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天黑了(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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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六,太阳刚爬起来,当别人家的孩子还在温柔的梦乡里徘徊的时候,天赐就已经起来,麻溜的穿好衣服,把没有叫的闹钟关掉——他每次起来的都要比在闹钟上设定时间早。
洗脸刷牙,末了拿起昨晚上人家张大娘给他的饼子,一口饼子一口水的吃下去,等糊弄了五脏庙,天赐急匆匆的离开家里,去集农贸市场。
每逢星期六,市场里就会有许多人来买卖货物,天赐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去买点家里的生活必需品,有时候,那些山里出来的大姑娘想在城里好好转转,就会找像天赐一样的小溜子来看摊,他们把看摊的人叫小溜子。
一般小溜子都是年龄不大的娃娃,有的是出来弄点零花钱,有的是补贴家用,反正都有十足的理由,而那些大姑娘也爱让他们看——城里人,跑的了和尚跑的了庙吗?再说,天赐在那群人里,也算是长的清秀的,看着也挺招人喜欢的。
天赐很快就被“看中”,然后满脸笑容的坐在那摊前,熟练的和别人交流好了价钱后,天赐就要在这里蹲四个小时了。一般那些山里人都是早早的来,然后中午十二点的时候就要回去,说是晚上路不好走,要趁早。
一眨眼四个小时就过去了,方才那位摊主才匆匆忙忙的回来,然后天赐和他对了下账,摊主很爽快的把工钱给了天赐——四块钱,一小时一块,然后笑的合不拢嘴的夸奖天赐,下次来还让他看,因为这天赐把他带来的东西几乎买完了,就剩下两三捆在地上。
天赐看着地上的菜,然后笑了笑:“大叔,你看你这菜没卖完,还剩下这么一点,不如您便宜点,把它们卖给我怎么样,今天您的菜也是大受欢迎啊!”大叔听了觉得也对,本来也买了许多东西,这要是回去还指不定能不能带上这菜呢。于是乎,天赐以市面上同等价格的蔬菜的三分之一买下来,这可乐坏了他!这个星期又不愁吃了。
中午,天赐就去河岸边的桌球馆里给人家捡球,老板认识这孩子,知道他命苦,也就没说什么,每次一个小时一块钱,中午还管饭,天赐每天中午放学都去桌球馆那,又有钱挣还能吃饭,简直没有比这更划算的事了。
天赐虽然一天混迹在市井街头之中,但是他的学习成绩可是没有下降,非但没下降,反而稳稳的坐在年级前三甲呢!
去年他小学毕业的时候是以全县成绩前六名的身份进入了初中,在初中更是得到了老师的青睐,在班里更没有担任任何职位,但也就是这样,他才不会被那复杂的班务缠身,每次统考都能让班主任在办公室出尽风头,面泛红光。
生活总是不给人喘息的时间,当你还在唉声叹气的想着上一件事情的时候,他却径直的像下一步走去,而你如果没跟上他的脚步,就又要叹息,这样没完没了的说它太快了,却不问问自己为什么不走快点?
天赐那时候也是非常的沮丧,就像是被打断了脊梁骨的人,再也没有力气站起来一样。他也沉迷过,也愤怒过,也痛苦过,可结果呢,结果他每天还是得胆战心惊的计算着那为数不多的存款和发愁没有赚钱的门路。与其做那些无意义的事情,不如站起来想想以后怎么办,事情既然发生了,首先想到不是叹悔而应该是下一步怎么做,叹息一件已经发生的事情很重要吗?多少人捏着那张昨天的试卷懊悔不已,却不想想自己明天该怎么去避免这些问题。有些东西,一次就够了!
生活没有打垮他,反而把他锻炼的坚不可摧,没有一身铜皮铁骨,怎敢去做那非凡之事?
天赐离开了台球馆,回到家随便弄了点吃的吃了,就拿出自己每天的作业,其实这些他都会,只是那么轻轻一眼就能知道后面的答案,可是他还是得写,每次写的时候心里都想这得费多少墨啊!
天赐功课很认真,没有长辈的督促他还能独只一人完成。人家家里孩子还在看动画玩纸飞机的时候,天赐就得去干活赚钱了,人家家里的吃了上顿等下顿,天赐却想着怎么花最少的钱把自己喂饱。虽然目的地都一样,可是不一样的出发点注定了有不一样的磨难,可天赐没得选,只能走着那条长满了荆棘的路,咬着牙,走下去。
“咚咚咚”一声短促的敲门声响起,天赐抬抬眼皮:“进来,门没锁。”
一个胖乎乎的男孩子捏着作业本来走了进来,那一张大饼脸上长着两个狭长的眼睛,蒜头鼻子吊在嘴上,就跟那卖烧饼的武大郎一般模样。这是张大娘家的儿子,张大方,俗称张三胖,每个周末都会准时准点的来找天赐,美名其曰的一起写作业,其实就是天赐单方面的给他灌输那些他上课睡觉没听到得东西,毕竟,你连三角形的面积都不会算,是个人都知道你上课去梦周公了。
自家儿子那秉性这当妈的能不知道?看着他去找天赐,张大娘也不戳破,毕竟,亡羊补牢,为时不晚,不过每次都去麻烦人家终会不好意思的,所以每次张大娘都会让儿子张大方带点自家做的饼子给天赐,算是略表心意。
饼子还是热的,天赐接了这饼子,心里也乘了张大娘的情,于是两个人在没有任何言语交流和任何眼神暗示的情况下,两个人的心思居然完美的契合到了一块——把这货白天没弄明白的全部给他搞明白!
张三胖以为自己的小九九没有破绽,可事后他才叹息,这两人就像古代的司马懿围诸葛亮,合唱了一台空城计。
月夜升起,天赐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学校订了一批资料,要交两百个大洋,这可为难死他了,不要吧,上课老师讲题该怎么办,要吧,又舍不得那钱,课本上的东西他都回了,买那些试题也没什么用,就这么纠结的在那张床~上滚来滚去,末了,咧咧嘴,起来给自己倒杯水,心想管他呢,给班主任说一下,看看能不能不要,实在不行,他就用手抄!这只一毛不拔的铁公鸡终于找到了一个自认为满意的方案,转了转身,闭眼见周公去了。
时间走马灯花一样跑到了前面,礼拜一的天赐背着不算重的书包上学。教室里只有他一个人,当然,谁也不会怎么早到学校,早到食堂的饭还没熟,这人已经到教室里坐着了。天赐拿出课本,琢磨着温习一下功课,又拿出~水杯,去接杯热水暖暖身子。突然,教室里走进来一个陌生人,理都不理天赐的把他们教室后面的篮球抱走了,篮球是班主任让同意凑钱买的,当初天赐为了这一块二毛钱可是心疼了半天,他又不玩,还要掏钱,这叫什么事?
天赐下意识的怒喝:“干什么,谁让你拿东西的?你是哪个班的?",铁公鸡对自己出了钱的东西都是很看重的,纵然他不喜欢,但还是觉得那是他们的东西,他掏过钱的……
拿篮球的人这才注意到饮水机边上的天赐,觉得这个人的骨架太小了,站在那自己居然没发现,感觉自己也是有点不守规矩了,然后也不介意天赐的语气,呵呵一笑:“啊,不好意思,我没看见,那啥,同学,这篮球我想借用一下,下了早操还你,好吗?”说完贱兮兮的朝着天赐笑笑。
天赐这才看清楚,这人长得挺高,比自己高,但是快冬天了人都怕冷,于是他就把身体缩着想攒点热乎气,头发有点发黄,看来不喜欢吃菜,高耸的鼻梁上挂着一对剑眉,看起来挺阳光的,那笑容也确实挺有感染力的,可到天赐这就不行了,此物的心就是秤砣,别说阳光,就是太阳,他不愿意,十头牛都拉不过回来。
天赐的意思就这么挂在脸上,那男的看见了,也是“嘿嘿”一笑,拍着手边的座子说:“做事留一线,日后好想见啊。东西呢,我拿走了,等会也会毫发无损的还给你,兄弟可别为难我啊。”说完给了天赐一个潇洒的背影。
天赐:“……”
这都什么事,无耐的他又回到座位上,拿出英语书,念着那些叽里呱啦的鸟语,思绪却是飘到了窗户外面。那群人大冬天的脱下外套打篮球不冷吗?为什么不趁着有时间多学点东西,在学校里玩什么?一群人追着一个球跑,幼稚吗?
满脑子杂七杂八的东西,以至于一单元词汇到现在才开了个头。有很多时候,天赐也想下去和他们一起玩,打篮球,跳绳,跳沙坑,可他每每这样想,脑子里就有个声音在告诉他,他是一个大人了,这种东西都是小孩子玩的,小孩子玩的东西大人怎么能玩呢?每次别人叫他去玩,自心里想去,可一想到自己是大人,怎么能玩这些东西,就高深莫测的拜拜手:“你们去玩,我要背单词!"
心里渴望,面上却不屑,每次都自认为自己是大人了,该干些大人干的事情,可是也会在四周无人的时候,捧着厚厚的课本,看那些午休时间里玩耍的孩子,心里那点羡慕又会悄悄的爬上他的心房。
第一个同学来了,天赐回过神,而后淡定的看着那人从自己桌子上拿走周末他写的作业,美名其曰的帮他检查一下,实际上却是拿起自己的练习册一阵狂抄,等抄完了发现,纳尼,英语抄到数学上去了!
然后又火急火燎的拿起改正液,像烙饼似的在纸上大~片大~片的涂改,一页纸,就已经不剩几个地方是干净的了。
这小子叫周辉,五大三粗的,还是一个班干部呢,当然,好听点叫劳动委员,难听点就是扫地的。每次扫地人不够他都得上去补,恰好每次扫地人都不够,要么这个老师叫去了,要么那个老师叫去了,可苦了我们的劳动委员了,本以为是看着人家扫地,谁知道却变成自己替补人家扫地的,“我这不就是备胎嘛!”周辉很多次这样在心里问自己谁的备胎呢?嗯,垃圾房的……
虽然这货不写作业,抄都能抄错,但是谁叫人家每次月考都能在班里排前十五呢?没办法,班主任对他也是睁只眼闭只眼,曾经有的老师好奇,把他的生物作业对着太阳看,那大~片修改液下面赫然显现的是“通过比喻和拟人的修辞手法更加细腻的体现了抗日同胞……真该让这家伙去抗日,直接空投过去!