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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他什么也没做,他只是看着、看着、看着。

    这时,一阵猛烈的疾风挂过,风筝线突然断了,将九皇子精致的风筝纸鸢吹到了树上,树上枝枝杈杈不少,小皇子怎么也拽不下来,眼见着他眼神黯然了,霎时间便小嘴一瘪,眨了眨眼睛,那水灵灵的大眼睛便弥漫了波光粼粼的水意,玄武皇一面召人去摘风筝,一面笑意盈盈地在小皇子面前半跪下,与他同高,小心翼翼地凑近了那粉雕玉琢的小孩子,万分珍重地将那眼角的泪水舔了去。

    天一觉得不对,但也觉不出哪里不对、为何不对,他只是下意识地想要接近那孩子,于是这一次他不再袖手旁观,他摘下了风筝下了树,将风筝递给了玄武皇,玄武皇瞥了他一眼,便又将风筝塞到九皇子手中:“别哭啦,小九儿,你看风筝这不是回来了吗?”

    九皇子甚至连余光都没给他,只抽抽噎噎、可怜煞人地抹着眼泪:“父皇,这是你……送我的风筝,我却把它给、给弄坏了……”

    天一无法形容玄武皇当时的表情,但他觉得,那玄武国最尊贵的国主甚至都死而无憾了,他不是滋味地只能继续观望这副感人的父子图,自己黯然无语地回去了。

    后来,当他看到九皇子来到了暗部,当他收到了召集令的消息后,他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此时的他无比庆幸采衣被分配出去做任务了,否则的话,按照小皇子对她的好感度,他是绝对没有机会的。

    如此,在令权司的前厅中,所有适龄的、无任务在身的暗卫都聚集在这里,每个人都身材修长、站姿笔挺,恭迎那尊贵的皇子。

    走在前面的是玄武皇的幼子,年方十一周岁,他面容尚且稚嫩,却偏偏故作严肃地绷着一张小脸,由于刚刚吃了心仪的甜点,脸颊两腮红扑扑的,唇瓣如同粉嫩嫩的桃花花瓣,光泽粉润;这样一个萌娃故作老成地走在你面前,任是你“郎心似铁”也会充满“铁汉柔情”,天一用余光瞟着身边的那群人,哦,你看一干风里来雨里去的男子汉们忍不住嘴角翘起了一点,尤其他身边的那家伙,笑得眼睛都没了。

    哦,天行,你要和我竞争小主子吗?不,放弃你那片心吧!

    由于四皇子曾在暗部历练过,暗卫们集体不由自主地忽略了他,完全将视线聚焦在那个小人儿身上,眼见着小人儿缓慢而骄傲地伸出细嫩的小胳膊儿,白皙的食指直直地指着天一。

    你无法形容天一当时的心情!他如同等待着被皇上临幸的妃子,胸腔中蔓延了满满的激动!狂喜从天而降!幸福来得如此简单!

    却见那小家伙眸中狡黠一闪而过,脆生生地道歉道:“抱歉,我弄错了~”他俏皮地伸了一下舌头,语气中却丝毫没有抱歉的意思,手指横着一移动,天一身旁的天行便中选了。

    天行尚算稳定地向前踏出一步,并没有失态。

    你无法形容天一当时的心情。一瞬间从天堂降到地狱不过如此罢,甚至有一瞬间他产生了极为幽暗的想法……如果第二次不中,不如暗地里偷偷干掉一个,之后再向首座负荆请罪,请求他无论如何也要把他安排为九皇子的暗卫。当他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的什么,他觉得自己疯了,他从来不是一个有主见的人,现在竟然想杀掉自己的同事?!不过,回过神的他也并不打算改变想法。

    九皇子做出了他的第二次选择,有一个幸运的家伙在他可爱的手指头的笼罩之下了——天一心中开了一道门,暴戾从中钻出来了——只是下一刻,那个家伙刚露出欣喜的表情,小坏蛋又改变了方向——

    天一就是他的目标。

    在还没有意识到什么的时候,他的身体已经自动出列了,周围的一切仿佛已经黯然失色,只剩下那俏生生站立的九皇子,他万分庄重地稽首再拜、再拜稽首,结结实实地跪下后,他将双手平放在地面上,拜头至地,额头重重地磕了三下,他轻轻地在那人的靴子上吻了一下:

    “主上,我愿在此于神明发誓,向你献祭我全部的生命和灵魂,奉献我全部的信仰和忠诚……”

    “啊!”九皇子短促地惊叹了一声,打断了天一的话,他似乎是受不了天一这样三扣九拜的大礼似的,一溜烟儿躲到了他皇兄的背后,然后还探出了半个小脑袋,不好意思地说道,“这位大哥哥,你认错了,我、我不是,是、是四哥啦!”

    天一僵硬地仰头,正好与四皇子对视,之间那个俊美邪魅的少年似笑非笑,露出了他标志性的笑容,他唇角微动,似乎在说:

    ——“你、完、了。”

    从前他们是共事的同伴,同样受首座的赏识,只是现在一个是高高在上的主子,一个在卑躬屈膝的奴才。

    作者有话要说:呼~昨晚十一点才将将赶着码完字,还好赶上更新了。这一章算是某面瘫不苟言笑的天一,你们有没有看出这个闷骚的家伙其实内心戏很丰富,唠唠叨叨一大堆话?

    第94章

    一年了,他的主子一直将他派到天南地北,做最危险的任务,一方面天长路远魂飞苦,梦魂不到关山难!实在难解相思之苦。以前在皇宫中任职尚可偷看那人的容颜,现在却拿什么来充当慰藉?另一方面,他在要么在危机四伏的异国他乡盗取机密,要么在枪林箭雨中逃得性命,一天二十四小时连轴转,主子从来不给他半点休息的时间,新伤添旧伤,旧伤掩新伤,每当他在摇曳的、黄豆大小的烛光下独自舔舐伤口的时候,他便知道,他的主子是在报复他,希望他在任务中失误死去,以绝了他的禁忌之恋……

    是夜,新月如钩,残月如血,注定是一次不眠之夜。

    紫禁宫威严高大地矗立着,大军一举侵入,它的轮廓在月色照耀下散发着淡淡的、朦胧的光晕,隐隐染上一层猩红的血色。

    有人毫不知情,在华贵的寝室、温暖的锦被中进入他满是花香鸟语的美梦,那是香甜的、小小的梦乡:温柔、端庄、美丽的母妃啊,会坐在他身后轻柔地顺着他的头发;会在他跌倒时呜呜的哭起来时,温柔地将他揽在怀里,告诉他男子汉要坚强;她还会端坐在凤尾琴前,指尖一动,流畅悦耳的琴音就铮铮而出。

    娘亲的味道必定是这样,雨后清晨,带着清冽香气的栀子花香,仿佛混合着幽幽的月桂香气,又像是他最爱吃的甜丝丝、冷冰冰的软糕。

    有人血溅丹墀,在残酷无情、父子倒戈的篡位之战中永远在冰冷坚硬的台阶上长睡不起,化为南柯一梦;

    他们手举火把,火光映天,照耀得新月都染上浅淡的血色;他们奋力厮杀,血肉之躯抵不过长矛利刃,徒然在龙墀丹阶的方寸上丢了性命。

    这一场逼宫一直持续到了天蒙蒙亮,一丝惨白色抹上东方,才将将偃旗息鼓、悻悻然的停止了一切斗争,在匆忙中拉下了序幕。

    有些士兵侥幸捡了性命,简直无法相信为何玄武皇这般匆匆收兵、认输,就这么灰溜溜地将皇位拱手让人……但无论如何,他们活下来了。

    当然,此时,有另一个人,也活下来了。

    他眼前模模糊糊、黑黑黢黢一片,身子摇摇欲坠、歪歪斜斜欲倒,紧身黑衣染成破烂血衣,松松垮垮地挂在他身上,他鼻息粗重,脚步虚浮,几乎是全凭着一股气才撑着回到了皇宫,又由着本能,踉踉跄跄地倒在了他做梦都想到的地方,昏迷不醒了。

    杏儿、林儿、春儿、暖儿四个婢女在永思殿中伺候,这时杏儿也有些忐忑,因为她昨晚接到了主子在永思殿中点起安神香的命令,于是到了现在林儿和暖儿去叫九皇子第三次而不醒的时候,她还有些心神不宁,为甚么……这香的药量并不那么强烈啊?小主子、小主子,不会出事吧?

    如果、如果九皇子出了事,她们谁也别想独活!

    这时,春儿轻轻拽了一下杏儿的袖子,见杏儿看了过来,她才在她耳边密语道:“我、我接到主子的命令,所以我在殿下的水中下了点药。”

    杏儿隶属于四皇子,现在的新皇;春儿从属于玄武皇,以前的皇帝。尽管她们表面上是九皇子的贴身婢女,实际上嘛,是那二位方便行事的。昨晚那等血腥残酷的场面,是决计不能让小九儿(小珏儿)看到的,二人不约而同地想到,于是下了相似的命令,导致药性比预计中延长了点。

    好在,九皇子懒懒散散地伸了个懒腰,掩嘴打了个小小的呵欠,眼角卷如蝶翼的睫毛上沾染了一滴晶莹的泪珠,他抱着软软的棉被,眼眸中倒映出各有千秋的四位含苞待放、年纪轻轻的小美人儿,便打招呼道:“早啊,杏儿、林儿、春儿、暖儿。”

    四个少女皆笑:“现在不早了,殿下。”

    这时,有一个宫婢在门口鞠了一躬,便走到春儿身边低声说了什么,春儿才变了脸色:她是知道自己的主子不愿让小主子看到什么不好的,可那人是谁……竟然倒在我们永思殿门口?她必须避开小主子,将那人妥善处理了。否则,主子唯她是问!

    可是,晚了——

    这时九皇子已经斜倚在床上,只身穿洁白的、轻薄的、宽松的亵衣,一只白嫩的腿脚随意地耷拉下来,轻松地摇晃起小小的幅度,水墨丹青般的墨发如瀑、轻柔地散落在他的肩背、前胸和臀后,迤逦妖娆地铺了满床。洁白与沉墨完美地交织,绝美的少年眼尾上挑,眨了眨清澈、无辜的双眸,轻扯唇角,露出一个慵懒的笑容来,乌沉的眸底却仿佛泛起涟漪,嗓音却不容置疑:

    “你说的那个人,本殿可以去看看么,春儿?”

    ——当真风流无限、春色无边。

    春儿大惊,这副模样,这个笑容,这种美色,竟和她的主子无比的相似!

    不过,尽管如她日日看惯了小主子的人,也无法抵挡这般绝色的海棠春睡图,她霞飞双颊,忍不住跺了跺脚,嗔道:“殿下,你不要用这副模样戏弄春儿了!”

    主子会杀了她的!

    杏儿、林儿、暖儿也悄悄红了脸颊,如果不是身份差距太大,如果不是世道不容,就算是女大男小,她们也要拼了一条老命去谈一场旷世姐弟恋!她们可是眼睁睁地看着小主子从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团子长成如今这般绝色初成的美少年的。

    九皇子悠闲惬意地梳妆完毕,才慢慢悠悠地去看那个浑身是血倒在他门前的男人;他半蹲下身,向林儿(林儿后来在龙尾山被天一杀死)借了丝绢,才隔着那薄薄的布料去捏起那男人的脸,呀!是一个狼狈不堪的,棱角分明的男人……

    九皇子将丝绢还给林儿,摸了摸下巴,思考:他是不是曾经见过这男人一面?

    突然,男人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力度很微弱、甚至还在控制不住的微微发抖,男人冷峻的面庞依然面无表情,只是他的嗓音中却泄露出了丝丝哀求:“求你,求你,救救我……”

    林儿杏目圆瞪:“放开你的脏手,免得玷污了殿下!”

    少女气冲冲地走上前,一手一个蛮横地分开了两人,不过一边温柔得仿佛抚慰,一边凶狠得仿佛仇人。

    天一一个垂死之人哪里敌得过这等蛮力,又被凶巴巴冲击得重新昏了过去。

    九皇子低头看了看自己素白纤细的手腕,啊,那里现在沾了一圈黏腻的、暗红色的血迹……其实,他不是很在意,没什么洁癖,只是他父皇好像在他身上有洁癖,这句话怎么这么奇怪,其实就是容不得别人碰他,如果有别人碰了他,父皇便化身洁癖狂人,将他的小手手、小脸蛋洗个百八十遍才肯罢休……这样长久以来……算了,有洁癖的不是他。而且,他是一个善良的孩子。

    这么一想,他唇边挂起一抹浅笑,雍容优雅地起身吩咐道:“你们把他放到本殿寝室的床上……”

    暖儿忍不住嘟囔:“这男人这么脏,会玷污您的御床的……”

    林儿忍不住嘟囔:“这男人这么脏,会玷污您的贵体的……”

    九皇子忍不住扶额:“你们这些丫头,脏了再换洗一套就是了,只是人命关天啊……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既然他都倒在本殿门口了,本殿也不能看着他不管。”

    于是,四个丫头立即一手托腮、星星眼模样:“殿下好善良!”

    “……珏儿。”

    这时,忽而有一个琅琅好听的嗓音婉转磁性地叫了他的名字,那声音尚带着一点少年的稚嫩,只是却混合了成年男子的性感,着一袭金纹玄袍,紫玉发冠,自远而近、闲庭信步走来:“昨夜睡得可好?”

    那是他的四皇兄,他还敢来看他——在做出了那种事情之后?

    他退后一步,避开四皇兄幽深的双眸,淡淡道:“四皇兄,是不是以后臣弟可以直接去掉‘四’而叫你皇兄了?新晋的皇帝陛下?”

    他好心的大哥(因为经常来送吃的)、病弱的二哥、文弱的五哥、正直的七哥、顽皮的八哥……都在一夜之间没了。既然其他的皇子不在了,那么这个“四”还有什么意义呢?至于公主,三姐早早嫁人、六姐待字闺中。

    四皇子,哦不,新帝倏忽变了脸色,旋即便转为淡定:“名讳而已,你称呼什么,我都一样喜欢。”只是眸光隐晦地落向林儿、暖儿,看得这二人汗毛倒竖,脊背发凉。

    九皇子质问:“你是来取你的暗卫的罢?”

    新帝笑笑不语。

    九皇子追问:“皇兄,你若还顾及着我们以往的交情……那么那三个条件应该还是作数的罢?”   新帝颔首微笑:“珏儿想要什么?”

    九皇子:“我要你为我封号建府,我要称王。”

    “除此之外,我还要你为我请武术师傅,想来将来如果你要是也看我不顺眼了,我尚可以有个退路……”

    “好、好、好。”新帝笑意加深,“你说什么,我都应你,你是你不怕说了便失效了?”

    说到此处,九皇子忽地仰起头,纤长的睫毛扑闪扑闪,上挑的桃花眼妩媚中带着清纯,眸中烟波粼粼,水汽氤氲:“皇兄,你真的会杀我吗?”

    他的尾音发颤,仿佛带着钩子,可怜兮兮极了。

    哦!真要命!北辰瑾暗骂一声,下/身如同过电一般窜上了一股邪火,他只好微微侧了身,低咳一声:“开个玩笑,开个玩笑……”

    他略有些狼狈地转身便走,只丢下一句话:“那个暗卫先留在你那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