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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仲殊犹豫不定,最后咬牙推开了门,走到他面前,“阿凝,此事我当初并不知情,我若知道,决计要派人去拦的。”

    顾莫怀错开目光,显见是不信他。

    “我那时,被父王禁足,不得出府,”陆仲殊低声道:“派出的探子尽皆石沉大海,我不知你是生是死,近况如何,每日……寝食难安。”

    顾莫怀轻嗤一声。

    陆仲殊硬着头皮续道:“后来有一日,父王召我过去,我去了,但见他怀中抱了个孩子,哭得哄不住——那便是寄奴。”

    “我陆氏嫡孙,总算是回府了。”陆邯璋看着那襁褓,笑容欣慰。

    陆仲殊却僵在了当场,他如何也想不到,父王竟当真将孩子带了回来。

    “愣着做甚!”陆邯璋佯怒道:“过来看看你的孩子。”

    陆仲殊动了动唇,艰涩开口:“……他呢?”

    “嗯?”

    “阿凝呢?楚玉凝呢!”他终于慌了,扑上前质问:“你带走了孩子,叫他如何自处?!不,不对,他如何肯……你,你将他杀了?!”

    “放肆!”

    盛怒之下,陆邯璋一掌抽去,陆仲殊站立不稳,被狠狠掀翻在地。

    孩子的哭声更盛,陆邯璋召来乳母,递过襁褓,“带下去。”

    陆仲殊跪伏于地,心如乱麻。

    他的孩子出生了,被带回了他的身边。可阿凝没有回来,甚至生死未卜。

    “跪直了!”陆邯璋厉声训斥:“浑浑噩噩,成何体统!”

    陆仲殊缓缓直起上身,目光直入他眼中。

    下人换了新茶,陆邯璋施施然坐下,端起茶盏撇去表面浮沫。

    “本王说过饶他不死,便不会食言。”氤氲的雾气缓缓升腾,“如今川儿回府,你合该为他寻个娘亲,以免落人话柄。”

    “他的生身之人,便是他娘亲。”

    “一派胡言!”陆邯璋怒喝:“认他做娘亲,之后呢?!王府嫡孙乃是下人所出,传出去当真光彩!”

    “王爷,何太医到。”

    “请他去宣鸿殿。”

    “是。”

    “往后川儿便在宣鸿殿。”陆邯璋道:“与你同住。”

    话毕,他便举步向外走去。

    “父王。”

    “何事。”

    陆仲殊默然片刻,问:“他……那孩子怎么了?”

    到底是血浓于水。陆邯璋倍感欣慰,面色稍霁,道:“误服了召魂方,叫太医看看是否有恙。”

    “召魂方?!”陆仲殊难以置信道:“那是假死的汤药……”

    “是。”陆邯璋大方承认,“否则以他那般寸步不离,本王如何能将孩子换来。”

    “你另寻了个孩子,他如何看不出……”

    “死婴罢了。”陆邯璋不以为意道:“隔了副棺椁,谁人能知。”

    作者有话要说:  不好意思!!

    ☆、过隙

    “父王怀中抱着个孩子,哭得止不住——那便是寄奴。”

    “我那时……无心顾他,父王便请祝师为他卜卦,取名涣川。”陆仲殊低声道:“后来我终于得了你的消息,着人探查,方知他乳名曾唤寄奴。”

    涣川。

    雨过天青,院中零零落落,是被雨打下的黄叶。

    顾莫怀看得刺眼,心底泛起浓厚的苦涩。

    他不曾进过私塾,刚入王府时曾偷偷跑去东厢,听教习先生为小王爷开蒙,记得先生讲诗:“一言以蔽之,曰思无邪”。

    及至有了寄奴,他便自书肆买回一部诗经,日日翻找,万般思量,方取了“君琢”二字。

    有匪君子,如琢如磨。

    如今除他之外,谁又记得。

    “寄奴与我,都盼着你能回去。”陆仲殊劝道:“我……心浮气躁,他与我生活,免不得沾染些歪风邪气,若是有你加以管教……”

    “他如今已是王府嫡孙,纵是染上恶习、不成大器,单凭身份便可衣食无忧。”顾莫怀道:“同一个下人扯上干系,于他有百害而无一利。”

    顾莫怀长出一口气,开口喑哑道:“你若当真为他着想,便当即刻动身回京,为他寻一个娘亲,一家三口共享天伦……至于我,合该在山中自生自灭,与他……此生不见。”

    “我言尽于此。”顾莫怀周身发颤,已是痛极,“小王爷请回罢。”

    陆仲殊看向顾莫怀,心神巨震。

    来之前,他满心以为寄奴会是必不得已时的杀手锏,若提起孩子,顾莫怀决计是要动摇的。

    谁曾想,因为对自己的恨,顾莫怀竟连孩子也甘愿放手,竟会发下“与他此生不见”的赌咒。

    “你恨我,是理所应当,可稚子何辜……”

    顾莫怀脚步稍顿,却到底没有转过身。

    他立在原地,眼见这人蹒跚而去,终究是一声轻叹,转身离去。

    阖上房门,顾莫怀终于无可忍受,扑身跪倒在榻边,抓过枕头抛开,一把掀起了床头被褥,翻出一只小小的布包。

    他竭力压抑着喘息,指尖却不可自持地颤抖,费了十分的力气,方才解开包裹。

    包裹中整齐叠放着一套衣服,另有一双指长的布鞋,鞋头缀了两只圆头圆脑的虎头,煞是喜人。

    顾莫怀小心地将那衣鞋捧在手上,埋头轻嗅。

    可时过境迁,白云苍狗,当年的“寄奴”尚且了无痕迹,更遑论衣上依稀奶香。

    一室死寂中,终于响起一声嘶哑的低泣,仿佛野兽哀鸣。

    ☆、第十九章

    “爹爹。”

    孩童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顾莫怀循声看去,身前站着个粉雕玉琢的孩子。

    他惊讶地揉眼,呆呆道:“……寄奴?”

    寄奴笑了,脆生生地应:“哎!”

    “寄奴,你,你如何寻到这里的。”顾莫怀既惊又喜,上前一步,向他伸出手,“快来,叫爹爹看看你……”

    寄奴却蓦地敛了笑,侧身避开他。

    顾莫怀愣了,“寄奴……”

    “爹爹不要寄奴,寄奴也不要爹爹。”

    “爹爹怎会不要你——”

    “那是谁说,欲与寄奴此生不见。”

    一阵风过,寄奴倏忽便飘远了,顾莫怀大惊,忙举步追上。

    可他们之间仿佛隔了无形山海,任他费尽力气,也无法将距离拉近半分。

    寄奴遥遥望着他,面上的童稚消失了,代之以显而易见的漠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