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72

字数:6045   加入书签

A+A-
御宅书屋备用网站

    他停了一下,道,“不要再提谢家姑娘的事情了,您知道的,我并无纳妾的意思。”

    也不知这几日怎么回事儿,以往都已经打消给他纳妾念头的道修们又在私底下纷纷劝他纳妾了,来来往往的人不知都走了几拨,柳眠迟都回复得倦了。

    他一向不摆宗主的架子,所以对待这些上门关心他私事的人也不动怒,只是温声回绝,但其中拒绝的意味亦不容置疑。

    那被称为翁老的道修叹了一声,却摇摇头,张了张唇要开口,又作罢,像是要说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情。

    柳眠迟见他神色,轻声,“翁老想说什么,直言便是。”

    “这话,老朽说出来都嫌臊得慌啊。”道修神色纠结,脸上皱纹都快撮成了麻花,拉着他的手,低声问,“这几日,难道你就没听到什么风言风语吗?”

    “……”

    柳眠迟沉默了片刻,问,“您是说戚前辈和他身边那个暗卫么?如果是这个的话,就不必说了。他们不是那种关系,我很确定,您不必跟着外面那些人一样听信这些没有根据的话。”

    他自然也听说了这些传言,前几日不知从哪儿兴起的谣言,都在说戚怀香和他身边的小青的关系不一般。

    柳眠迟虽然起先听到的时候也有些不舒服,但他素来信赖戚怀香,知道他和青延若是有什么关系的话,恐怕早就轮不到自己了,所以对这些无稽之谈不置可否,只是严令都不可再谈论此事,违者重罚。但没想到,这种话居然还被翁老给听到了。

    翁老是他父亲的旧交,资历名望都很高,柳眠迟素来敬他,知道他不喜欢戚怀香也是尽量让他俩少接触,纵使翁老不知因这事来劝过他多少次,他也没有丝毫要和戚怀香断了的意思。

    翁老拉着他的手,叹息着,“你、你就真的那么心大吗?再这么下去,别说你们柳家,连我们道修的脸都要被丢尽了!”

    “没那么严重的。”

    柳眠迟依旧选择相信戚怀香,反来劝慰他,“戚前辈虽有时行事不合世俗礼法,但却不是那种浪荡之人,他即和我结为道侣,几十年来并无二心,您也莫要对他心存偏见。”

    但他无论怎么说,翁老看他的眼神都好像是看着病入膏肓的病人一样,面皮都涨得通红,硬是要拉着他亲眼去看。

    柳眠迟执拗不过,也不能一整天跟他一直耗着,什么事儿都做不了,便索性跟他同去。

    他好几日未曾见过戚怀香,上次见他,柳眠迟只是跟在青延身后,待门开了一条缝后才在门前问戚怀香可以不可以进去,但得到的回复依旧是不能。

    他不好硬闯进去,担心着戚怀香是不是身体不适,只是在门缝里看了他一眼,只见他的脸色白了些,许是几日不见阳光的缘故。

    柳眠迟跟着翁老来到戚怀香所住的寝殿旁,翁老只是把他带到这里,道让他自己看,便拄着拐杖颤巍巍地离开了,说是不想看这种伤风败俗的事情。

    柳眠迟攒眉,看着他慢慢离去的背影,叹了一声。他不相信翁老所说的是真的,只是,来都已经来到了,就算是来看那人一眼也是好的。

    时已正午,阳光正炽,然而房门和窗户却是紧闭的,在院子里投下长长的阴影。

    柳眠迟长长舒了一口气,想着自己这样贸然进去会不会让戚怀香生气,也许他还未起,要是吵到了他不免又要罚他睡在地上了,走到门前的时候,要叩门的手却陡然停住了。

    从一丝丝的门缝里,透出一声细弱的喘息声,虽然那声音很小,但听在他耳中却格外清晰,如同耳边炸起的惊雷,轰隆作响。

    因为,那声音他再熟悉不过,是戚怀香的声音。

    青年喘息着,那声音似痛苦又似欢愉,带着些喑哑,像是力竭之后的疲倦,“小青,轻、轻点……”

    第七十四章 我不喜欢你了

    柳眠迟站在那里,所有思绪都空白,只听到耳边那熟悉却又格外陌生的声音。

    他在门前站着,面上没有表情,在那门前听了片刻便推开门,门内的景象让人目眦欲裂,只是禁不住想要冷笑。

    他这些天一直担忧的人此时眼角潮红,面颊也都染着霞色,双手虚虚地揽着另一人的脖颈,被那人给压zai身下,只露出一双修长白嫩的长腿来。圆润丰致的脚趾微微弯曲着,红唇微张,不知觉地吐露着羞人的话语。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的声音并不算小,一下子便让榻上的两人动作凝滞。

    戚怀香抬眸,视线落在阴沉着脸的青年身上,眸中闪过一刹的惊讶,下一刻,却是笑笑,推了推身上的男人,让他下来,“你怎么来了?”

    他问得随意,好像在说寻常家话一样。

    柳眠迟紧紧盯着他,视线落在还赤o着上身的青延身上,男人背后道道微红的抓痕在提醒着他这里发生过什么。

    “你们在做什么?”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戚怀香,不是诘问,也没有怒气表露出来,只是求一个真相。

    戚怀香低眸,伸手拉起被褥,遮挡住身体,“就是你看到的这样,没什么好说的。”

    “为什么?”

    被背叛的痛苦席卷着他,但柳眠迟依旧拉回一丝理智,他抬手,把门关上,不让这里面的事情透露出去,为自己和他勉强存留一份尊严。

    他问,为什么?

    语气很平静。

    因为纵使眼见为实,却还不信,“你们既然早就两情相悦,为何又要答应和我结为道侣?”

    “没那么多为什么,不那么新鲜了而已。”戚怀香冷漠地回他,没有丝毫被抓到的羞耻,抬头,对上他的视线,说,“我厌了,懂吗?三十多年了,够了吧。”

    “厌了?”

    柳眠迟只觉心中压抑得说不出话来,他没想过这种话会是从戚怀香口中说出来的。他们走过三十余年,在最苦最难、朝不保夕的时候都一路走过来了,几乎从未发生过争执,而到了现在将要看见曙光的时刻,他却跟自己说他厌了?

    柳眠迟喉中哽塞,看着他面上未褪的潮红,只是格外刺眼,他动了动唇,却是道,“你说,我哪里做的不好,我改。”

    他的声音很慢,强迫自己不去在意他身边的那个男人,也不看他身上的痕迹,只是缓缓地诉说着,“前辈,我从未逼过您,您愿意留在这里,多留一天我都是欢喜的。你要走,要回南疆,回去多久都没关系,只是……”

    “只是,记得常常回来。”

    他说着,都要忘记自己在说些什么了,只是近乎委屈求全地求他不要离开,他的厌倦来得太快,让人措手不及。

    柳眠迟这些年已经习惯了他在身边,习惯了处理完繁重的政事之后能看到房中有那么一个人安睡着,就算他时常刁难自己,也从未觉得厌烦,只是包容着他的骄纵。

    甚至,他都觉得戚怀香没什么是错的。他很完美,完美到让柳眠迟感谢上天的恩赐,让他能够遇见他。

    戚怀香听着他语无伦次的措辞,手上一紧,低头,看到是柳眠迟在握着他的手。他的手心依旧很热,声音却带着颤,“等下,我这就出去,当做什么都没看到。你别走了,就当什么都没发生,好不好?”

    戚怀香低头看着他握紧自己的手,青年的手很好看,修长有力,是健康的小麦色,但手背却有一道长长的疤痕。

    那道手背上的疤是柳眠迟为了替他挡一个魔修的暗算,硬生生抬手迎上的。柳眠迟的手心有些粗糙,像是粗粝的砂纸,是常年磨砺又久经辗转的缘故。

    戚怀香眼眸有些失神,恍了一瞬,却是掰开他的手,“你别傻了。”

    “……”

    “不可能什么都没发生过的,只是你的自欺欺人而已。”他慢慢说着,近乎残忍地剖析事实,“我不想留在这里,一分一秒都不想。这里的一切都让我感到厌倦,你明白吗?”

    柳眠迟被他掰开手指,好像心也被掰成一瓣一瓣地了,血肉模糊。

    他轻声问,“包括我吗?”他说他厌倦这里的一切。

    “是。”戚怀香回答。

    柳眠迟看着他,动了动唇,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戚怀香一字一句地说,“我不喜欢你了。”

    “这里陈腐的生活让我受够了,受够了,你知道吗?我跟着你过这种每日担惊受怕,还要当清道夫的生活已经过够了。”他说,“是,你是做得很好,你从不纳妾,也没有其他的念头。但是,我有。”

    “我不想一辈子只待在一个人的身边,也不喜欢被禁在一方小小的天地里,这些一点都没有新鲜感,无聊透顶。”

    “新鲜感?”

    柳眠迟蓦然出声,指着青延,“这就是你的新鲜感?他不是人……他是妖。”

    青年的喉结滚动着,几乎压抑不住内心深处的痛苦。

    戚怀香找谁他都尚可接受,只唯独青延不可以。他自幼生在名门大家,体统规矩已经深深入骨。

    人妖殊途,怎能乱n。

    更何况,那是一条蛇,戚怀香就算不喜欢他,又怎么可以和一条蛇……

    柳眠迟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问他,“我就那么不堪,以至于你去找一条蛇么?”

    青延一直静静地隐在旁边,像是雕塑一般,在听到他这句话之后,眼睫动了动,却还是没有什么动作。

    戚怀香拉着青延的手,抬头,对上那双蛇眸中的诧异和迷惘,将他的手顺着自己衣摆往上伸,喉中轻泄出一声低吟,用这来回复他,“不是你不堪,是我。”

    “我不喜欢循规蹈矩,也不会守你们的伦理纲常,我愿意和人还是和蛇在一起,都与你无关。知道了吗?”

    “……”

    柳眠迟静静看着他的动作,喉头翻涌,陡然闭上了眼睛。

    那样淫an的景象他再入不得眼。

    青年转身,推开门拂袖而去,在临走的一刹,停下,只抛下四个字,“自甘下贱。”

    那道沉重的木门被关上,戚怀香伸手,紧紧抓住满眼怒火要追上去的青延,摇了摇头,面上之前的轻松消失得无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