微拦了他一下,先提前将大哥扶起来了,两人有了一瞬间短暂接触,四哥不知在大哥耳边说了甚么,大哥便羞惭满面、匆匆忙忙地走了。

    “你对他说了甚么?”九皇子好奇地问。

    “我对他说他的蛋奶酥还可以改进一下,他便觉得自己有所不如,羞愧得走了,你不用在意他。”北辰瑾勾了一下唇角,以神神秘秘的语气说,“珏儿,四哥有好玩儿的事,你要不要跟我去呀?”

    “好呀好呀~”九皇子饶有兴致地挑了一下眉,“我最近都要无聊死了!”

    原来在玄武国有令,皇嫡子满十六可从暗部中擢选两个作为护卫,保护安全;今年皇四子北辰瑾正好满了十六岁,此行将要去暗部走一遭。

    听罢,九皇子意兴阑珊地撇了撇嘴:“我听说那群家伙呆滞木讷得很呀,我才不想和他们打交道呢……你自己去罢!”

    四皇子便笑道:“你可以帮我选呀!”

    “那好吧,也看看暗卫到底什么样子的,是不是跟木头一个样。”

    ——————————————————————————————————

    作者有话要说:下集预告——与天一的邂逅。

    第93章

    天一是个孤儿,太小的事情太模糊了他记不清,但自从有记忆以来他就是在暗部度过的,他依稀记得一个男人将他带到了一个地方,这个地方像它字面上的意思,永远是暗无天日的日子,没有一点亮色存在。但好在他好像是天生的好料子,他在黑暗中潜行得仿佛一团影子或一片树叶,悄无声息地蛰伏,直到如同一只敏捷的猎豹一样迅猛地绞杀敌人;他的情绪从来平平淡淡,没有什么波动,第一次做任务杀人的时候,业务还不是很熟练,以至于匕首无声无息地划过那人的颈动脉,大片热血喷洒到了他的脸颊上,他用手指沾了一点在月下端凝,没有悲哀,没有恐惧,没有激动……

    故而,他在一众从小培养或中途插入的众人当中脱颖而出,暗部的首座注意到了他,并对他青眼有加,那个意思多多少少有点将他当下一任继承人培养的意思。虽然没准首座心中更中意那个来暗部历练的四皇子,可皇子之身是不可能再担任首座的,所以只好勉为其难地将视线转移到他身上,但其实……天一内心也并不是很想当首座,他知道自己的本领,他从来不见得多待见那些统筹管理的事情,也不见得多擅长处理那些管理的事情。这种烦恼一直持续到……暗部来了一个新人。

    是一个女人,不,更确切的说是一位少女,和他性别完全不同的少女,身体构造也(貌似)不同的少女,多少岁恕他判断不出来,但他能看出那个少女的眼神清澈而冷静,哦,真是不错的眼神,也许和他是同一类人,天一这样想。

    据说是上头嘱意要对她特殊对待,所以首座为了磨炼他的技巧,将少女交给了他,天一向来倾向于遵从命令,尤其是相当于他半个师傅的人,于是他毫无怨言地接下了这个“麻烦”。

    对了,在暗卫等级评定中,他被评定为“天级暗卫”,少女、名为采衣的少女被评定为“地级暗卫”,与辰良(成为首座后更名为绝代)一样,他们的资质相同。

    采衣经常将眼神投注于一个人,作为他的半个徒弟(他们既是同一届的暗卫,天一又负责教绝代,所以说是半个徒弟),天一当然注意到了,每当她隐匿在繁密而高大的树冠上往下望的时候,她的眼神总是变得很温柔。

    “他很可爱,对罢?”她喃喃自语道。

    天一没有说话,他沉默不语地眺望着那个小小的身影撒欢似的在皇宫大院内放风筝,其实他不是很喜欢孩子,那些说哭就哭、毫无道理可言的奇怪生物,他自己从来不哭,自然也不能理解;可这个小小的一只,粉团团、白嫩嫩的,如果世上真有天使,那么这个粉雕玉琢的一定是天使吧!

    天一不得不说,他不可能不知道这个孩子是谁。玄武国最年幼的皇子,出生之时天有异象、紫气东来,玄武皇对他施以了全部的父爱。在玄武国几乎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他也曾在正阳宫当值过,那时,他就也如同现在这般默默地、深沉地注视着这个孩子的喜怒哀乐。

    从前,正在那天大皇子找人暴打采衣的时候,他也在房檐的一角默不作声地观望:因为大皇子是皇族,作为暗卫的他当然不能出手。于是,他目睹了“英雄救美”的全过程,那一刻,他第一次产生了大幅度波动的情绪,他不知那是什么,只是感觉胸腔被满满的酸涩之意弥漫。那一刻,他迷茫了,他这是想要干什么呢?

    他摸着下巴思考了半晌,唯有一件事是很确定的:当九皇子在雪地上摔倒、眼眸里闪烁着泪光的时候,他是多么的、多么的渴望能够飞身下去扶他起来,更有一种冲动想温柔细语地呵护他,让他不要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