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25 早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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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冲不知为何,自己竟能被淼淼一句低浅的,犹如宣言一般的承诺撩拨得理智全无。

    他也不知道,其实在从前的无数个夜里,淼淼也曾像现在的自己这样,眼睛眨也不眨地看他。

    淼淼的睫毛浓密整齐,静静地垂着,此时又像羽毛扇子一般,随着淼淼安静柔软的呼吸微微颤抖。

    谢冲想,淼淼夜里定是被折腾得狠了,才会在结束后不多久便睡得这样沉。

    清冷的清晨,暗哑的窗帘浅浅透入一丝阳光,轻轻打在谢冲的身上。

    他不住收紧手臂,把软绵绵毫无知觉的淼淼往怀中再揽了揽,然后轻轻附上,亲了亲他小巧滚翘的鼻尖。这才终于心满意足,翻身起来...

    第二天早上,淼淼从昏昏沉沉的茫然中醒来,轻轻往身边探了探,竟然什么都没有摸着。

    那夜的翻云覆雨犹在眼前,可身边却一如既往,被冷裘轻。

    淼淼这才吓了一跳,赶紧睁开眼睛,只觉得被子尚且温温热热,却不知道谢冲跑到哪里去了。

    淼淼突然有些惊惶,没来由的。像是终于失而复得的什么又被瞬间丢弃了一般,有些零落,不知该如何是好。然后他下意识地跳下床去,攀着床边一路朝楼下跑去。

    他不敢喊,也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仿佛被困在结界一般,生怕一不小心便做错了什么。

    然后他走到楼下的饭厅旁,往里一探,这才见谢冲捧着一碗面糊糊喝得正香。

    他抬头,一眼见淼淼气喘吁吁站在门边看他,立刻把碗放下,挥挥手招呼道:“醒啦?我刚刚出去随便买了点,过来坐。”

    淼淼这才舒了口气,抬脚刚要往前走,没想到竟在此时才突然拉到大腿根,只觉得下身痛得要死,忍不住立时站定,倒吸了一口凉气。

    两人昨晚做到后来,谢冲食髓知味愈发欲罢不能,缠着淼淼又要了两次。

    谢冲对男人本来就没什么经验,淼淼也“学艺不精”完全不会引导,到后来,淼淼望谢冲的表情简直像是献祭,豁出命似的,累也不敢说,又痛得喊不出来,只觉得牙根吱呀呀作响,整个人又软又粘,跟糊糊似的爬都爬不起来。

    淼淼踏出半步,瞬间有些找不着力,只得扶着身边的墙壁,有点一瘸一拐。

    谢冲这才看出异样来,于是立刻走上前,搀着淼淼的一条胳膊,皱着眉头,有些埋怨的样子,说:“跑那么快干嘛?”

    淼淼有些不知该如何回答,像是怕谢冲更生气了,隔了好半天才小声吐出一句:“我以为你走了...”声音小小的,有些隐隐约约,说完也不敢抬头,更不知道谢冲听清没有。

    然后淼淼就感觉,被谢冲有些轻不得重不得地半拖半抱到椅子边倚好,扶着桌子刚要坐下,却立刻被谢冲开口制止:“先等一下。”

    淼淼不明何故,扶着桌面只觉得腰部又酸又软。

    然后他见谢冲迅速跑到旁边的沙发上拿了个垫子过来,放到旁边的那张椅子上垫好,这才扶着他的肩膀,小心说:“好了,你慢点儿。”

    淼淼心里突然涌出一股说不出的暖意。

    谢冲侧过身子轻轻搂着他的腰,又用半手托着,最后还帮他把椅子往桌子边推了推。

    谢冲似乎向来绅士,不过淼淼似乎直至此刻方知,自己竟是被仔细照顾着的那个。

    谢冲帮淼淼做完一切,不顾他盈盈望来的眼光,只又绕回到自己的座位,把自己刚刚吃了半口的油条和豆浆都端过来,也不给淼淼新拿碗筷,就抱着个碗到淼淼旁边,说:“要吃不?”

    淼淼也不知道该说要还是不要,就看着他手上那根油条的断面,不晓得到底是什么意思。

    谢冲等了半天不见他说话,忍不住笑着摇摇头说:“真拿你没办法”

    挺无奈似的,说着用手捏着油条沾了沾豆浆,递到淼淼嘴边:“一定是饿了,昨晚那么辛苦呢。”

    淼淼呆呆愣愣完全没有回过味来,只刚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就感到口里蓦然被塞了一嘴的油腻。

    谢冲半握着那根油条没动,只等着淼淼去咬。

    于是他忽然有些不好意思,埋着头轻嚼了几下,觉得有点噎。

    可还没等开口,就又见谢冲立刻赶马拍上,舀了一勺豆浆送到他的嘴边。

    淼淼从未觉得自己能被人如此体贴地关怀着,他要的不多,只一点点,便足够他想要献出一切,去交换这难得的温存。

    淼淼眼眶红红了,一晚上翻来覆去几乎没有睡着,嘴巴也是,有些酸软,现在又被满满当当的油条豆浆撑着,只觉得动一下都像耗了巨大的力气。

    然后两人就又都不说话了,甚至都有些不好意思双双看向别处。

    只不过谢冲手上喂食的动作倒是一直没停,跟喂小猫似的,恨不得把东西都摊在手掌心,让淼淼整个儿把脑袋都埋里边。

    隔了一会儿,淼淼不禁觉得气氛太过尴尬,大清早的两人跟互相欠了高利贷似的,的确有些不成样子。

    于是他主动提了一句:“昨天,画室的庄老师让我去,她问我...要不要,参加交流会,青年画家的...我还没,答复他...”

    淼淼这么一说,是想借机问问谢冲的意思,其实淼淼很想去,特别特别想,但谢冲不让他肯定也是不会去的——谢冲不准,他哪儿都不能去,这是规矩。

    淼淼曾经主动或被迫学过很多这样那样的规矩,多到淼淼几乎都有些记不清了,到如今却依旧觉得如影随形。

    有的时候,淼淼觉得人生其实很被动,被动到,就连自己好不容易接受到一点点新鲜的好意,都会让他忍不住怀疑那“好意”背后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很多时候他只想把自己好好藏着,缩在角落里,看着别人或真情或假意对自己展露出来的一点点微不可查的善意。淼淼从不深究那些究竟是真是假。

    他曾经质疑过多次,却没有一次能够得到完美的结果。

    人性不容揣度,淼淼自是深知。

    青年画家交流会活动很盛大,中博院主办的,邀请了中外的许多的画家名流,几乎现今还在世的油画大师尽在被邀请之列。淼淼刚好学的就是油画,当然向往得不行。这次的活动也是,原就是油画圈里的大事——中博院前院长就是个后现代主义流派的油画大师,活动定性自是偏好一些。

    淼淼很少有机会接触到这种级别的盛会,平时里更是想都不敢想,如今机会摆在面前,只觉得像是虔诚的教徒,终于有了朝圣的机会,不禁很是向往。

    可谢冲似乎没听明白淼淼话里的意思,完全不知道转瞬间淼淼的心里到底经历了几多忐忑。

    谢冲把最后一口油条送进淼淼微微张开的嘴里,然后缩回手来,手指互相擦擦搓了搓油,又抓起桌上的一支调羹放在剩下的豆浆里搅拌,毫无头绪地反问一句:“然后呢?”

    淼淼没看出谢冲脸上的表情,只盯着那只缓缓朝自己挪进的调羹,看得有些小心翼翼:“我...我就是,想问问,你...同意我,去么?”

    谢冲抬头看了他一眼,这才反应过来,一下笑了,毫不介意道:“这有什么不同意的?去呗。卡里的钱够用吗?”

    淼淼蓦地抬头望他,眼睛里都是星星。

    “真...真的?!”淼淼又惊又喜,顿了顿才想起来什么似的连连摇头:“够...够的,你给我的,太多了...都,用不掉的。”

    谢冲把豆浆碗放回桌上,用那只干净的手轻轻抹了抹淼淼的额头,把他头上那茬乱糟糟的碎发抹下去了一些,然后说:“你呀...也别太省了,总得为自己以后打算打算的。”

    谢冲没别的意思,就随口一说。

    他又不是没包过别人,倒是真没见过淼淼这样的,每月固定支出2500块钱,还包括别墅的房屋水电和自己的一干吃食。

    谢冲没有固定给床伴打钱的习惯,总觉得那像发工资,总有些被迫加班的嫌疑。他惯常的手段是给对方一张有每月额度的金卡,上限通常是10-15万,不算低了,刷多刷少看对方心情。

    据谢冲的了解,多数床伴通常会用个10万左右,多的也不贪,总留着一点富余,算是亲疏有度之余的一点点“真心”。

    淼淼从不知道这些,他倒不怎么忌讳花谢冲的钱,毕竟他没有工作得靠谢冲养着。可不食嗟来之食那套,他自觉没有必要。淼淼没有负债,也不欠谁什么,会所里签的不平等条约,谢冲似乎也帮他一切摆平了。

    更何况,淼淼其实清楚地知道自己跟谢冲之间的关系——不论自己再怎么喜欢,又如何爱慕,可谢冲怎么看他,他心里并不清楚。

    说不清自卑或是自负,淼淼很多时候,只是不愿肖想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