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我咬住下唇心中感觉很堵

字数:5520   加入书签

A+A-
御宅书屋备用网站

    鬼神之说,白千河十岁前是不相信的,至于十岁后回想起那一个月的经历,多多少少也会怀疑是否是真实的记忆。

    他十岁那年,是与先生相遇的第一年,也是叔父因为电器老化,被大火烧死在家中的那一年。

    他成功离开了那个魔窟,但也在目睹那场大火下,连续多天做噩梦,整个人恍恍惚惚精神紧张,每晚睡不着觉。而就在先生寻找解决办法时,白千河感觉自己的眼睛出现了问题。他开始看到了一些黑色的“影子”。

    这些黑影不会出现在家中,但只要外出,就会在街道、路边、甚至人的肩膀背后能看见。

    并且随着天数延长,白千河能感觉到那些黑影会在遇见他的那刻就一动不动地盯着他。即使上一刻它们还缠在其他人的脖子上移动,满怀恶意的勒紧他人的脖子,但当白千河到来时,它们就会停下所有的动作,静静地窥视他。

    对,就是窥视。

    如同石膏雕塑镶嵌上了活人的眼睛,那双眼球会随着你的动作而跟随你移动。泛着青紫的眼白包裹着布满血丝的黑色瞳孔,就像是黏在你身上般死死地盯着你。

    这种惊悚的场景,导致白千河一段时间不愿走出家门,只希望先生在家中陪伴他。

    而之后呢……

    之后那段时间具体发生了什么?

    抱歉,我不知道,无从回忆。

    白千河这本书就像是活生生被撕去了一页,读下去只知道后来发生的事情,但再去深究那年的细节时,发现只有空白让人遐想。

    回忆只好告一段落,我的思绪停住了。烦闷的心中一笑,平常不会去回忆,也没有发现那时的记忆已经模糊到连回忆都不曾回忆出来。但当回到现实世界中,却发现还不如沉浸在记忆中死去,因为现在的心中弥漫出一股无法诉说的烦闷。耳旁依旧是白千芊和容越泽聊天交谈的声音。

    从他们吃饭进度来看,时间才过去几分钟。我大脑中用来回忆的时间,在真实时间中也不过几百秒种。

    我再次低头佯装吃了几口,放下筷子,歉意的说了句昨晚没睡好,回卧室去躺一会。

    “好。”这是白千芊的声音。

    “白大哥,我扶你去。”这是容越泽的声音。

    他们二人又是同时刻开口,随后千芊也说了句:“哥哥我扶你回屋”。但她一个女孩子的力气怎么可能比过男人,我摇了摇头,说道:“让越泽扶我回去吧。”

    但说完后立即感受到的肢体碰触感,却又让我险些推开容越泽。他伸出手扶住了我的胳膊,想带我回屋。

    我糟心的发现又有点想让白千芊来做这件事情了,因为我开始介意容越泽对我的举动。我现在后悔当初选择以眼睛作为代价了,如果不是看不见,容越泽也不会来到我家。

    因为回忆出现了断片,我没能找到与容越泽的交集,对他还是一无所知,不知道他为什么接近我。

    我依旧是弱势的一方。

    这种棘手的感觉,就像是此刻他扶着我前往卧室一样。我不知道脚下踏着的是哪块瓷砖,不知道下一步又是那块瓷砖,只知道握着我臂膀的人是他,即使前方是悬崖,我也会被他带领的一步迈下去,粉身碎骨。

    真是讨厌的感觉,我的命运就像是被他握在手中一样。

    这样想着,我由被他扶着胳膊变成了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他略微停顿,大概是不明白我的举动。

    我告诉他,因为这样走比较方便。

    其实不然。

    这种肢体的改变只是让我心中稍微舒适点罢了。虽然是个人的幻觉,但即使现在真的面对着悬崖峭壁,在我掉下悬崖的那刻,我的双手也会拉住他的衣领,让他陪同我一起跌落深渊。

    只是个比喻,但我心中的确如此介意此刻他对于我的姿势。

    我大概是太在乎他为什么要接近我,就连这种东西都要计较。

    好在从客厅到卧室的路不长,等容越泽关上卧室的屋门后,我顺势躺在了床上,视野中充满了空洞的白光。

    太早了,屋外的眼光把整间屋子都照的通明,让我这视力受损的人都能感受到阳光的明亮。这么想着,却发现困倦只是离开餐厅的借口,可在沾上床发散思维的那刻,变成真的了。

    一阵困意瞬间从心里翻涌上来。

    我想,大概是今天操心的事情太多了,才会让自己乏累,所以也就顺应了自己的大脑,缓慢地闭上了双眼,在温暖的阳光的怀抱中等待午睡后的醒来。

    …………

    夜晚,整间屋子的灯都被我打开了。

    坐在沙发上的我抱紧怀中的软枕,双手正在不安的挤压它。窗外,秋风呼啸而过。我不时往外看几眼,但只有树枝四处挥舞。

    怎么还没有回来……

    我警惕地扭头又去看屋内的四周,空荡荡的屋子里只有我一人,电视机还开着,正在播放动画片。是我喜欢的某个节目,但我现在不想看它。我又把注意力集中在了身旁的台灯上。

    我看着灯罩发出昏黄的光晕,看着无数灯光交织下照射出的阴影,可是这令我有些不安,我又站了起来。脑海中联想到了今天早上在街道看见的黑影。

    那个黑影跟在一名女子身后,一些像荨麻一样的条状物钻入了女子的半张脸。有些恶心,但当时看到后我还不能说出,只能对那名看向我的女人笑笑,礼貌地说声阿姨好。

    这么想着,我又把让我回忆起这些不愉快事情的台灯关上了。

    此时客厅中只剩下了悬挂着的大吊灯。

    但吊灯发出的白色灯光反射在地面上让我又感觉阴冷,我不喜欢这种颜色,我喜欢能发出橘色光芒的灯泡,它们让我有种安心的感觉。

    我开始纠结,这种惨白一片的光更让我不安,所以最后我还是把台灯打开了。随后重新做回沙发上,面无表情地观看电视。

    但是心中却在惦记先生什么时候能回来。

    外面的天已经黑了,偶然一两声狗的吠叫猫的低呼,伴随着风声撕扯着冷落的街道。

    我强迫自己不要害怕,相信先生的话,家中是不会出现那些可怕黑色影子的。

    但越是这样越是紧张,我抬眼去看钟表,分钟和时针已经重合于数字七上。

    19:35。

    破天荒的,先生第一次这么晚还没有回家。早上先生离开时告诉我他去取回一样物品,我只要戴上那样物品就会再也看不见鬼魂,他说很快就会回来。可是直到现在,他还没有回家。我想做点什么,好让先生早回来。

    我看着玻璃茶几反射出来的稚嫩脸庞,此时上面写满了担忧。

    如果再长大一些就好了,那样就不会害怕,那样就能陪着先生一起出门。

    而就在我的担心中,门锁响起了转动的声音。

    心中的忧虑瞬间变为欣喜,我立刻飞快地跑到了门口,准备去迎接先生,但等我跑到玄关,发现先生已经进来了,正在清理风衣上的雪渍。

    我仰头看着面前高大的男人,忽视掉了心中的疑惑。

    外面好像并没有下雪,只有秋风在哀号。

    我没有问他,只是仰头看着先生把清理后的外套挂在衣架上,看着他俯身蹲下,小心翼翼地亲吻我的额头并向我道歉,说抱歉回来晚了,自己在家一定很无聊吧。

    “没关系的。”我扬起大大的笑脸,张开手接受了他的拥抱。

    先生把我抱起来,我搂着先生的脖子,把整张脸靠在先生的肩膀,这才发现先生脚边有一个黑色手提箱。

    那个就是可以让我视力恢复正常的东西吗?我扭头仔细地观察了半天,等转回头来才发现先生正温柔地看着我,问我怎么了。

    “那个箱子……”我不解地问他,“里面是可以让我恢复正常的东西吗。”

    先生看着我不说话,他揉了揉我的头发,沉默许久才说道:“是的,但可能有些疼。”

    “没事。”我立即回答先生,只希望自己尽快看不见那些黑影。

    只要看不见它们了,我才能和先生一直待在一起,不论屋内屋外。

    这次先生没有沉默许久,但他一闪而过了某种很奇怪的表情,随后看着我的眼睛无奈地笑了笑,“你的愿望我都会为你实现。”

    先生最近总是这样莫名其妙的沉默,对此习以为常的我没有感到奇怪。

    之后,我被先生抱着来到客厅,连同那只黑色手提箱。箱子很轻,我一直再问先生里面是什么东西,但先生没有告诉我。我微微不满,准备自己打开箱子去看,但被先生单手握住了手腕,他抓着我的手让我重新坐回沙发上,自己却提着手提箱去了书房。

    我咬住下唇,心中感觉很堵。

    先生不仅回家晚了,而且还开始对我隐瞒事情。手提箱里的东西是为我准备的,我为什么不能知道。

    刹那间我萌生出偷偷溜进书房去看的想法,我必须知道那个手提箱里的放有什么东西。

    反正我总会知道是什么东西,也不在乎早与晚。

    所以当天深夜,我没有一丁点困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