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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人间,这是生与活,而不是他待的千丈黄泉。
这是赵云澜待的地方……
沈巍顿了顿,在老李的带领下走进去。他刚从大不敬之地上来,还带着黄泉的阴气,所到之处温度急剧下降,冰霜覆盖,工作人员战战兢兢,没一个敢抬头的。
赵云澜带着特调处众人等着他了。
尸王脸色更青了几分,祝红也不敢说话和抬头,林静大猫自觉站边儿去,汪徵送来茶叶和水也缩到了旁边,只有赵云澜依旧是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晚上好啊,斩魂使大人。”
沈巍藏在黑雾后的眼睛看了赵云澜一眼,只见他虽然吊儿郎当还叼着棒棒糖朝自己打招呼,但是脸色有些发白,额角也有些汗,眉头微微皱起,却还是做得若无其事。
他不舒服。
沈巍的心瞬间揪紧了。
但他现在的身份不允许情绪外露,所以只能佯做没看到,喝了赵云澜烧符送来的茶,再跟他打两句无关紧要的官腔,便进了赵云澜办公室刑侦科。
赵云澜刚关上门,他便道:“观令主气色不佳,是否年关临近,诸事纷杂,太过劳累?”
赵云澜摆摆手:“没事儿,斩魂使不必关心。”
明明已经很不舒服,却还是假装无事发生。
沈巍很想再关心他两句,但他现在的身份是斩魂使,不是青衣君。
他只能敛了心神,端正在赵云澜面前的椅子上坐下。
赵云澜也在不动声色打量着这位浑身漆黑的斩魂使——虽然除了一身黑衣和黑雾他什么也看不见。
“稀奇了,”赵云澜心想,“这位斩魂使怎么想起关于我了?”
但他没说出来,只手肘掣在桌子上,看着黑衣男人。
对面斩魂使沉静道:“多谢令主援手,抓捕毕方,某亲自来谢。令主若有需求,可以尽管向某提。某能办到,便会给令主办妥当。”
赵云澜“哟”了一声:“能得到斩魂使这句话,才是我最大的荣幸——不过我还真有件事儿想求斩魂使。”
斩魂使点点头:“你说。”
赵云澜又点了根烟,才道:“上次老楚说他们抓捕恶鬼,斩魂使也去了。想来您那把斩魂刀有点儿快,所以恶鬼大多都砍成了碎片,不才在下就是想找您要点儿恶鬼碎片,这点小请求,斩魂使会同意吧?”
但斩魂使当即摇头:“恶鬼虽然已成碎片,但若是不处理好,亦会为祸人间,令主之请求,某不能办到。”
这是赵云澜早想到的,斩魂使不会轻易给他碎片,所以赵云澜立马保证:“我拿了碎片不会放出去的,是想丢给我们处的那个假和尚试验点儿东西——哎呀,斩魂使,就给我一点儿嘛。”
赵云澜朝他撒了句娇,沈巍当场身体都僵硬了。
——虽然这句话是不是撒娇还有待定论,但我们的斩魂使大人确实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简单理解,游戏和现实差点串号了。
他都差点以为自己是青衣君,所以云有澜才这么肆无忌惮开玩笑。
但他很快想起现在的身份,并在心里还生出点儿莫名其妙,不明不白的酸意——
原来赵云澜,不是只会跟“他”这么说话。
斩魂使大人吃了自己一缸醋,还没地方说,只能憋着。
好在他虽然僵硬,但除了黑衣,还有一团黑雾遮挡,赵云澜也看不到他的变化。
沈巍定了定心神,道:“比较完整的我都交给地府了,还有一些实在散碎的,令主需要,某下次上来带给令主。”
赵云澜嘿嘿一笑:“我就知道斩魂使会答应——多谢啦。”
谢也谢过了,要求也提了。沈巍起身:“某该走了,下次再来拜访令主。”
赵云澜也站起来:“我送斩魂使到外面吧。”
沈巍制止:“令主不舒服,还是休息。”
赵云澜摸了下肚子,确实还在疼,也没强撑:“那恕不远送。”
☆、算了吧
送走斩魂使,赵云澜一看时间,又是凌晨。要是回家睡觉,早上又得过来上班,实在是太麻烦,于是决定在沙发上将就一晚上。
但今天他的胃似非要跟他作对一样,才躺下去迷糊了不久,赵云澜又满头冷汗地醒过来,摸过手机一看一点半。
他彻底睡不着了,边翻江倒海地疼,边打开微信。
微信是看不到好友在线与否的,赵云澜只看见嵬在之前给他发了条消息,他那会儿正睡着在等斩魂使来特调处,后来斩魂使来了又走,他也没看手机,是以错过了。
赵云澜点开消息,是跟他说晚安的,十点过。
奇了怪了,赵云澜心想,今天自己没上游戏也没跟他说,但他好像丝毫不意外,还跟自己说晚安,连自己去哪儿了也没问?
他们的相处连赵云澜自己都觉得不像情缘,甚至他一直还觉得青衣君有一种刻意的疏离。
刻意的不问他生活,刻意的不去关心他。
但又很奇怪,明明在平时说话间,赵云澜能感受到嵬对他不一般,可他却是强行压抑一样。
以及,如果嵬真的对他没有点想法,按嵬的性格,他求情缘是不会答应的。
赵云澜枕着只手想,这到底是个什么人呢?
他无意地玩着手机,手机没有息屏,一不小心就发了个标点出去。
赵云澜刚想再发一条解释是半夜玩手机手滑,结果嵬竟然回复了:“你还没睡?”
赵云澜心想你这不是也没睡吗,没睡还给自己说晚安?
这会儿他办公室也不会来人打扰,索性就给嵬拨了微信电话。那头的男人带着点儿熬夜的沙哑声道:“你怎么还不睡觉。”
赵云澜听得心里像有只猫抓着狗尾巴草轻轻挠一样:“半夜醒了——你不是也没睡。”
斩魂使从特调处离开,这次并没有回黄泉下,而是回了“家”。
因为沈巍毕竟在人间还有个大学教授的身份,所以也有些学术上的工作要做。过两天有份学术报告要交,沈巍大半夜查阅资料写报告呢,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半夜来消息实在奇怪,沈大教授拿起手机,居然是赵云澜,却只有一个标点符号。
自己从特调处离开这么久了,他竟然还没睡?
赵云澜很快给他打了电话过来。电话里的声音总是有些失真,但沈巍能从他声音里听出浓浓的疲倦。
“我写报告呢,”沈巍答道,“怎么了,半夜突然醒,不舒服?”
他想起在特调处看见赵云澜苍白的脸色,恐怕真的是很不舒服,心顿时揪紧了。
那男人却只懒懒道:“没事儿,老胃病了,加上这沙发睡不惯。办公室沙发有点硬,改天换个真皮的,那个软,下回睡起来舒服点。”
他没有回家,而是就在办公室睡下了。
沈巍没有拿手机的右手不自觉捏紧了书角,把到嘴边的一句“你究竟有没有在意过自己的身体”咽了回去。
——他只是个网络上认识的露水情缘,没有立场去关心这么多。
辗转半天,沈巍才道:“下次记得回家再睡觉,按时吃饭。”
“嗨。”电话那头的男人似浑不在意,“我一人吃饱全家不饿,随便对付点儿就成。这按时不按时的我也不能保证,忙起来不吃也是常事儿。没事儿,我年轻,你不用在意。”
沈巍无话可说,只能紧紧抿着唇,好半天都没说话。
赵云澜是故意说这个话的。
他想激一激这个嵬。
于是故意把自己描述成日子过得一塌糊涂的单身汉形象,描述完了还补一句:“反正也没人管我。”
果然,呛得嵬半天没说出话来。
赵云澜心里乐开了花,心想,让你装!
他的胃疼似乎又好了些,此时赵大处长摸着下巴上的小胡茬,从沙发上坐起来点了根烟。
对面的人听见他打火机的声音,下意识脱口而出:“你怎么又抽烟。”
然后仿佛想起什么似的,又闭紧了嘴巴一言不发。
赵云澜靠在沙发上,实在对这个嵬的行为感到好笑:“我说——嵬老师,青衣君,情缘缘——你要关心我就关心,别做出这种像是我逼良为娼你不情不愿的样子,好吗?我们现在是情缘,情缘懂吗?哪怕就是个游戏情缘,这么久了好歹也跟条狗一样养熟了吧?”
“情缘”这两个字一出来,那边又陷入了更深的沉默,过了很久很久才轻声道:“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