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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钱三两耳朵不背,自然听清妙娘说什么了,但他这会可没什么心思护脸,因为他看到,鳞苍正满头冷汗地靠在床头,神情很麻木。

    眉眼是舒展开的,嘴唇却抿的很紧,两眼直勾勾地盯着虚无,眼里泛红,好像盲了似的,脸颊与脖颈处的细小鳞片在长发的遮掩下若隐若现,闪着幽蓝的光。

    因为听方延提过寒火的事,乍见鳞苍这副怪异样子,钱三两一瞬便慌了。“大王,大王你怎么了?鳞苍……傻鱼你能听见我说话么,回一声?”

    钱三两一连喊了好几声,鳞苍方才木木呆呆地转头,眼珠由红变蓝,眨一眨眼:“为什么真的是你?”

    一句话问的没头没脑,钱三两愣了一愣,没接上话。

    听不到回答,鳞苍微微的歪头,脸上神色有些疑惑:“但是不对,不该是你的呀,你又能有什么本事,你……”一句话断了至少五处,说说停停,像是孩童起初牙牙学语时,将每一个字都咬的很重。钱三两看着看着,渐渐的看出些门道来——鳞苍这会虽然睁着眼面对他,目光却是飘飘忽忽的没什么落点,与其说在看他钱三两,不如说是在看一个由自己臆想出来的人,鳞苍这会儿,恐怕根本就还在睡着。

    老半天没有动静,按往常的习惯算,屋里这会早该砰砰乓乓地砸成一片了,妙娘在屋外等的着急,正要往里闯,被钱三两眼疾手快地拦在门口,一把关上门。

    得,折腾成这样都没反应,鳞苍十有八九是魇住没醒了。想通这点后,钱三两倒是不慌了,他在做梦这种事上很有经验,深知魇着的人是叫不醒的,所以他老老实实地搬了个凳子坐下,抬手,一把就将鳞苍给拍晕了,随后喝一杯温水定神,再装作若无其事地样子喊鳞苍起身。

    唉,梦里都没有什么好事,这也算是一种缘分罢。

    钱三两推了推鳞苍,低声喊:“起来吃东西了,有你最喜欢的菜。”

    话音甫落,床边儿一个花瓶堪堪擦着钱三两脸皮飞过,砸到门上。

    出了声,贴在门口听墙角的妙娘这才慢吞吞站直了,扭头递给何由个眼色:“起了起了,快喊虎子盛饭摆碗筷!”两手在腰间围的布巾上随意蹭两下,摇头叹气:“唉,每天都得闹这么一出,我都心疼砸出去那些花瓶儿,这年头,喊人起身也是个危险的活。”叹过气再扭头:“快些啊,太阳都升这么高了,这是都打算把早上这顿合中午一块吃吗?”

    妙娘发话,何由的办事效率立刻便高了很多,虎子刚刚盛好饭,何由已经把满桌子的锅盘瓢盆都摆好了,等钱三两和鳞苍收拾妥当出了门,三个人已经窝在小厨房里开吃了。

    挂了两个黑眼圈的鳞苍左右看看,踌躇道:“……迟舒呢?”

    钱三两回头看一眼地上的碎瓷片,随口道:“天晓得他去哪了,咱们先吃。”伸手牵了鳞苍的手往前没走两步,居然破天荒的被后者一把挥开。

    鳞苍抿了抿唇,转身道:“妙娘,你们也来桌上吃罢。”

    妙娘笑道:“这哪成,我们在这里吃点就好,方便收拾。”

    虎子也从饭碗里抬起头:“你们吃着,不用管我们。”

    鳞苍还想再说点什么,却见钱三两正十分殷勤地将两张椅子摆到一处,哽了一下,转身沉默地把自己的椅子搬到另一个方向,遥遥与钱三两对着,不肯靠近。埋头巴拉两口米饭,指指左手边:“虎子坐这。”再指指右手边:“妙娘跟老何做这边,都来桌上吃,快。”语气已经有些不耐烦。

    钱三两皱着眉头听鳞苍吩咐,直觉这会儿哪处都不对劲。

    妙娘跟何由不对劲,鳞苍也不对劲,往常他不会喜欢很多人上桌的,今日怎么了,一觉醒来,单单为了避开他钱三两,竟然肯喊大伙儿一块吃饭了?

    莫不是……莫不是自己的这点小心思,被他看出来了罢?

    但那也不对,明面上,方延那小子表现得难道不比他钱三两狼子野心?鳞苍怎么还记着问方延在哪,唯独对他钱三两避之不及呢?

    ☆、三十九次解释

    这顿饭吃的挺曲折,钱三两一面吃饭,一面悄悄地瞥着鳞苍,偷看的太明显,偶尔也和鳞苍望过来的目光对上,而后,两人皆是一愣,速速分开。

    脑筋活泛的虎子最早看出不对劲,得空咽下嘴里的白面馒头,皱眉道:“先生和林公子吵架了?”

    钱三两是个算命的,大伙儿都喊他先生,虎子他们也就跟着这么叫了。而鳞苍和方延的身份没人知道,贸然称呼恐怕得罪,便只喊了最稳妥的公子。先生,林公子与方公子,这样喊久了,乍听起来,钱三两这个最不要紧的,反而最像是个领头的了,再加上近日整个城里都在传他钱三两有多么厉害多么邪乎,久而久之的,虎子他们心中的主心骨就换了。

    人总是向着自己觉得靠得住的那一方说话的,是以,虎子在出声询问后,又很作死地对鳞苍补充了下半句。虎子说:“林公子,您这脾气真该改改了,这也就是先生大度,但凡换个人,谁能忍您这脾气啊?”

    话音刚落,鳞苍手里的碗抖了抖,筷子应声而折。

    几乎是在鳞苍把筷子折断的同时,钱三两动作迅速且娴熟的低头,刺溜钻到桌子底下,钻进去还不忘踩大嘴巴的虎子一脚。他躲在桌子底下等了再等,却意外的没有听到鳞苍扔过来什么东西,场面依旧十分和谐,钱三两摸着下巴,不由得惊讶对方今日怎么转了性。

    惊讶归惊讶,直接出去查探情况是不敢的,保不准,鳞苍这会正举着筷子,虎视眈眈地等着他大咧咧爬出来,所以钱三两只敢小心再小心的探出半个头,两手扒着桌沿,眼睛眯成一条缝,以便发现不对立刻撤退,大丈夫能屈能伸,桌底是个好地方,自当善用。

    眼睁开了,看到的景象却让钱三两很有些怀疑人生,不为别的,就为平日点火就炸的鲛王居然安安静静地吃着饭,用手里那双被折去小半截的筷子。

    钱三两揉一揉眼睛,而后他听见鳞苍对他说:“起来吃饭了。”

    钱三两又掏了掏耳朵,再三确认对方没有留手之后,终于将信将疑地坐回椅子里。抬眼随意扫过,见虎子一众人皆是满脸的恨铁不成钢,钱三两再摸两下鼻尖,自觉脸有些烫,面子上有些挂不住。

    再丢人,饭还是要吃的。

    钱三两催着妙娘给他添一碗鸡汤,闷头嘬了老半天,忽然听鳞苍又道:“迟舒不是我要找的人,过些天我就走了,我得重新找。”

    钱三两大喜过望,攸的抬起头:“好好好,早该重新找,早说你认得这个恩人不对,你等我和皇帝说清楚,想法子把国师让给方延做,我和你一起走。”

    鳞苍看了钱三两一眼,平淡地道:“不用你跟着,我自己走。”

    一句话说出来,钱三两当场就懵了:“怎么忽然要自己走?从前不是……”不是一直要他跟着伺候,他不想跟都不行么?

    这其中一定有猫腻。

    钱三两正在心中琢磨着怎么和鳞苍套话,忽听得砰的一声,钱三两被这声音吓了一跳,循声转头看去,只见一贯温婉的妙娘正叉着腰,面前饭碗碎成两半,显然就是方才砸的。妙娘撸着袖子,一脚踩在椅子上,温柔朴素的脸上柳眉倒竖,活脱脱一副绿林好汉模样,怎么看怎么不搭。

    和钱三两一样被妙娘吓了一跳的,还有何由。

    此刻,何由正一脸小媳妇似的攒着袖子,弓腰驼背,唉声叹气,满脸的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像是没发觉大伙儿惊讶,妙娘啪的把筷子丢到地上,伸手戳起何由脑门,一面戳一面教训:“好端端的做什么哭丧着脸?嗯?昨儿晚上你不是挺舒服的么?和你说了多少回我会负责我会负责,我会嫁了你的,横竖这会生米已经煮成熟饭了,你再后悔也没用,你娶不了你的芙儿了!”

    钱三两嘶了一声,凭着直觉赶紧端起饭碗远离这个修罗场,一手搬了椅子,颠颠的凑到鳞苍身旁坐了,正要开口继续方才的话题,何由忽然唉了一声,道:“……我本来也没想娶她,那都是旧事,是爹娘定的娃娃亲,如今我家道中落,哪能高攀的起。”

    四处寂寂。

    等了片刻,等不到谁再开口说话,钱三两咂咂嘴,你字刚出口,妙娘忽的又拍了一下桌子,怒道:“怎么着?你还想高攀?!你果然还是要高攀!!!”

    高攀俩字喊的中气十足,让人听了忍不住发颤。

    钱三两很明智的没有再开口,而是低头夹了鳞苍最爱吃的菜给他,打算等这俩人闹完了再说话。

    果然,又静了一会,何由满是委屈的辩解道:“谁想高攀了,我才不娶她呢,我就想娶你,我,我就怕你反悔,不嫁给我。”

    仿佛大旱时突然降了甘霖,妙娘脸上立刻便转了神色,温和如初,细声细语地劝起何由来:“怎么会,我和你说了会负责,便一定会负责,我一定会嫁了你的。”话毕摸了摸何由额头上被揪秃的一点美人凹,心疼地道:“哎哟,还疼不疼了?”

    何由听了安慰的话,像是憋了许久的委屈终于得了发泄,眼圈立刻就红了:“……现在不疼了,你揪的时候挺疼。”

    妙娘也甚是配合地红了鼻头,接着十分温柔的搂住何由脑袋往自个肩膀一压,看去正是何由歪着头靠在妙娘肩膀上的模样。妙娘抱着何由很有担当地道:“不怕,不怕,以后都不欺负你了,我会好好的保护你,爱护你,永远不让你疼的。”

    话毕,何由脸上的委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转为感动,抬手揩一把眼角,小声确认道:“疼点没什么,只要你不反悔嫁给我就行。”

    两个人靠在一块嘀嘀咕咕叽叽歪歪腻腻乎乎,似乎是把周围看客们的存在忘了个彻底。钱三两夹一口鸡蛋吃了,听到虎子小声抱怨道:“吁,真正人不可貌相啊,得亏当初没有见着妙娘温柔体贴就去追,这,这也忒吓人,嘶——看着就很疼,得亏没追。”

    到这时候,钱三两终于看出是哪里不对——原本腹有经书,能说会道的何由破天荒服了软,而原本话少易羞的妙娘正像个调戏了小媳妇的阔少爷似的,一本正经的哄着像个小媳妇的何由。

    虎子说的对,果真是……人不可貌相。

    本来是被迫着看戏,没想大伙儿看到最后都变得兴致勃勃的,反而把吃饭这件正事忘了,待反应过来时,原本晴朗的天空早已压了层黑云,是大雨的预兆,想来终于可以好好凉快一下了。

    草草将碗里剩下的饭扒拉掉,众人麻利收拾起碗筷,虎子蹲厨房里开小灶,何由去了妙娘屋里,钱三两蹭进鳞苍屋里。

    和平日比,鳞苍这会仍然有些呆,即使是饭桌上那顿折腾也没能让他的脸上变一变色,像是完全沉进自己的心事中,对旁的人问话爱答不理的。钱三两费了好大的劲,才让鳞苍肯正眼看他,正经回答他的疑问。

    钱三两按下鳞苍收拾到一半的包裹,皱眉道:“你干什么去?你自己能找到什么?你在岸上人生地不熟的,莫要小瞧人的奸诈,别到时恩人没寻着,反倒把自己搭进去了,被坏人逮住,剔骨刮油。”

    鳞苍当即不乐意了,拎了包裹一角扯起,试图打结:“被逮住?钱三两你脑子坏了,若我发怒,又有几个凡人能拦得住?”并非自吹自擂,确是实话。

    钱三两再按下鳞苍拎起来的那个角,语重心长道:“蛮力永远难成大事,而人有智慧,智慧这东西,无论用在正道还是歪道,都是很可怕的。”

    钱三两在说话时抢了方布对着的两个角压着,鳞苍笑了一声,正好去系另外两个角。“你脑子真的坏掉了,当初不是白天晚上的想着跑么?怎么的,挨揍挨上瘾了?不想跑了?”

    钱三两异常淡定地看着鳞苍打完手里的结,趁鳞苍抽了手要与他抢夺布巾尚未系好的另外两个角的空挡,两指捏着一角拎起抖了抖,因为这会包裹是被骨碌成长长的一条,两头是通的,经钱三两这么一抖,包好的许多衣物细软又乱糟糟堆在桌子上,前功尽弃。钱三两道:“你要这么说,当初你还不是白天晚上的防着我跑,生怕没人伺候你,没人带你寻你那恩人?”

    向来顺心惯了,如今被莫名反将一军,鳞苍皱一皱眉头,居然没有发怒,而是心平气和地对钱三两解释道:“我现在知道该去哪里找人了,你私底下与迟舒有恩怨,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们不一定还要在这个京城里耽误多久呢,你们耗得起,我耗不起,所以我这两天就要走。”

    鳞苍难得肯耐心说话,莫名得了礼遇的钱三两却更慌了:“我跟他的确有些私事没有了结,但这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的事情,想必你也一早就看出来了,你要走,一定不是因为怕耗时间。再者咱们不是说得好好的,我帮你寻新的人,你抓着这边不放,怎么都能找到真的。”

    屋外轰隆隆地接连响起一阵雷声,霎时大雨倾盆,混着泥土味的草香自门缝里钻进来,熏的大伙儿脑筋都比平时好使不少。

    屋子里被闪电打的忽明忽暗的,鳞苍定定看着钱三两,正要说话,忽然听见阵敲门声。

    原来方才两人在进屋后,顺手就把门栓给横上了。

    咚,咚咚,缓慢且很有节奏,即使是在这样的滂沱大雨中也显得不紧不慢的。出门办事办了很久的方延站在门外,周身泛起淡淡的白色光晕,像是贴身拢了个罩子,不止衣襟,就连头发丝都没有沾到半滴雨水,那些雨珠砸在他身上,就像砸在光溜溜的盘子上似的,纷纷很自觉的滑了下去。

    方延道:“师尊开门,我知道你在这个屋里,我给你看样好东西。”师尊俩字喊得万分顺口,不晓得是不是推着钱三两再做回国师的心愿将要达成的缘故,索性连样子都不肯装了。“我保证你会喜欢它。”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

    不辩解,即使大纲在手,头些天就是没有码字的感觉……所以我……满怀愧疚之心的去追了镇魂,但是我现在调整回来了!各位大大们莫要打死我,打个半死就好,留口气给我写完,嘿嘿。然后说下更新时候哈,这两天比较忙,主要是在赶一个短篇小言,所以这边更新世间有点乱,大多数都在夜里,大大们早上刷新就好啦,过些天存稿攒多了,还会恢复到中午十二点哒,么么——!

    另外我要吼一句,居老师和bygg太帅啦!

    ☆、第四十次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