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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无论如何明楼都是喜欢这个二弟的。
至少在上海商界的就会上,听着老陈家或者老李家的掌舵人一边骂着自己不成器的儿子——他透过憧憧人影去看,见到躲在人群外的少年。
明诚不太适应这种场合。
太嘈杂,来往送迎,觥筹交错。
最重要的水晶吊灯照得整个舞厅中一片通透,他站的不远不近,只刚好在明楼一抬眼就能看到的到,而自己又可确保听得到他任一呼唤的位置。
大姐和明台去了维也纳,明家的小少爷对异域之都充满了热情。家里头只剩下两个人,因为担心大哥在宴会上喝的太多。
明镜打越洋电话过来,听到他又要去参加什么劳子酒会,先劈头盖脑的骂了一顿。
明楼听着话筒那边的长姐气急败坏的声音:“跟你说了多少次!不要和政府的那些人走的太近!现在世道不太平!你怎么就是不明白?能不能让我省点心?”
明楼只好在几个空隙间答了两句:“明白,不过是平常的酒会。”
远隔重洋的维也纳,明董事长正坐在旅店的观景套房里,明台对西方的甜食爱不释手,正坐在椅子上吃一份糖塔。
一滴糖汁落到手指上,他用舌头舔了舔。
“明台!不许舔指头!”
那半大的孩子丝毫不把张姐的话放在心上,只自顾吃完最后一勺,才去洗干净。
明台从洗手间出来,明镜的电话还没有挂,从只言片语里头能听出大概对方又挨骂了,他想了想,决定看在这一次旅行的钱是明楼出的份上,解救一下他这位大哥。
明台说:“大姐,这个糖好吃,我们买一点回去吧,给阿诚哥带一份。”
话筒里声音停了停,明楼听不见声音,以为是信号不好,用手去握住电话线。
却听另一头的声音忽然提高了。
他的姐姐在那边问:“阿诚呢?!你去参加酒会?!阿诚怎么办?”
“阿诚?”
明楼这才想起来,原来孤苦伶仃的不止是自己,他家里还有个小弟弟,他刚想说我将他一同带去。
明镜却抢了个话头:“不许把阿诚带到那种乌烟瘴气的地方,你听到没有?”
明楼心想怎么就成了乌烟瘴气的地方了,不过是个上海地界上商人们的聚会——的确会有一些政要来参加,不过除此之外还请了当红的女明星来唱歌,况且定的饭店酒食也不错。
按理来说这应该都是些年轻人会喜欢的东西。
说出去再过也不过是带自己的弟弟去见一见世面,怎么到了明镜这里,倒像是他领着阿诚要去夜游十里秦淮似得。
想是这么想,不过明楼还是没糊涂,只陪着笑说不敢不敢。
好不容易挂了电话,明楼觉得自个儿的太阳穴都有些隐隐作痛,他走出门去拿大衣,穿到一半的时候想,要不还是让阿诚在家里。
谁知他刚刚要出门,身后传来咚咚咚下楼梯的声音。
明楼回头看了一眼。
“衣服不错。”
阿诚一身正装的跑下来,手里拿着个领结,正往自己脖子上戴,最后却还是弄歪了些许。
明楼帮他扯正了,才见他有些不好意思似得,还拿手绞了绞裤边。
“大姐给做的。”
穿正装的明诚倒是真像个小少爷了,只不过不太像明家的,明家两个姐弟,性格脾气都是一个赛一个的强硬,后来还有个小少爷,虽然只能说刚硬不足任性有余,却也是个放出去不怕被人欺负了的。
倒是阿诚不同,总像个读书家出来的小少爷。
明楼一边开车一边想,或许真跟大姐说的一样,阿诚往那些酒会上一方,倒真的显得那些地方乌烟瘴气的厉害。
阿诚坐在后座上,他本来想坐副驾驶座的,因为副驾驶座能透过车窗看到前面的景色。只是明楼不让,他说副驾驶座不安全,如果出了事故,副驾驶座的人最容易受伤。
然而他虽然这么说,但是明楼开车很稳,只能看到两侧回退的房屋和行人。
阿诚觉得他要比家中的司机开的都要好。
彼此他还没有长的足够高,坐在后座上便只能看到前排的座椅,而此时他却忽然发现如果自己直起背来的话,就能看到明楼靠在椅背上的肩背。
前头来了一张车,车灯从挡风玻璃照进来,先是把前排明楼整个身体照得如同剪影一般,然后两车交汇,一闪而过般。
车停下来,目的地到了。
下车的时候阿诚还有些恍惚,他跟在明楼身后不远的地方,进到大厅时一派热络。
有人走上来和明楼握手,阿诚接过他脱下的大衣,又不知道放到哪里,干脆就用一只手抱着。
他跟着明楼的脚步在走,一步一步,却又小心翼翼的游离于人群外。
期间无人注意到他,这样规模的晚宴上来者泛泛,谁也不会对一个新面孔感到好奇。
倒是当明楼从服务生的托盘上拿了一杯酒时,那服务生下一秒便刚好经过自己身边。
“需要什么吗?先生。”
他抬起一杯酒,金黄色的液体盛在高脚杯中。
阿诚尝了一口,居然有些甜味。
但是之后却不知道应该将被子放到什么地方——这是他第一次来这种场合。
于是明楼第二次看过来时,只见他的弟弟正抬着一杯香槟努力的想喝完。
阿诚见他看过来,正好喝到第三口,两人目光对上,前者不自觉的睁大眼睛。
明楼说:“阿诚,过来。”
他正在和几位银行的管理者商谈,那些人见明楼招呼个半大的少年,相互看了一眼,其中一人问道:“这便是明家的小少爷吧?”
另一人接口:“似乎上次在百货公司里见过。”
阿诚走过去,明楼不动神色的拿了他手上的酒杯。
“那该是我的幼弟,这是阿诚,也是我弟弟。”
结果那一天倒是阿诚喝醉了。
其实早在他喝掉半杯香槟的时候就有预兆,明楼把他叫过来的时候就发现有些不对劲。阿诚喝酒不显在脸上,不过一双眼睛却水汪汪的。
于是整个晚宴上,明楼是不敢再沾半滴酒,只把那人拉在自己身边,只要有人来,就把阿诚推出来当作挡箭牌。
一直到深夜,所有人渐渐的散了,明楼拉着阿诚走出酒店,所幸的是他不哭也不闹。
其实他哪里知道的是有些人就算醉了,脑中始终还是要留着三分清明。
阿诚觉得自己摇摇欲坠的走在街上,他抬头去看,却能分得清拉着自己的人是谁。这一路走的有些糊涂,他瞧着天上的月和路旁的灯,恍恍惚惚不过两个念头。
第一个想的是,车怎么办?
第二个想的是,我这是不是又到了那条巷子。
回到明公馆的时候,阿诚连站都站不稳,明楼想,也得亏这一路的冷风也没有吹醒他。不过明大公子自然也不会有帮人梳洗干净的意识,只不过在上楼的时候蹲下身将人背到自己背上。
这才发现这个少年要比记忆中有分量的多。
同时他又在心里头道,那种地方果真是乌烟瘴气。
心里头自然而然的将其归纳到了“不许进入”的名单上,主语不禁是阿诚,还加了个明台。
到了中夜,或许是酒精作用,阿诚大汗淋漓的从床上醒过来。
胸口那股窒息的紧迫感却从未消去,他伸手拉了拉自己的领子,领结这才被他拉松了一些。
他默默的爬下床,身上的衣服早就皱的不成样子,他从衣柜里拿出自己的睡衣换上,又把今日这一套折好。
放下的时候他闻了闻,并没有酒味。
看来他喝的不算多,不过是他自己酒力不济罢了。
他觉得渴的厉害,嗓子里像是一阵一阵的灼,他推门出去——因自己的卧室在二楼,下楼时放轻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