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柔是一个祸国的妖精。

    我对独孤景曜说这话的时候，他唇边浮现出一抹玩味的笑，更加朝我凑近些道：“哦？是吗？”

    我望着他近在眼前的俊逸眉眼，微微往后退了些，不带任何情绪的点了点头，他看着我半晌，末了，撂下悠悠一句：“那朕也甘之如饴做这大胤的最后一位君王。”后转身离去。

    不知从何时起，我同他之间，已有了君臣之分。

    望着那渐行渐远的背影，我站在原地愣怔许久说不出话来。

    清岚这时现出身形，不改当初身在天宫的仙风道骨模样，看着我轻轻叹了口气道：“事已至此，多说无益，你这又是何必。”

    我慢慢转回身看向窗外，庭院有红花簇开，我敛回神淡淡道：“我只是不忍眼睁睁的看着这辅佐了二十多年的王朝就这样倾灭了。”

    清岚挑了挑眉：“我怎么觉得你这是在欲盖弥彰。”

    我闻声笑了笑：“我倒是觉得你在自作聪明。”

    清岚一听，不由笑道：“论能说会道，我可比不过你。”

    我颔首应道：“这话，我就当是夸赞了。”

    清岚徐徐看了我一眼，不紧不慢的吐出一句：“无耻。”便没了下文。

    同清岚下了一下午的棋，宫女过来传晚膳的时候，他又没了身形离开。

    我开始着手收拾棋盘。

    小婵将净手的金盥放好后，看见窗下还摆着的残局，笑着道：“姑娘又独自儿下棋啦？”说着便走过来帮我一并收拾。

    我微微笑道：“闲闷许久，一时心血来潮摆出来玩玩。”

    小婵这时停下收棋的手，小心翼翼的问道：“姑娘可是在为皇上纳贵妃一事生气？”

    我眉眼未抬：“皇上的后宫总归是要有佳丽三千的。皇室血脉得以繁盛，于国于民都是幸事一桩，又何来生气一说。”

    只是，那人若不是昭柔更好。

    真是可惜了那小姑娘……

    这般想着，小婵却急忙跪下叩首道：“是奴婢多话了，还望国师恕罪。”

    我无奈的叹了口气。

    入世二十载，虽早已习惯了凡人间畏首畏尾的俗礼陈规，但动不动就跪这跪那的，神仙再是长生不老，但总会有身归混沌的一天，我真没个几天以供折寿的。

    无奈的扬了扬手，让小婵退了下去，禀退前还见她那单薄的身子在风里抖。

    说来冤枉，我自认不是个记仇的性子，却偏偏传出个锱铢必较小肚鸡肠的名声来。

    辅国国师妃尽不好得罪，在大胤王朝上下，早已人尽皆知，以至于一度传到了独孤景曜的耳中，倒惹得他笑着前来讨问我，可曾无形中开罪过什么不该开罪的人？

    我略作思量答道：“有，你。”

    景曜只当我气昏了头开了个玩笑，可我心下却明白，这是真话。

    当初天帝将这烫手的差事塞给我时，我便不该接下，做个逍遥度日的散仙有什么不好，非得招惹这些麻烦事。当初当初，真是悔不当初。

    可司命却说我，生来仙胎，不用修行便已是仙，可是这世上哪有那么便宜的事，怎么说也得在我那顺通无阻的仙途上添上那么一两块堵路的大石才说得过去。

    而独孤景曜，便是那些大石中的一块。

    拎着司命到凌霄宝殿找天帝说理，不想天帝却很是赞同司命这番想法，直言道，世人愚昧，数凡间最甚，放眼整个仙界，数我最有仙风道骨，将度化世人此等任重道远的大任交付给我，他很是放心。

    当时天帝说这话的时候，清岚就站在旁边听着。

    我看了看清岚，再看了看自己，忍不住在心中暗骂，睁眼说瞎话这本事，整个天界我就服天帝一个。

    不知道独孤景曜上辈子是不是打翻了大佛如来座前的灯掌，看着清岚向司命借来的命格册子，我实在不知说什么好。

    清岚当时看了看我，笑着问道：“可是不忍心？”

    我合起命格册，漫不经心道：“没有什么忍不忍心的，不过是我和那凡人命中必经的一道劫难罢了。”

    清岚闻之一笑：“你清楚便好，要不然我总担心你会折在这劫数里头。”

    他那一席话，我至今没理清由头，每每问起，清岚一昧的只拿我道行尚浅的说辞堵我，我却觉得，他是晓得了后事才这番提前警示我的。

    那些画面回忆起来，已是凡间二十多年前的旧景。

    夜里，小婵来为我掌灯，胆颤心惊的向我禀奏了封妃的吉日后，又战战兢兢的退了下去。

    我扒着指头算了一下，六月初九倒是个挺好的日子，这钦天监的监官当得倒是称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