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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延几乎是立刻就从他身上把手拿了下来,手下细腻冰凉的皮肤让他无措,而戚怀香也是立刻从榻上站下来,赤着脚,弯着腰在床前的痰盂里吐着,神色痛苦,几乎要把胆汁都吐出来。
青延伸手,想在他背上拍了拍,却被戚怀香抵触地伸手挡开,“不要碰我!”
“……”
他只能慢慢放下手,看他吐得双眉紧蹙,身体都弯成痛苦的形状,但脸上却依旧红润。
戚怀香伸手,用手背抹了下唇,终于等到腹中上涌的呕吐感不那么强烈了之后,便走进屏风里的浴桶里,将整个身体都埋了进去。
浴桶里的水已经凉了,冰寒入骨,能让人很清醒。
戚怀香一遍遍地搓着自己身上被脂粉掩盖下的痕迹,重重白粉之下,终于露出本来的皮肤,本来白皙的小臂没了遮掩,上面一条黑色纹路从手腕往上一直汇集到肩胛处,将要沿着心口走去。
而面上涂的胭脂被水洗去之后,只留一张苍白如纸的面容,泛着死人般的淡淡乌青,嘴唇也没一丝血色。
戚怀香低着头,眼眶发红带着水渍,但忍着不让眼眶里的泪水掉下来。
他说他自甘下贱,那么多年来,他都从未对自己说过一句重话……
不知过了多久,戚怀香才抬起头,看到默默守在一边的青延,他慢慢呼了一口气,胸口微微地起伏着,声音有些哑,“小青。”
“是。”
“我们,回南疆吧。”
……
戚怀香走得猝不及防,谁都不知道他是何时走的,只是婢女们几日后来收拾东西的时候发现他住的那处地方已经人去楼空,但是里面的东西却都摆放得整整齐齐,没有被带走,还像他刚来时一样。
戚怀香走了,但柳眠迟不许任何人提起这件事,也不再提那个人,好像从未有人来过这里。
有关于他所有的事情,在一夜之后烟消云散。
当婢女们来问那些留下来的衣物东西该如何处置的时候,柳眠迟沉默了很久,说,烧了吧。
反正那个人不会回来了,他留着也没用吗,还不如烧了,烧个干净。
戚怀香只带走了很少的东西,他身边的妖修也跟他一同走了,应该是回南疆了。
柳眠迟听到来报的探子说,见了他们一路向南走了,那探子问他要不要追,他说不用了。
翁老在跟他说着谢家姑娘的事情,他默默地听着,不置一言。
青延是在七日后跟着戚怀香回到南疆的,那时候,正值早春,南疆的野花开得烂漫难收,处处莺飞蝶舞,生机盎然,但戚怀香已经连金丹期的修为都没有了,堪堪还剩下筑基的修为。
青延每日去摘了野花送到他身边,说外面的野姜花又开了,大片大片地香开来,直穿过长长庭廊,熏到人面前。
青延四处去寻医问药,问过巫师,也寻过人间大夫来看,戚怀香每天喝药不知要喝多少碗,但修为还是如东逝的水一般再也回不去。
一个月后,当青延带着好不容易寻到的大夫再回到万蛊教的时候,戚怀香却不见了。
他在青延走的时候说,让他放心,他不会乱跑的,会在这里等着小青。
但他却走了。
没来得及走的教众们说教主把万蛊教散了,让他们自行离去,而他自己,不知去了哪里。
【作者有话说:之前的一章是乱码,购买的读者们不要急,我明天跟技术人员说一下把误扣的币返给大家,摸摸。】
第七十五章 你骗我
春意浓浓,总是惹人困倦。
不知不觉中,闻清徵已在魔宗里过了几个月,从刚开始的抵触厌恶到现在的慢慢习惯,连他都觉得这样的自己太陌生了。向往自由的鹰隼一朝折翼,成了笼中的金丝雀,却开始渐渐沉溺起这种安逸清闲的生活。
爱和温柔,有时候是最可怕的东西,能让人无可奈何又心甘情愿地跳进另一个人织就的迷网里。
闻清小心翼翼地起身,伸手触到令人安心的温度,他身旁睡着沈昭。
沈昭是昨夜将近五更天的时候才过来的,他最近很忙,每次都是在天边将露了曙光之时才回来入睡。他一直对那次的痛楚心存阴影,就算是不厌恶沈昭的触碰,也不愿意和他做那种事情。
沈昭也尊重他的意愿,他说不愿,那他便不做,只是得寸进尺地守在床边,看他入睡;到后来同处一榻,什么都不做,闻清徵离他离得远远的;再到后来,沈昭趁他熟睡的时候拥他在怀里一起睡,就算是闻清徵醒了也不愿放开,闻清徵推了几次推不动,只好随他。
沈昭今天应是累得很了,即连是在睡梦中眉心也是攒起的,唇紧紧抿着,眼底眉梢藏不住的倦色。
闻清徵轻轻地把他放在自己腰间的手拿开,赤着脚下去,殿内铺着的都是柔软温暖的毛毯,并不觉冷。
他声音很小地洗漱,换衣,梳发,然后推开门。
刚一推开门,还未彻底明透的天色下,倚在殿外柱上的青年便警觉地转身,下意识道,“宗主,外面那蛇又来了,是不是……”
他还以为是沈昭来了,却不想看到了闻清徵,立刻便把话吞下去了。
闻清徵顿了顿,启唇,问,“什么?”
“无事。”
赫舒脸上没什么表情,一副不愿再开口的样子。
闻清徵虽很少出门,但在沈昭身边的时候时常能见到赫舒。不知为何,他感觉赫舒对他总是有些若有若无的敌意和戒备感。不止是赫舒,除了沈昭,这魔宗里所有人待他都客客气气地,却格外疏离。
闻清徵知道自己本是道修之人,他们心存芥蒂是应该的,就算是他自己,也无法和这些昔日的仇敌们做到谈笑风生,面不改色。
闻清徵不问了,只是‘嗯’了一声,转身又进去了。
若是沈昭陪在身边还好,沈昭若不陪在他身边,赫舒是不会让他出去的。
闻清徵如今对这宫殿里各处摆设都熟悉许多了,走着的时候不需人扶也不会撞到什么东西,双眼如能视物,走到床前,坐下,静静地听着青年平稳规律的呼吸声。
沈昭确实是倦了,这些天堆积的公务太多,一时间全都处理干净着实耗了不少心力,浑身都累得要散架,但当他睁开眼,第一眼就看到静静坐在榻前的雪发青年时,所有的疲倦都一扫而空。
“师尊。”
沈昭听不出自己的声音中有多么欣喜,只是感觉嘴角忍不住咧了起来,语气也柔和得像是醉了,藏着无限温情。
闻清徵听到他声音,知道他醒了,只是微微颔首,“嗯。”
沈昭眼中笑意几乎要溢出来,忙拿起榻角随意堆着的衣裳,一边穿着外衫,视线却不舍得从青年身上离开一点。
“赫舒刚刚来过了。”
闻清徵听到耳边细碎的衣料摩擦声,一直低着眸,他蓦地出声,是和平时一样的语气,淡淡地。
“来做什么?”沈昭问。
“他说,有蛇妖又来作乱。”闻清徵说着,忽然转过头,那双无神的眸子静静地定在他身上,让沈昭感觉他好像是能看到自己一般,那视线格外锐利。
闻清徵问,“是青延吗?戚怀香来找我了?”
沈昭怔了怔,转而笑道,“哪儿会,他估计还不知道你回来了呢。怎么,想去找他了吗?”
他说着,观察着闻清徵的神情,压着心中的妒火,听着倒是很是平静,还有几分故作的轻松。
让他宽慰的是,闻清徵并未流露出怀念的神色,只是道,“没什么,只是想起来了而已。”
“如果师尊真的想去见他,我也不介意的。”
沈昭见他面容淡淡,并无眷恋,眉目舒展了些,也索性做个好人,这般说。但是,他也仅仅是试探性地说说。要真让他把师尊送到戚怀香身前,他才不愿。
闻清徵并未回应,只是问,“他现在怎么样了?”
“唔……”沈昭低头扣着外衫的带子,想到前些天听到的事情,道,“他和柳眠迟好像是分道扬镳了,回南疆了吧。”
“……”
许久没有回应。
沈昭将外衫穿好,感觉到他沉默得有些出奇,抬头,看到闻清徵神色冰冷,犹如万年不化的积雪。
闻清徵冷冷道,“你骗我。”
沈昭顿了顿,“没有。”
“戚怀香让青延来找过我,是不是?”闻清徵陡然站起身,像是刺猬,全身的刺都竖了起来,“青延来这里了?他来过几次,现在还在外面吗?”
“……我说了,他没来找过你。”
沈昭面上笑容全无,生硬回道,“你别多想。”
“如果没出什么事的话,他不会和柳眠迟分开的。”
闻清徵现在只觉得心慌,他在刚到了这里的时候,也向沈昭问过戚怀香几句,知道他和柳眠迟在一起结为道侣之时,又是惊讶,又觉意料之中。
戚怀香以往来找他时,虽对柳眠迟多有抱怨之词,但闻清徵能看得出来,戚怀香并不讨厌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