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滑稽小丑(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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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心中发出冷笑,不知道当她知道这是最后一次见面,还会不会表演的如此投入。可是我表面上没有任何反应,只是看着季沐舒,在她说了一堆可有可无的话后,什么也没有说,依旧只是坐在这对天作之合的面前,看着他们那亲密的举动。

    “她大概到死也不知道你不爱她。”容越泽看向我,嘴角露出一丝玩味。我无视他的话,平静地站在一旁,冷漠地看着面前的三个人。

    我不知道白清风当时的心情,但我知道另外两个人都在演戏。就像舞台上的小丑,他们表达的是喜悦,我们看的是滑稽。

    滑稽小丑,真是让人啼笑皆非的画面。怎么没有早点看清她是什么样的女人。

    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不想再看下去了,可是当我看向容越泽时,却发现他坐在“我”对面的桌子前,端着一杯咖啡,津津有味地看着“我”。

    可这只是幻境,所以“我”什么也不知道,看不见眼前的容越泽,只是如同记忆中那般打断了季沐舒与白清风的谈话,再次看了一眼曾经躺在我怀里,搂着我就好像拥有了全世界的季沐舒,说道:“好聚好散,也别解释了,以后各走各的路吧。”

    随后,季沐舒还想再说些什么,但“我”准备起身时看到了,白清风握住了她的手,暗示她让我走。

    那时“我”心中或许有些不知缘由的想笑。

    现在看来,却是一片宁静。我闭上眼睛,等待下一个场景的到来。

    这出戏很快就会谢幕。

    等在睁开眼睛,果然画面又变了。我与容越泽坐在一辆出租车上,他在前排,我在后座。

    而这时,伴随着一道闪电以及细密的小雨,出租车停下了。

    “先生,去哪?”出租车司机看着突然坐进出租车里的“我”问道。他的声音犹如刀子滑过玻璃般刺耳难受,这让我立刻转头去看他,随后却听到了在前座的容越泽的笑声,他说:“你们可真一致。”

    一致?

    听他这样说,我又立刻去看自己,发现就在同一时刻,“我”也因为司机的声音而去扭头。

    我没理会容越泽,调整姿势靠在座椅上继续观察着自己。只见“我”在打量着司机,如同我在打量着自己。

    接着,汽车发动,我看着“我”坐在后面看着车窗上布满细密的雨珠。

    而车窗外,大风刮过,细密的雨点像针尖般穿透道路两旁的绿色植被。

    我突然想起,那时乌云密布、天色昏黄,司机隐藏在阴影里使我只能看见他在笑,唇色血红,犹如传说中的吸血鬼般,但现在从一旁观察着自己,同样也被阴影笼罩着,未尝不是让人看着心生恐惧。

    尤其是那躲藏在阴影里,上扬的殷红唇角。我那时居然不曾察觉,自己笑了。

    随后,意料之中的对话开始了,“我”因为无聊而与司机交谈。

    那时的“我”依旧扮演着一个深爱季沐舒的好好先生。而我也依旧听到了自己不经大脑所脱口而出的恨意。

    也就在司机说道:是啊,人类的生命毕竟短暂,用来记恨一个人那多无趣时。这场对话才能结束。我们到达了目的地。

    只是我和容越泽还是坐在车内,而“我”已经要打开车门下去了。

    “再见,奥赛罗先生。”在关门的那一霎那,我清晰地又一次听到了这句话

    现在想想,还真是比喻恰当。

    只是还有一个人没能听懂。

    “奥赛罗?”容越泽有些诧异地看了一眼完全被帽檐阴影所挡住的司机,随后又看了我一眼,问道:“是什么意思。”

    果真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

    我没有回答,因为此时车内的景象早已变成了医院病房,这是我没有想到的。

    “我”躺在病床上,茫然地睁开双眼看着天花板,随后与一团空气开始交谈。

    “那个司机是你吧。”

    【……是。】

    “你想违约?”

    【不……】

    【……只是……先把你的一部分……】

    “提前把眼睛支付给你怎么样?”

    【……咯咯咯……】

    【好……】

    我看着自己的眼睛瞬间从光泽的状态变成了黯淡无光。

    “你对自己也真够狠。”容越泽夸张的在我身旁抽了一口凉气。

    我撇了他一眼,“所以你到底为什么让我看这个。”而话音刚落地的那一刻,病房门就被推开了,千芊双眼通红的从走廊跑了进来。

    傻丫头。

    我回头看着容越泽,示意他该结束这一切了。所以等我再次眨眼,景象就恢复到了之前在客厅中容越泽和我面对面坐着的情形。而容越泽他正弯腰去捡那枚已经躺在地板上静止不动的铜钱。

    “所以呢?”我又问道:“你让我看这些到底是想干什么。”

    他耸肩,有些无辜地说:“只是想让白大哥回忆起自己的特殊性。”

    “然后呢。”我又问道。

    “我能杀鬼你能招鬼,那我们合作何乐而不为。”

    “是吗。”我挑眉看着他:“这对我来说有什么好处,为什么要与你合作。”

    “如果我们合作,你以后所有的事情都会便利。我听说白大哥在工作上不太顺利吧。”

    “没有什么不顺利的。”

    “人脉呢。”

    “我不准备在往上升迁了。”

    容越泽沉默了一会,又问:“白大哥有什么条件。”

    “没有条件。我不想与你合作。”我立刻回绝他。我不是没有欲望,但我的欲望不是他能解决的。我想要知道二十年前父母的车祸,想要得到先生的爱,这些容越泽做得到吗。

    等说完,我突然察觉自己早已掌握了这场对话的主动权。

    虽然容越泽很厉害,他可以运用我不知道的东西使人产生幻觉或者是重放记忆,可他再怎么厉害,也是他有求于我,而且在之前他已经调查了我很长时间,这就说明他已经没有其他人选了,他现在只能依靠我。

    而我现在打算的,是尽可能通过他知道更多信息,然后在拒绝他,让他离开我家。

    可是容越泽并没有气馁,就好像他握有我的把柄,并不在乎我拒绝他的要求。他耸肩说道:“好吧,所以白大哥是不准备与我合作吗。”

    我的手指不由轻微敲打起来。

    心想这是在玩心理战术还是他有备而来。可转念一想我就明白了。他是害怕被我挟制所以故作镇定。

    可惜容越泽之前的做法就暴露了他的心态,如果真的不重视我的决定,那为什么之前趁我眼睛不便来到我家当保姆,为什么在请求与我合作之前想取得我的好感度?

    想明白这层含义,我冲他微微颔首,说:“是的,我不想牵扯进这种事情。”

    随后如我所料,容越泽面部上的温和消失了。

    是准备求我了吗,还是抛出更大的利益?想起他与容氏集团的关系,我不禁对他即将拿什么条件诱惑我产生了兴趣。

    可是……

    我看到的却是消失的温和被冰冷的笑容所取代,容越泽嘴角弯起,冷哼声从他的嘴里传出,他眼神朝下不屑地问我:“白大哥是以一个什么姿态拒绝的我呢?是认为我有求与你,所以让你产生了一种可以拒绝的态度?”

    看他此时的表现,我想这是见我不配合所以准备威胁我了吗,可是我并没有把他冰冷的表情放在心上,现在突然转变态度,只能说明他没底气。

    于是我没开口,只是调整了个舒适的姿势看着他。

    随后容越泽继续说道:“白千河,你不敢与我合作,其实是在害怕吧。”

    害怕?我心中有些想笑,即使他本领再大,但还是年轻,又开始用激将法了,甚至都不用尊称,直接称呼我的姓名。

    我食指抵在下巴上,玩味地问他:“我怕什么?”

    “你怕死,同样也怕未知来改变你的生活。”

    荒唐……我心中想道。随后我“好心”的提醒他道:“越泽,是个人都会怕死的。”

    “可你不一样。”容越泽的动作依然是刚在的姿势,但我却感觉他说完这句话后,从头到脚打量了我一遍,“你比平常人更怕死,虽然你的灵魂能吞噬鬼,但也只是在鬼进入你的躯体后,如果鬼对你的肉体造成伤害,你也会直接死去吧。”

    “那是我自己的事情。”我垂下眼帘,手指又不由地敲打起来。

    “是吗,那是谁当初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在心中祈祷,说不管付出什么代价,都请救救他。如果当时我不出手……”

    “原来当时是你。”我打断了他的话,不想再听下去。

    我不认为自己会突然被鬼袭击,所以那时在浴室里,一定是他攻击的我又救了我。

    可是他没有停下口中的话,他只是莞尔一笑,说“我会让你心甘情愿与我合作的。只是现在想让你认清自己的身份罢了,你可以继续利用鬼,但你没有自保的能力。况且……”他停顿下来了。我看着他,发现他眼中如波澜不兴的黑色死海般。

    之后他又说道:“白千河,况且你还是个懦夫,你想让自己主宰一切,但却又没有足够的承受能力,多次与鬼相遇,你都没有解救自保的方法,只是一味地祈祷他人帮你。”

    “那还真是抱歉啊,我就是这么普通的一个人。”我收回放在扶手上的手,环抱在胸前,身体开始往后仰。

    “是吗,可是还有一点,你知道在我眼里你像个什么吗,你就像懦夫一样。你在找什么人吧,所以要杀死季沐舒。”

    听他这样说,我明知容越泽是在激怒我,但我还是面色一暗,虽然忍住了想要说出口的话,可双手早已握紧拳头,不能在和他说下去暴露先生。

    而容越泽还在继续:“你甚至还派人用如此残忍的手段杀死……”

    “够了。”我出声打断了他,容越泽认为季沐舒的死亡是我派人造成的,但杀害她的凶手并不是我派去的怨灵。

    有人在我之前先一步动了手。

    但他还再说:“我与你……”

    “你到底有完没完。”我站了起来,尽量让自己心情平稳一些,平静地说道:“你说再多也没用,我是不会和你合作的。请你离开这里。”

    “我会走的。”容越泽也一同站了起来。

    但就在我转身去开门要强硬的把他赶出去的时候,他在我背后去又说了一句:“白千河,我不会害你,我清楚你为什么即使知道这世界上有鬼但也从不承认的原因。可是你不提它们,不代表它们不存在,你的……”

    “出去!”

    我拉开了防盗门,面无表情地看着站在客厅中的容越泽。

    他的身子遮挡住光线,就像是被笼罩在阴影里一样。他闭上了嘴,终于不再说话。

    可就在他与我擦身而过时,我好像隐约听到了他的声音。

    那声音在告诉我,我的隐言已经不管用了,其他鬼迟早会来找到我的。

    但等我再去看容越泽,想要查证是不是他的声音时,我的手却已经飞快地关上了屋门……

    我重新坐回沙发上,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叹息地闭上了双眼。

    2034年,1月1日。

    暴雪。

    看着面前沾满泪水而褶皱的纸张,我悔恨地合上了日记本。我曾经多次痛斥自己,如果当初与容越泽说清楚,也不会发生之后的事情,他也不会死。

    果然是老了就爱回忆过去,我感慨道。

    但扭头看着镜子中依旧不变的样貌,我自嘲地笑了,我还算是个人吗。二十年中除了头发指甲变长,其他无一变化。

    哦不,还有一点。

    “千河……”先生拿着毯子从屋内走来,他打断了我的回忆。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他拿着毛毯盖在我的膝盖上,然后弯腰轻吻我的脸颊,“别着凉。”

    “好。”我对他自然地笑道,商量道:“推我出去吧。”

    随后先生握住轮椅扶手,我们一同前往屋外。

    卷一,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