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我趿拉着拖鞋走向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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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寂静一片,屋子里只有闹钟的滴答声和树枝的摇摆声,再无其他声音时,我趿拉着棉拖鞋缓慢地打开了屋门。凭借窗帘中射入斑斑点点细碎的月光,不断摸索着家具与楼梯扶手前行。
我慢慢走到了书房门口。
因为只有我和先生二人居住,所以先生没有锁门的习惯,我可以轻而易举地拉动把手把屋门推开。走进去就能闻到书房里有股淡淡的檀香味,我努力嗅着,发现来源是木柜上的一个长方形盒子。
整间屋子都静悄悄的,唯有鼻尖一点浓郁的檀木香气。我有些奇怪,柜子上好像一直有那个盒子,往日怎么没见它发散檀香味。
又移动回门前把厚实的木门掩上,打开了距手边最近的一盏小灯,想去观察那个木匣。但灯亮的一瞬间,我看见了让我好奇的黑色手提箱。
它被端正的平放在桌子中央。
两边都是让我好奇的物件。我犹豫不决,最终决定还是先去瞧瞧手提箱里到底是什么吧。我如此想到,脚步的方向也随之一转,走到了书桌前。
光滑平整的桌子摸起来有些冰凉。
早在之前我就知道手提箱上没有密码锁,只要按住两边的扣就能打开。所以伴随着昏暗微弱的灯光,我撑着桌子探身看着它,手指尖按住推拉扣。
漆黑的夜晚,我在偷偷违背先生做坏事。
所以此刻,涌动出的难以平静的情绪使我心中胀满了一团团热热的气流。现在的心情,如同拆开先生送给我的生日礼物一样既兴奋又紧张,不能平息。只要再过几秒钟,我就能知道箱子里放有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我咽下唾液,缓慢打开了……
失落。
心情无疑是失望的。
我低头看着手提箱中黑色绒布上一个大容量的玻璃瓶,扫兴地移开了手。
先生神神秘秘不让我打开,让我认为里面的东西如何特殊惊喜,没想到只是个瓶子。
我再次看了玻璃瓶一眼。
因为台灯在前面,手提箱正好挡住了一半光线,所以我只能隐约判断玻璃瓶身是褐色的,盖子是红色的,这让我想起了盛有花生酱的瓶子。
但看着好像是透明的?
所以我又把它从绒布上拿起,放在没有阴影的地方去观察,发现瓶子里面盛有液体,只是因为瓶子里面液体太满,平放时反到像是没有液体。
而且这些液体中,隐约还飘浮着球状物体。
可是因为光线太暗以及玻璃瓶本身带有颜色,我无法看清楚里面的东西。所以我合上箱子,端着玻璃瓶走到了台灯下,准备看清楚里面到底是什么东西。
但当我走到离灯光还有几步的时候,就感觉时间好像停留在那一秒似的。
我刚才是不是眼花了?那玻璃瓶里的两颗球状悬在液体正中央,随着我的走动打转,让我猛地看成了近似于人的眼球,使自己吓了一跳。所以这次,我把瓶子平行举在眼前,一边走一边观察里面的东西,但透过重重光线,我瞬间把瓶子扔了出去。
书房里只有一盏台灯发出亮光,无力的照射出一小片区域,玻璃瓶砸在厚重的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后,滚进了黑暗中。
我瞬间感觉自己背部发凉,周围的空气都凝固起来,只能清晰地听到扑通扑通的心跳声。
连那股让人凝神静心的檀木香气,也变得甜的令人发齁。
我不敢去把瓶子拿回来,我害怕极了,连呼吸都停止了。
不是我因为光线看花眼,而是瓶子里的东西的确是一对人类的眼球。双眼的巩膜白的发青,它们包裹着收缩的黑色虹膜,因为没有血液流通,所以瞳孔的神采停滞不动,僵硬的随着瓶子晃动而打转。
但惊吓恐怖远远没有结束。
在我还望着那束昏黄的灯光喘气,平静自己心态的时候,门外传来了“哒哒”“哒哒”的脚步声。
我没有地方躲藏,再说桌子上有被打开的手提箱,门边有滚落在地的玻璃瓶。所以我只能无助地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厚重的木门再次被推开。
屋门被打开了一条缝隙,仅有的一点光线也飞速窜逃出去。
“千河?”先生的脸露了出来,微弱的灯光映着他的侧脸,使人晦暗不明。
我眼睁睁看着他面色如常地走进来,他瞥了一眼桌子上的手提箱,随后蹲下捡起了滚落在地的玻璃瓶,语气一如既往的温柔地问我:“怎么还不睡觉”。
…………
猛的深呼吸了一口气,我于梦中惊醒。
时间大概已经很晚了。当我挣扎着坐起来时,察觉额头已经布满了汗水,双眼间一片黑暗,没有一点光线。
我忐忑不安地从床中央坐到床边,手掌捂住了胸口,感受着心脏扑咚扑咚地跳个不停。
我做了个梦。
是个噩梦。
并且情景清晰到如同我的记忆。
但我不敢承认,如果一切是真的,那只能说明……
我摸着自己的眼睛,指尖微微发抖。
那只能说明我的眼睛早就被先生替换了。
可是这怎么可能?
我立刻找到许多理由推翻这种想法。如果是真的,那我怎么会没有当时的记忆;如果是真的,现在的医疗技术还没有发达到能轻松替换眼球的水平;如果是真的,我为什么没有排异反应。
越是恐惧,梦中的情节越是清晰。
但是为什么不可能?另一种声音在我心底响起,这个世界连同鬼神一并存在,为什么不能存在些我不知道的事情。
我烦躁地拉过旁边的衬衣,快速穿上衣服离开了卧室。
越是一个人的时候越容易多想,我决定坐在客厅让千芊陪着我说说话。总不能对着大脑编织出的虚幻较真。
但当我扶着墙拉开屋门,踏出一步后……
我的眼睛居然恢复了正常,可以看清楚周围的一切事物。
居然是在这个时候找我。
我眯起眼睛站在原地,从卧室门口看着客厅的窗户,风把白色窗帘吹的膨胀起来,转眼间又消失不见。
朝窗外看去,天阴了,而屋里独我一人。
怪不得是现在来见我。千芊和容越泽不在家,正好方便我与他见面。
我闻着空气中渐渐弥漫的潮湿气味,坐在沙发上面对着空无一人的客厅,侧耳倾听着寒风吹动的铃声。
不用多想,一定是那个早已被当垃圾清扫出去的风铃,再次出现在了我家卧室的阳台上。风不疾,但金属的碰撞声却持续不断。因为声音越渐变大,使我产生了一种我就站在风铃面前的幻觉。如果要去评价,那它可是这个世界上独一无二的风铃了。
风来时,铃铛就开始晃动,声音曼妙使人陶醉。如果让它与周围盘旋环绕的饰品一同发声,那音色简直是天籁之音。尤其是经过暴雨洗礼后,伴随着清脆的碰撞声,又会发出特殊稀有的“啪嗒”“啪嗒”声。
每一声都踩在鼓点上,听得人如醉如痴。
只可惜,那其中没有我。
我笑着想道如果细算,这大概是那个风铃第二次“跑”回我家了。
只不过这次我知道它是为什么回来。
重新站起,倚靠在窗边向外望去,我低头看着楼下在雨水中喷出白色雾气的出租车,再次吸了口那股带着淡淡烟灰味的潮湿气息,转身打开大门,启动电梯。
我来到楼下,看着灰蒙蒙的天气,心中说了句我来了。
这是我第二次坐在车上。
司机还是一如既往的在车内带着一顶款式像军帽的帽子,帽檐的阴影挡住了他的半张脸,只能让我看到他削薄轻抿的唇和棱角分明的轮廓。
“好久不见。”他用那刀子滑过玻璃般的声音问候我。
我“嗯”了一声,看着倒车镜中他的影像,开门见山地问他季沐舒的事情是怎么回事。
“有人在我之前杀死了她。”司机回答的很直接,引起我的一声嘲笑。果然是这样,早在警局得知季沐舒死状时,我就察觉出了问题。
我要的只是季沐舒死亡,而不是折磨她。杀害她的人分明是对她含有恨意。
但又会是谁对她动手?
我问向一直伪装成司机的怨灵,可是他也摇头,只是重复着那句“季沐舒死了”。
我当然知道季沐舒死了,但这不能说明他完成了交易。
坐在车内看着车窗上布满的细密雨珠,而车窗外,大风刮过,细密的雨点像针尖般穿透道路两旁的绿色植被。
非常眼熟的画面,好像我和司机第一次见面也是这样。
当时他是怎么答应我的。
“你却让我有了嫌疑。”我质问他。
司机不再回复我她死了三个字,变得沉默。
于是我继续说道:“我知道她死了。可是我不满意你对这件事的处理,就算不是你杀了她也无所谓,但警察注意到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