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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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月一过,这才真正迎来了夏天。

    六月初六,用过早膳后我颇来了精神,提笔练了会儿字,越练越觉得嘴角抽搐,不忍那文墨纸笔再被我这般糟蹋,索性弃了笔,算着时辰,捡着个清凉时候,抬脚出了门。

    小婵知我一贯性子,便没费力伤神的在后跟着。

    自景曜提了高巍时任宰相后,我这国师的司职便轻松了许多,再不必日日上朝。只在有一些事需要商量的时候,那谕旨才会宣到上清宫来。

    漫步转了一圈,来到御花园时,见着对面乌泱泱的走来一大群人,玄黄龙袍首当入眼。

    我眉眼一诧,心中暗悔,今日该算算日子再出门的,正转身要走,一声“阿妃。”却硬生生的让我停在了半路。

    总是无意最伤人,我在心里微微叹息。

    为时已晚,便只得硬着头皮走了上去,行过礼后,景曜让我随他前去御书房。

    路上我边走边问:“皇上今日不上早朝吗?”

    景曜嘴边弯着一丝笑意,目视着前方道:“近来没什么要紧事。”想想,又看向我接着道:“……国师近来似乎在有意躲朕。”

    我愣了一瞬,随即俯首道:“皇上言重了。身为人臣,又岂会有避君主而不见的道理,还望皇上明鉴。”

    景曜淡然一笑,目光却深深的有些冷:“国师所言有理,是以朕才会常对满朝文武讲,全大胤上下就属妃卿最懂为人臣子的本分。”

    我左右听来,这话不算是夸奖,只好默默垂首听着。

    景曜望我半晌,我的心也跟着紧了紧,在还没一口气把自己憋死前,他总算移了目光,又继续往御书房方向行去。

    我捏了把冷汗继续留有距离的跟在他身后。

    进了御书房,景曜绕到御案后的紫檀椅上坐下,贴身服侍他的宫人仆永在香炉内又添了些沉香便退下了,诺大的书房里转眼便只剩下我和他。

    恩……沉香燃起来是要比比龙涎香来得宁神些。

    我仍恭敬谦卑的站在座案下首,景曜从笔筒里取了支笔,拿过手边堆积成山的奏折开始批阅起来。

    我捉摸不准,这一大清早将我喊来是要做赏玩的石雕还是怎的。

    未过半晌,眼看着朱砂墨要见了底,我犹豫着道:“皇上,可用我宣仆永公公进来?”

    景曜仍看着眼前的折子未抬头,继续批复道:“不用,你来就好。”

    轻飘一句话,将我所有遁走的幻想浇了个透凉,回想自己在这儿站了半天,也算有点用处,遂应了一声,狗腿的扶袖上前帮他研墨。

    批了几本后,景曜索性将豪笔扔回桌上,往椅后靠,温言道:“对了,朕刚刚想起一事来,颇有些拿不准,国师帮着朕参谋参谋。”

    我研墨的手一停,还未谦躬,景曜便将目光重新看回奏折,笑着接道:“三日后便是柔儿封妃的日子了,朕将古籍旧典翻了个遍却始终没能找出个满意的封号来,不知国师可有什么好的举荐没有?”

    我看向他的眸怔了怔,一双笑意淡淡的曜眸里,却满是动情的影子。

    我默了半刻,不晓得这算不算是不好的兆头。

    景曜见我半晌未答,抬眸望来,静静相视之下,似乎在期待着我的回答。

    我垂下眸来,回过神,始终含笑道:“明明月上,维水泱泱,淑人以南,有女不忘。提‘淑’为字皇上以为如何?”

    景曜笑意不改,淡淡的目光从我面上扫过,沉吟片刻后颔首笑道:“既是国师的出谋,想必也不会再有比之更好的了。来人,提笔。”

    仆永闻声立马进来服侍,我望着景曜又开始低头忙碌的模样,轻言细语的告了退,慢慢转身往外走去,他未再出言留我。

    走在回宫的路上,我这才想起迁府一事还没同景曜讲,一时急得直拍脑门。

    观古论今,还没有哪位国师或文相的府宅是被安在这皇宫深院里的。

    却偏偏到我,封了国师三月有余,先后为新帝登基一事忙昏了头,始终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同景曜提,偶尔见缝插针的有意无意提上那么一两句,他却又总能在不经意间将话头带过去。

    以至于我被锁在这深宫后院里头惶惶不可终日。每每皇帝宣召还得做到随传随到,弄得跟个后宫妃嫔没什么两样。

    可清岚见我,却硬要说我脸上的肉相比以前都要多了些,一点都看不出我诚惶诚恐的忧思样。

    我百口莫辩,自知一向当神仙清心寡欲惯了,凡尘俗礼框不了我。

    只是我现世既端着天子皇家这碗饭,自己的名声好坏不讲,那昏君的恶名是万万不可经由我手扣在当朝皇帝头上的。

    不比昔日在太子府时当太傅来得潇洒自在,在这宫闱高墙里,一着不慎便是满盘皆输。

    想之,我更加无奈,怎么糊涂得连这事也给忘了呢!

    走到宫墙边,顾着四下无人,便恨恨的拿着脑袋往墙上凑。

    身后忽然有声音响起:“妃国师?”一声传耳,酥媚入骨。

    我闻言立马正直身子理了理官袍往身后转去,不远处,昭柔一身粉衫罗裙翩翩玉姿站着,身后还跟着两个随侍的宫女。

    呵……此番,真是丢人丢大发了。

    我欲哭无泪的磕巴道:“啊……呃……”

    昭柔是景曜从宫外直接领进宫的,起先景曜也没确定给个什么身份。眼下淑贵妃这封号待定,不宜先称,直呼其名似乎也不大合适,一时,我忽然想不到该怎么称呼昭柔好。

    倒是她善解人意的帮忙化解了这尴尬,道:“国师若不嫌弃,直呼小女名字即可。”

    抛开昭柔未来殃国这事不说,我还是很欣赏她低调谦和的为人的,也不知司命话本里是怎么胡诌乱写的,这般貌美善意的女子怎么就成了那殃国的祸首了呢。反观自己,细细思衬下才是那最该打死的一个。

    唉……

    收回心神,我讪讪笑笑:“昭……柔姑娘,好巧啊。”

    昭柔莞尔一笑道:“说来,昭柔倒是自觉同国师的缘分不浅。”

    我无语凝噎,这不过相遇一场,怎么竟还从这话里头听出几分宿命的味道来了呢,只得垂首僵笑着。

    “对了,”昭柔岔开话,“不知国师刚才可是在为何事烦恼?”以至于要用头撞墙。

    这话昭柔虽未说出口,但从她的神情里,我也猜出了几分。

    总不好得说出你家男人不让我搬出这深宫后院的话来,我打着虚口道:“没事,只是一时头疾发作,以毒攻毒罢了。”

    这话说出口,我感觉气氛更加尴尬了,昭柔正了正神色道:“啊,国师可要往御书房走,如不嫌弃,可同小女一道?”

    我连忙摆手,怎可好去做那棒打鸳鸯的棒槌,抬脚便要走:“不不不,微臣还有事未办,就不去打扰皇上休息了,微臣告退。”说完,我便作了一揖急急往宫门口行去。

    当神仙当得像我这般窝囊的,想来也没几个了,这事若被清岚知道了,少不得又要被他调笑一番了。

    罢了,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